自從《憫農》傳到廣元郡之后，受到了很多讀書人的稱贊和追捧。</br> 很多學堂都把這首詩當做啟蒙詩詞教給孩子。</br> 所有人都知道這首詩的作者是一個叫金鋒的金川人，卻從來沒人見過。</br> 大康文風盛行，大家對詩人詞人的崇拜非常狂熱，得知金鋒來了春風樓，在場的文人一下子炸鍋了。</br> 就好像前世某些粉絲突然知道自己一直崇拜的偶像，和自己住在同一個酒店一樣。</br> 特別是那些和金鋒一起參加唐小北茶圍的書生，腰板立刻挺得筆直。</br> “原本我沒在意，周兄這么一說，好像還真是鋤禾日當午那位！”</br> “哈哈，沒想到我竟然有機會和金大才子一起喝過茶。”</br> “別嘚瑟了，快跟我說說，金公子長得什么模樣？”</br> “那自然是風度翩翩，玉樹臨風。”</br> “真的假的？”</br> “當然是真的，小北姑娘還留下他單獨說話呢，我剛才看見他們去后院了。”</br> “那應該是去涼亭了，快去看看！”</br> “走，一起去！”</br> 公子們成群結隊涌入后院。</br> “快看，那是小北姑娘，他旁邊的應該就是金公子了吧？”</br> 有眼尖的隔著老遠就看到了涼亭中的兩人。</br> “是他們。”馬上有參加過茶圍的公子哥出來確認。</br> “周公子，你和金公子一起喝過茶，帶我們認識一下吧？”</br> 有公子哥攛掇道。</br> “這個……”周公子剛才只是口嗨，其實他跟金鋒連一句話都沒說過，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金公子和小北姑娘正說話呢，咱們貿然打擾不合適。”</br> “是有點不合適。”</br> 其他公子哥紛紛點頭。</br> 一群人在涼亭路口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來，聊著天等待，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金鋒今天寫的詞上。</br> “你們有沒有覺得，金公子今天這首詞寫得不如前邊《憫農》好。”</br> “我也這么認為，《憫農》深刻的反映了農人的辛苦，讀起來讓人潸然淚下，今天這首《生查子》胭脂氣太重了。”</br> “你們知道什么，寫詩寫詞要看場景，今天這種場合，金公子要是寫一首《憫農》那樣的，也不合適啊。”</br> “話雖如此，但是這首詞還是有些太小家子氣了，讀起來完全就是在討好小北姑娘。”</br> ……</br> 所謂眾口難調，何況這首《生查子》只是金鋒隨便拿出來配合唐小北的而已，只能算是一般，有人喜歡，自然也有人不喜歡。</br> 但是躺在柳樹后邊涼快的鐵錘聽到公子哥說金鋒小家子氣，馬上不樂意了，跳出來喝問道：“你們說誰小家子氣呢？”</br> 公子哥們一直沒發現樹后邊還有個人，都被鐵錘嚇了一跳。</br> 認出鐵錘是金鋒身邊的隨從，參加過茶圍的公子們就像背后說人壞話被抓住了一樣，都有些尷尬。</br> “你誤會了，我們只是在討論詩詞。”</br> 周公子最先反應過來，強笑著解釋。</br> “對對，我們在討論詩詞。”</br> 其他公子趕緊附和。</br> “我們家先生寫過的詩詞多了，今天這首只是最差的。”</br> 鐵錘覺得金鋒被人小看了，第一個念頭就是要幫金鋒正名。</br> “金公子還寫過哪些詩詞？”</br> 周公子趕緊問道。</br> “那可多了去了，昨天喝酒的時候還做了一首呢。”</br> 鐵錘拿出一張紙扔給周公子：“你不是說先生的詩詞小家子氣嗎，拿去看看什么叫大氣！”</br> 昨天聽過《將進酒》之后，鐵錘就覺得很對味兒，請識字的女兵寫了下來，準備拿回去讓人教兒子背背。</br> 現在正好用到了這里。</br> “我看看！”</br> 一眾公子哥全都湊到周公子身邊。</br>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br> 隨著周公子的朗誦，公子哥們全都聽傻了。</br> 半晌之后，他們才回過神來。</br>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人生得意須盡歡，千金散盡還復來！多豪邁的句子啊！”</br> “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怪不得金先生如此大才，卻愿意屈居深山，原來早已看透世事！”</br> “我輩凡夫俗子，偶爾寫出一兩句妙語，恨不得宣揚的天下皆知，而金先生卻默默無聞，要不是這位大哥，恐怕世人誰都不會知道金先生還有如此驚世之作，這才是隱者風范啊。”</br> “此詩堪稱豪邁典范，我剛才竟然說金先生的詩詞太小家子氣，真是羞煞我也！”</br> 公子哥們一個個全都被《將進酒》鎮住了，對金鋒的稱呼也從公子變成了先生。</br> 連帶著對鐵錘的態度也越發和善。</br> 周公子從后邊跟著的仆人手里拿過一壺酒，拉著鐵錘在涼亭路口坐下。</br> 親自給鐵錘倒了一碗酒，問道：“這位大哥，金先生是否還有其它大作？”</br> “先生作過的詩詞太多，我是個粗人，除了昨晚這首，還只記得兩首短的。”鐵錘撓著頭答道。</br> “還有兩首？”周公子眼睛一亮：“還請這位大哥不吝賜教，讓我等開開眼。”</br> 在鐵錘看來，既然要幫金鋒正名，那自然好詩越多越好，開口說道：“其實先生的《憫農》共有兩首，只不過還有一首沒有跟外人說而已。”</br> “《憫農》竟然有兩首？”</br> 周公子一驚，連問道：“第二首是什么？”</br>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br> 鐵錘朗聲念道。</br> “我的天！”</br> 一眾公子哥聽完，齊齊倒抽一口涼氣，心里明白金鋒為何第二首不對外宣揚了。</br> 鋤禾日當午那首，站在農夫角度上敘述耕作不易，勸誡大家珍惜糧食，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都非常積極向上，誰都挑不出毛病。</br> 但是這一首就不一樣了。</br> 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br> 說的是實話不假，可是這簡直就是在打朝廷的臉啊。</br> 雖說大康文風昌盛，還沒有出現過文字獄之類的先例，但是公子哥們依舊聽得膽顫心驚。</br> “大哥，你剛才說還記得兩首，還有一首呢？也是寫農人的嗎？”</br> 周公子回過神來，接著追問道。</br> “還有一首是先生去縣府看到賣蠶絲的村婦之后有感而發，寫蠶婦的。”</br> 鐵錘想了一下，念道：“昨日入城市，歸來淚滿巾。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br> “瘋了瘋了，又是一首批判現實的！”</br> “敢為天下百姓發聲，金先生是我輩讀書人的楷模啊！”</br> “怪不得先生來春風樓穿著粗布衣服，原來如此啊！”</br> “從明天開始，我再也不穿絲綢了！”</br> 一群公子哥全都被鐵錘所念的三首詩折服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