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先生想在東海新建一座城池？不知……”</br> 徐鋼的話說到一半，就被金鋒直接打斷了。</br> “你從哪兒聽說的？”金鋒微微皺眉。</br> 按照鐵世鑫剛才的說法，徐鋼是幾天前才到金川的，自己的消息也是幾天前送回去的。</br> 從時間上推測，九公主拿到自己的方案，應該很快就和徐鋼交流過了。</br> 這說明要么九公主很信任徐鋼，也說明九公主對他的方案很不看好，但可能怕傷了兩人之間的感情，不想和金鋒爭辯，所以派徐鋼和鐵世鑫來過來。</br> 金鋒打斷徐鋼的話，并且故意問他從哪兒得知的消息，其實也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br> 鐵世鑫顯然聽懂了，摸了摸鼻子，移開目光不看金鋒。</br> 徐鋼不知道是沒有聽懂，還是故意裝作沒懂，老老實實回答道：“我去金川面見陛下的中途，陛下收到了先生的來信，便與我說了此事，然后我主動要求來東海見先生，鐵大人不放心，便跟著一起過來了！”</br> 金鋒聞言，深深地看了徐鋼一眼。</br> 雖然剛才被徐鋼懟了一頓，讓金鋒很不爽，但是金鋒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確是擔任御史大夫的合適人選。</br> 御史大夫的職責雖然是懟人，但不能什么都不懂的只知道懟人，從徐鋼的回答來看，他顯然也聽懂了金鋒對九公主的不滿，所以主動幫九公主解釋了一下，順便把鐵世鑫也摘了出去。</br> 這樣一來，金鋒如果生氣了，想要報復的話，只要報復他一個人就行了，和九公主鐵世鑫無關。</br> 御使大夫要敢說能說，但是不能胡說。</br> 徐剛很聰明，能夠聽出別人的弦外之音，但是也能堅持本心，哪怕是第一次見面，不了解金鋒的性格，依舊敢直言不諱，都說明徐鋼知世故而不世故，具備擔任御使大夫的幾個必要條件。</br> 就像九公主曾經說過的，御史大夫就是朝廷的醫官，一個政權想要走得長遠，必須要有徐鋼這樣不畏強權，專門來挑錯的人物。</br> 九公主任命徐鋼擔任如此重要的崗位，肯定以前就認識徐鋼，而且非常了解對方，任命之前也肯定會對徐鋼進行嚴格的調查，確認沒有問題才會讓他去金川。</br> 這也說明徐鋼和金鋒沒有仇怨，之所以見面就開懟，也是工作使然，并不是單單針對自己。</br> 想明白這些，金鋒心中對徐鋼的不滿淡了許多，朝著徐鋼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br> “到了金川，我向鐵大人了解了川蜀如今的狀況，去見陛下的時候，承蒙陛下信任，跟我說了先生的計劃，我認為極為不妥！”</br> 徐鋼說道：“來的船上，我和鐵大人聊了更多，也更加認為先生的計劃不能施行！”</br> 御史官員沒有實權，但是為了履行勸諫和監督百官的職責，擁有查閱各種奏折、資料，了解朝廷各部門現狀的權利。</br> 徐鋼到了金川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鐵世鑫報到，和九公主預約見面的時間。</br> 在等待九公主召見的這個時間，徐剛在樞密院和鐵世鑫進行一次非常深入的交談，然后又查閱了不少資料，對于川蜀的情況有了一個基本的了解。</br> 然后才有了反對金鋒方案的事情。</br> “徐大人覺得，我的方案有哪里不妥？”金鋒問道。</br> “所有地方都不妥！”徐鋼回答道：“雖然經過先生和陛下的治理，川蜀地區的日子好過了許多，但還有很多百姓吃不飽穿不暖！先生應該知道吧？”</br> “知道，”金鋒點頭。</br> 胖子不是一口吃出來的，好日子也不是一天就能達到的。</br> 川蜀百姓之前被禍害得太狠了，不是金鋒和九公主一兩年就能扭轉過來的。</br> 不管以工代賑，工廠招工，都需要百姓去參加勞動才能獲得報酬。</br> 有些家庭的壯年勞力都抓去參軍了，家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無法參加以工代賑和工廠招工，日子依舊過得艱難。</br> 新政策對于他們最大好處可能就是賦稅減輕了，沒有土匪收歲糧了，出去討飯更容易討到了。</br> “川蜀是朝廷的根基，也是未來征戰天下的本錢，先生現在應該做的是積攢所有物資，把川蜀建設得更好，盡快恢復川蜀人口，而不是從本來就困難的川蜀抽取物資，來數千里外的東海建造一座新城！”</br> 徐鋼盯著金鋒，冷聲說道：“還有資助東蠻，更是不智之舉，為了川蜀百姓，為了大康的未來，微臣請求先生收回成命！”</br> “徐大人說的有道理，但是做事的眼光要看得長遠一些，”金鋒說道：“建造東海新城的投入可能會比較大，但是帶來的收益也是巨大的！</br> 別的不說，就說建造漁船的三號船塢，為了短時間內建造這座船塢，川蜀動用了無數人力物力去伐木，去放排，但是船塢制造出來的漁船也帶回來了不計其數的海帶和漁獲，不到三個月就把之前的投入全部收回來了！</br> 伐木放排建造漁船，不光解決了很多百姓的工作問題，讓他們有了一份可以養家糊口的生計，還極大的解決了川蜀的糧荒問題，可以說一舉數得，這樣的投資，難道不劃算嗎？”</br> “建造三號船塢自然是一筆非常劃算的買賣，但是現在先生您要建造的是一座新城！”</br> 徐鋼說道：“建造一座城池和建造一個廠子需要耗費的資源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也是國庫目前無法承擔的，如果先生一意孤行的話，很可能堅持不到回報，朝廷就堅持不住了！”</br> “你說的有道理！”金鋒微微點頭。</br> 建造一座新城需要耗費的錢財和資源，現在的川蜀的確負擔不起，如果強行推進，的確有可能掏空國庫。</br> 金鋒前世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br> 很多地方政府為了各種原因，到處建房，大肆擴張，可是后續發展乏力，導致爛尾樓遍地。</br> 前世的地方政府還有人兜底，可是誰來給金鋒兜底呢？</br> 徐鋼聽金鋒這么說，眼睛不由一亮，剛準備乘勝追擊，卻聽到金鋒繼續說道：“不過徐大人，你仔細看我的方案了嗎？”</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