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這天開始，關曉柔就住到了九公主的院子，潤娘也跟著住進來，專門幫她們做飯。</br> 九公主出身皇家，規矩森嚴，除了小時候偶爾去慶府跟慶慕嵐睡一張床之外，幾乎從來沒跟其他人同屋住過。</br> 關曉柔剛搬進來的時候，她還有些不習慣，可是住了兩天之后，發現關曉柔除了提醒她休息之外，并不怎么干涉她的生活，九公主慢慢也就習慣了。</br> 最重要的是，關曉柔允許她每天批改兩個時辰的奏折。</br> 在關曉柔住進九公主院子的第三天，第一批范家軍抵達了金川碼頭。</br> 但是范海洲沒有再來拜見九公主，而是順著嘉陵江繼續北上了。</br> 為了多拉點人，范海洲和當初的金鋒一樣，把鎮遠二號甲板上都沾滿了人。</br> 鎮遠二號沿著嘉陵江逆流而上，停靠在上游一處臨時碼頭。</br> 這個碼頭已經到了嘉陵江的上游，再繼續往上走，水面太窄也太淺，鎮遠二號弄不好就要擱淺。</br> 這條線路是當初金川商會向北送貨的主要線路，于是唐小北就在碼頭旁邊建造了好幾個倉庫，用來向秦地和黨項中轉貨物。</br> 現在這條路線又成了蜀軍入秦的主要路線，商會的倉庫也成了蜀軍和糧草的中轉站。</br> 前幾天韓風帶著江南撤回來的鏢師，也是在這里上岸的，然后稍微修整了一夜，便步行趕路，奔赴大散關。</br> 而范家軍到了之后，連修整都沒有修整，只是吃了頓飯，便直接走了，想要去追趕韓風。</br> 鎮遠二號如今是運送蜀軍和士卒的主力，范將軍上岸的時候，鎮遠二號的鍋爐都沒有熄火，補充完燃煤之后立刻調頭，順流而下去拉第二批范家軍。</br> 當范海洲帶著范家軍趕到大散關，鎮守大散關的鏢師卻告訴他，韓風帶著一支精銳鏢師出發，鉆進了西北群山的深山老林，繞過秦王關卡，去熙州尋找金鋒去了。</br> 范海洲放棄那么多，就是為了立功，他也很想直接去黃銅溝和金鋒并肩作戰，但是韓風敢這么做，范海洲卻不敢，只能老老實實的按照九公主的命令待在大散關，準備等其他范家軍和正在趕來的川蜀新兵。</br> ……</br> 黃銅溝，金鋒還不知道川蜀最近發生了這么多事，還一心想著怎么完善熱氣球，干掉秦王軍的鷹隼，從而提升士氣呢。</br> 為了盡最大可能做到一擊命中，金鋒已經帶著猴子和幾個工匠在一處礦洞連續忙活好多天了。</br> 就在金鋒計劃著是否發動攻擊的時候，鐵錘過來報告，說韓風帶著一隊鏢師趕到了。</br> 此時能改進的地方基本已經全都完善得差不多了，得知韓風過來，金鋒便離開礦洞，回到作戰指揮室。</br> 見到金鋒，韓風啪的一聲敬了個軍禮，然后大聲說道：“鐘鳴一組沒有及時發現秦地的異常，請先生責罰！”</br> 雖然韓風最近一直在江南負責幫范海洲重建范家軍，無暇顧及秦地，但是作為鐘鳴小組一直以來的負責人，鐘鳴一組出了這么大的紕漏，韓風的確有責任。</br> 所以韓風見到金鋒的第一件事就是認錯。</br> “你和涼哥的責任，軍法堂戰后自然有審判。”金鋒說道：“回頭寫一份書面報告交給軍法堂！”</br> 金鋒非常清楚，任何一個組織想要走得長遠，必須要有規矩。</br> 如果一切賞罰都按照首領的心意隨意胡來，這個組織可能會發展的很快，但是絕對走不遠就會出現各種管理混亂的問題。</br> 軍法堂就是他為鏢師和蜀軍立下的規矩。</br> 上次張涼請罪，金鋒也沒有直接判罰，同樣讓張涼交了一份報告給軍法堂。</br> 這樣不僅省事，而且公平。</br> “是！”韓風在請罪之前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剛才不過是走個過場，表達一下態度而已。</br> “老韓，你是從村里過來的嗎？”金鋒隨后問道。</br> “是的，”韓風點頭。</br> “村里怎么樣？舞陽和曉柔生了嗎？”</br> “村里目前還好，我來的時候，陛下和曉柔夫人還沒生。”韓風回答。</br> 剛才張涼已經交代過了，韓風知道應該怎么回答。</br> 說完之后，還故意岔開話題：“不過我走的時候，見了魏先生一次，魏先生說陛下和曉柔夫人都快了，說不定現在報喜的兄弟已經上路了。”</br> 金鋒聞言，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不由扭頭看向川蜀的方向。</br> 兩世為人，金鋒都是第一次做父親，想到九公主和關曉柔就要生孩子，北千尋肚子里的孩子也在一天天長大，金鋒不由有些開始思念西河灣了。</br> 不過作為統帥，金鋒很快回過神來，接著問道：“平江和虞山如何了？”</br> “一切都好，百姓非常團結，范海洲主動找陛下請命，帶領范家軍來秦地增援先生。”韓風回答。</br> “胡鬧！”金鋒眉頭微皺：“范海洲帶著范家軍走了，吳王攻打平江和虞山怎么辦？”</br> “先生放心，平江和虞山百姓自發聯合起來……”</br> 韓風向金鋒解釋了一下平江的情況。</br> 金鋒聞言，心中既擔心又欣慰。</br> 擔心的是光靠百姓和留守的鏢師、范家軍守不住平江和虞山，欣慰的是平江和虞山百姓愿意主動幫忙守城，說明打土豪分田地的政策是正確的，是行得通的。</br> 擔心也好，欣慰也罷，金鋒知道九公主既然已經頒發了圣旨，這件事就已經成了定局，再說無益，便不再多問，而是問起了其他事情，以及韓風接下來的安排。</br> 韓風現在的業務已經很熟練了，在路上也想好了計劃，金鋒問起來的時候，稱得上對答如流。</br> 金鋒又問了一些其他情況，就安排韓風去休息了。</br> 但是韓風并沒有休息，而是第一時間派人去聯系九公主以前埋在黨項和秦王軍中的暗樁。</br> 這些暗樁算是九公主當初在京城積攢的最后家底之一了，現在為了幫助金鋒，九公主把所有暗樁的資料和聯系方式，都告訴韓風了。</br> 好像為了驗證韓風的話似的，在韓風到來的第三天，小玉派來送喜報的偵察兵就隨后趕到了。</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