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項南征軍大營和蜀軍大營畢竟還隔著幾里地，雖然今天天氣不錯，但是隔著幾里地，也只能勉強看見對面投石車在緩緩轉向，以及成群人影晃動，卻看不清鏢師的具體動作。</br> 望遠鏡送來的正是時候。</br> 在王城的時候，黨項皇帝曾經跟李凌銳顯擺過望遠鏡，他知道怎么用。</br> 打開小盒子之后，有些笨拙地調好焦距，然后第一時間把望遠鏡對準南方。</br> 通過望遠鏡，李凌銳看到蜀軍陣地上走出一百多人。</br> 這些人穿著鏢師制服，其中有三分之二的鏢師背后背著一根黑色的長棍。</br> 李凌銳曾經詳細了解過鏢局的結構，通過這些人數判斷出來，這應該是鏢師的一個連，而且是一個以女兵為主的連隊。</br> 但是讓李凌銳疑惑的是，鏢師背后的長棍是干什么的。</br> 冷兵器時代，武器都有鋒利的刃或者尖，可是這個長棍兩端都沒有尖或者刃。</br> “難道這就是金鋒做出來的新武器？”李凌銳眉頭微皺。</br> 早上詢問馬夫的時候，李凌銳聽他說起過，鏢師拿著一種可以發出巨大聲響的武器，一下子就能打飛兩三個人，非常厲害。</br> 李凌銳一直懷疑金鋒在渝關城使用了新武器，可是因為大雪的原因，他一直沒辦法確認。</br> 所以對于馬夫提供的這條信息很重視，可惜找回來的幾個馬夫當時都躲在距離較遠的地方，天色又黑，他們沒有看清。</br> 現在看到鏢師背后的長棍，李凌銳第一個念頭就是，這是金鋒的新武器。</br> 只是讓他想不明白的是，這群鏢師看起來并沒有要發動進攻的意思，而是在空地上站成了三列。</br> 第一列和第二列鏢師都背著長棍一樣的武器，第三列鏢師則提著兩個黑色的布袋。</br> 然后又有一隊抬著木架的鏢師跑出來，把木架放在空地上。</br> 木架結構很簡單，就和金鋒前世用過的三腳架差不多，中間一根長長的豎木，底部三根短木頂在豎木上。</br> 就在李凌銳疑惑鏢師準備干什么的時候，他看到鏢師們動了起來。</br> 第一列的鏢師動作整齊地舉起長棍，對準木架。</br> 隨后鏢師手中的長棍冒出一股青煙，幾十米外的一排木架全都晃動了起來。</br> 木屑翻飛！</br> 又過了幾秒鐘，李凌銳才聽到南方傳來一陣噼噼啪啪的聲音！</br> 不光李凌銳聽到了，幾乎整個黨項南征軍大營都聽到了。</br> 站在李凌銳身后的情報負責人和幕僚自然也聽到了。</br> 他們雖然好奇，但是發現李凌銳臉色不善，都忍著沒問。</br> 他們可以忍住，但是直腸子的副將忍不住啊！</br> “大王大王，他們在干什么，怎么這么大動靜？”</br> 副將趴在欄桿上，探著脖子往南邊看。</br> 可惜他依舊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br> 這可把副將急壞了，搓著手眼巴巴看著李凌銳手中的望遠鏡。</br> 李凌銳之前便猜測金鋒有了新武器，已經有了一些心理準備，現在不過是驗證了他的猜測而已，所以很快平復下來。</br> 己方和金鋒的這場惡戰不可避免，讓手下人知道金鋒的新武器很有必要。</br> 斜了副將一眼，把望遠鏡遞了過去。</br> “謝謝大王！”</br> 副將趕緊接過，學著李凌銳的樣子，把望遠鏡對準南邊。</br> 雖然是第一次使用望遠鏡，但焦距是李凌銳剛剛調好的，副將稍微適應了一下，便看清了鏢師們的動作。</br> 此時鏢師們正在開槍，副將看過去的時候，正好看到木屑到處亂飛的景象。</br> “大王，他們在干什么？”副將問道。</br> 但是李凌銳沒有回答他，而是沖著情報負責人和幕僚說道：“你們也看看吧！”</br> 情報負責人就等著李凌銳這句話呢。</br> 害怕直接搶把望遠鏡弄掉了，便踹了副將一腳：“別看了，該我們了！”</br> 副將雖然直腸子，但是也知道什么時候可撒潑，什么時候該收斂。</br> 心里雖然不舍得，卻還是把望遠鏡遞給情報負責人。</br> 情報負責人和幕僚們輪流使用望遠鏡，都看了一遍。</br> 然后副將再次問道：“大王，他們在干什么？”</br> “還能在干什么，實驗金鋒新做的武器，跟咱們示威唄！”李凌銳冷聲道。</br> “他們有了新武器，不藏著掖著，為什么要故意拿出來顯擺？”副將想不通。</br> “因為金鋒知道，他藏不住了！”</br> 李凌銳回答道：“而且他也想嚇唬嚇唬咱們，給他們的人提升一下士氣！”</br> 這一點李凌銳倒是猜對了。</br> 金鋒這么做，的確是因為知道火槍藏不住了。</br> 雖然昨晚的伏擊戰，火槍連俘虜了馬夫和護送的騎兵隊，但是對方足足有幾千人，當時天色又黑，火槍連還要速戰速決，所以不可能太仔細的打掃戰場，九成九會有漏網之魚。</br> 火槍連昨天一直在使用火槍戰斗，漏網之魚肯定會向李凌銳報告。</br> 所以再把火槍藏著掖著，已經沒有什么意義。</br> 而且在金鋒看來，火槍數量終究太少了，而且填充太慢，很難對這場數十萬人的大型戰斗產生決定性的影響，火槍連能完成昨晚的伏擊任務，他已經很滿意了。</br> 現在暴露就暴露了吧。</br> 聲音是個神奇的東西，戰場上，巨大的聲音不僅可以為己方士兵鼓舞士氣，也可以震懾敵人。</br> 戰鼓的作用就是如此。</br> 金鋒打算利用這點，來打擊一下敵方普通士卒的士氣，提升一下己方士卒的自信。</br> 也算是利用一下火槍暴露的最后價值吧。</br> 劇烈而密集的槍聲，的確讓很多黨項士卒心生懼怕，特別是那些看不見的士卒，更加焦慮。</br> 作為主帥，李凌銳敏感的察覺到了這種異常。</br> “傳令下去，告訴大家，蜀軍又弄出了一種新手雷，讓大家不要緊張，他們這是心虛了，在故弄玄虛，嚇唬咱們！”</br> 未知的東西更容易讓人恐懼，不光李凌銳擔心金鋒弄出了新武器，其實很多參加過上次南征，或者聽說過金鋒事跡的黨項士卒，也在擔心這個問題。</br> 聽說金鋒只是弄出了一種新手雷，南征軍慢慢的平靜了下來。</br> 他們在來之前，都已經知道了手雷的存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