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么快就回來了？”金鋒有些詫異。</br> 西河灣在金川縣西邊，碼頭在東邊，女工和鐵虎營加起來幾千人，就算天不亮就出發，現在回來的也太快了點。</br> “大部隊還在后邊，我們先騎馬回來的。”</br> 左菲菲問道：“熙州那邊什么情況？姐妹們回來了是直接去熙州，還是先回鐵罐山修整？”</br> 雖然鐵罐山距離西河灣不是很遠，但是鎮遠二號地方太小，還要給傷員留下足夠的空間休息，女工們幾乎是從渝關城站著回到金川碼頭的，又步行走回來，可以說舟車勞頓。</br> 如果金鋒決定暫時不去熙州，左菲菲就先讓女工回鐵罐山修整，不讓她們來西河灣了，省得多跑冤枉路。</br> “你們還沒吃飯吧？”金鋒舉了舉手中的托盤：“走吧，一起去吃點飯，邊吃邊說吧。”</br> 女工大部隊是步行趕路，現在最快走到金川西邊而已，時間還很充足，左菲菲從天不亮跑到現在，肚子也的確餓了，見金鋒發出邀請，便從金鋒手里接過托盤走向餐廳。</br> 至于陳鳳志更不知道客氣是什么，屁顛屁顛的也跟著跑了進去。</br> 看到桌子上的菜，陳鳳志不由咽了一口口水，然后焦急地看著外邊。</br> 雖然在渝關城跟金鋒混熟了，但是不客氣和不懂規矩是兩回事。</br> 主家還沒來，陳鳳志就算再餓也知道不能先去動筷子。</br> 看到潤娘和金鋒一起進來，陳鳳志搓了搓手，做好了風卷殘云的準備。</br> 可是不等潤娘和金鋒落座，關曉柔、九公主、北千尋和慶慕嵐幾人也結伴回來了。</br> 陳鳳志雖然魯莽，但是從小接受封建教育，對于皇權非常敬畏。</br> 他敢和金鋒開玩笑，見到九公主卻馬上變了樣。</br> 匆匆走到門口，沖著九公主單膝跪地：“西川威勝軍鐵虎營陳鳳志，拜見陛下！”</br> 九公主對于陳鳳志也不陌生，當初在大蟒坡，陳鳳志帶著鐵虎營也算勇猛沖鋒，立下不小的功勞，九公主對他印象還不錯。</br> 點點頭道：“起來吧！”</br> 然后就徑直走進了餐廳。</br> 這下陳鳳志為難了，他到底是跟進去，還是不跟進去啊？</br> 跟進去，就要和皇帝同桌吃飯，還是一位女帝，這顯然于理不合。</br> 可是現在扭頭就走，又顯得不尊重九公主和金鋒。</br> 陳鳳志還沒想明白呢，金鋒先開口了：“老陳你還愣著干什么，趕緊進來吃飯啊！”</br> “先生，猴子和大壯在嗎，很長時間沒見他們了，我想去看看他們。”</br> 陳鳳志借口想溜。</br> “他們都在熙州，不在村里。”金鋒搖頭：“趕緊進來，都等你呢！”</br> 金鋒都這么說了，陳鳳志只能硬著頭皮進了屋。</br> 等到所有人都落座，金鋒便把熙州的情況說了一遍。</br> 如果是平時，陳鳳志早就會拍著桌子要請命去前線了，但是今天卻格外老實，和鵪鶉一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連菜都不敢夾，光吃白米飯了。</br> 這一幕看得慶慕嵐想笑，突然覺得把陳鳳志放到金鋒這里也挺好，至少讓他有個怕的人，省得整天胡作非為，要是哪天慶鑫堯沒忍住，再把他砍了，對誰都不是好事。</br> 說完熙州的情況，金鋒轉頭看向左菲菲：“前線戰事緊急，所以沒時間給你們休息了，讓大家直接來村里，先住紡織廠的宿舍吧，滿倉最近又趕制了一批火槍出來，你們正好可以一起帶到戰場上去。”</br> “又做了多少？”左菲菲趕緊問道。</br> 通過這次渝關城戰斗，她已經徹底嘗到了火槍的甜頭。</br> 雖然火槍的準頭有點差，但是擊發簡單，殺傷范圍也大，擊發一次就能打出上百粒鐵砂，而且每一粒鐵砂的威力都和一支手弩箭矢差不多。</br> 也就是說一把火槍用好了，幾乎就等于一座手弩方陣！</br> 一旦火槍結陣，敵人就算長了三頭六臂也沖不過來。</br> 但是火槍的缺點就是填充速度太慢了，盡管金鋒采取了三人兩槍的辦法來提升填充速度，盡管女工的填充手和搗藥手反復練習，現在已經很熟練，但是當對面敵人太多，依舊會手忙腳亂。</br> 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增加火槍數量。</br> 可惜讓左菲菲失望的是，金鋒只伸出了一根手指，回答道：“一百支！”</br> 這還是滿倉停了冶鐵車間其他項目，全力打造的結果。</br> 主要是槍管的要求太高了，產量很低。</br> 左菲菲聞言有些失望，但隨后也看開了。</br> 多一百支是一百支，總比沒有強。</br> 接下來金鋒又交代了一些其他工作，這頓飯也算結束了。</br> 等到九公主離開，陳鳳志第一個竄出去，找鐵錘去了。</br> 他發誓，以后沒有事絕不來金鋒家里吃飯了。</br> 當天傍晚時分，女工大部隊和鐵虎營經過一天跋涉，終于趕回了西河灣。</br> 村民們聽說他們回來了，全都趕到村口迎接。</br> 自從第二屆運動會開始，紡織廠和香皂廠就成了死對頭，但是這次紡織廠不光提前為女工們準備好了宿舍，聽說女工回來，還主動停工，全部和村民一起趕到村口迎接女工。</br> 女工和鐵虎營轉過山腳，就看到村口人山人海，鑼鼓喧天。</br> 女工們還好，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但是鐵虎營士卒什么時候見過這種場面？</br> 面對百姓的夾道歡迎，鐵虎營士卒不由自主地挺直胸膛，隊伍也變得極為整齊。</br> 穿過百姓群的時候，不少鐵虎營士卒心中都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自豪感。</br> 這也是每次鏢師戰斗歸來，金鋒鼓勵百姓迎接的原因。</br> 驅使士卒戰斗最好的辦法不是金錢，更不是威脅，而是信仰。</br> 讓士卒感受到榮譽，意識到不是在為皇帝打仗，而是在守護自己的親人故土，這樣將士們才會發自內心地去戰斗。</br> 這比任何戰前動員都更有用。</br> 渝關城在大東北，西川在大西南，兩者之間相隔數千里，絕大多數鐵虎營戰士并不明白之前增援渝關城的意義在哪里，他們只是習慣性地聽令行事，慶鑫堯讓他們去渝關城，他們就跟著陳鳳志去了。</br> 但是此時，他們受到了英雄一般的待遇，這讓很多鐵虎營士卒覺得熱血沸騰，哪怕金鋒現在讓陳鳳志帶著他們去夜襲黨項大營，他們都不會猶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