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的釣魚行動，一直持續了七天。</br> 這七天里，他們總共抓住了超過五十個細作。</br> 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在前三天抓到的。</br> 然后晉王也意識到了鐵牛可能在釣魚，才終止了這種飛蛾撲火的行為。</br> 鐵牛又等了一天，確認沒有細作再來，這才正式宣布計劃啟動。</br> 第九天一大早，數十艘飛艇先后升空，飛向晉地。</br> 晉王手下距離渭州城最近的兩座縣城，晉王麾下的嫡系部隊已經撤光了，只留下一些府兵押著百姓站在城墻上。</br> 這就是晉王針對飛艇，重新調整的戰斗模式。</br> 金鋒一直嚴令鎮遠鏢局不能傷害百姓，所以金鋒和鎮遠鏢局在川蜀百姓中的聲望一直很高，占領秦地之后，很多秦地百姓對鎮遠鏢局和鐘鳴小組夾道歡迎。</br> 于是晉王就想出了這一招。</br> 雖然細作沒有滲透進鏢師大營，也沒有打探出飛行隊的具體任務，但是卻打探出來，飛行隊并沒有運送多少鏢師來渭州城。</br> 所以晉王手下的謀士一致認為，鏢師如果想打晉地，只有飛艇轟炸這一種辦法。</br> 讓百姓站到城墻上，就是想看看鏢師會不會轟炸。</br> 如果會的話，那么晉王就可以派人去宣傳金鋒屠戮百姓，破掉金鋒和鎮遠鏢局在百姓心目中的金身。</br> 如果鏢師沒有轟炸，那么城池就保住了。</br> 可惜晉王手下的謀士都想錯了。</br> 飛艇到了晉地之后，并沒有往縣府方向飛，而是像受驚的鳥群一樣，四散分開。</br> 晉王比吳王膽子大得多。</br> 吳王的藏身點距離平江郡很遠，可是聽說鏢師打下了平江郡，吳王嚇得馬上轉移。</br> 而晉王明知道金鋒往渭州城調集了大量飛艇，卻主動趕到渭州城附近。</br> 因為這樣可以第一時間收到最新情報，也能以最快速度判斷形勢，指揮戰斗。</br> 可是得知飛艇四散分開，晉王和他手下的謀士都傻了眼，完全搞不懂鐵牛要做什么。</br> 謀士只好下令讓人跟著飛艇。</br> ……</br> 馬頭溝位于晉地邊緣，是周圍最大的一個村子，居住了近百戶人家。</br> 因為金鋒的出現，黨項和東蠻已經兩年多沒有來馬頭溝打過秋風了，村里的日子比前幾年好過了一些。</br> 但是上個月，晉王派人來通知村長，說因為鎮遠鏢局不斷犯邊，導致軍費開支太大，明年春天的賦稅要上漲兩成。</br> 馬頭溝的村民不得不一邊咒罵鎮遠鏢局，一邊勒緊褲腰帶。</br> 川蜀多山，晉地也多山。</br> 但是川蜀的山上到處都是植物，隨便砍點就能回去生火燒鍋。</br> 而晉地大多是光禿禿的石頭山，上面植物非常少。</br> 所以在晉地，柴禾是非常珍貴的。</br> 可偏偏晉地又靠北，冬天實在太冷了。</br> 每年冬天，都有很多老人孩子撐不過去。</br>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幾乎每個村子都會在富裕的年份，共同出資蓋一間大房子。</br> 到了冬天，全村的人都會擠在這個大屋子里，靠著彼此的體溫取暖。</br> 馬頭溝也不例外。</br> 村東頭也有一間這樣的大屋子。</br> 此時全村所有百姓都擠在這里，有人湊在一起聊天，也有人瞇著眼睛養神。</br> 屋子里空氣混濁，而且充斥著濃濃的臭味兒。</br> “洪秀才，你再給大家講一段故事唄。”</br> 一個村民實在無聊了，靠著墻喊道。</br> 他們白天睡，晚上睡，哪兒有那么多瞌睡？</br> 唯一打發時間的方式，就是聽村里的洪秀才聊天。</br> 洪秀才并不是真的秀才，而是村里年輕一輩中唯一識字的人，所以大家都叫他秀才。</br> “我知道的故事你們都聽過好多遍了，再聽也沒什么意思了，你們讓老林叔講吧，他知道的故事多。”紅秀才搖頭說道。</br> 他們已經聚在這里快兩個月了，洪秀才肚子里的那幾個故事，已經來來回回講過無數遍了。</br> 洪秀才自己都快講吐了。</br> “老林，你來講一段唄。”</br> 靠墻的漢子又看向坐在墻角里的老林。</br> “老漢兒我快餓死了，哪里有力氣給你們講東西？”</br> 老林揉了揉癟癟的肚子：“想聽故事也行，端碗野菜粥過來我就給你講！”</br> 他是村里的老讀書人，據說是大戶人家出身，后來家道中落，才流落到馬頭溝，和一個小寡婦成了親。</br> 老林家里畢竟曾經闊綽過，也見過世面，肚子里的故事也多。</br> “老林你真敢要，讓你說說話就要一碗野菜粥！”</br> 靠墻的漢子瞪眼：“人家洪秀才講了那么多故事，你見他要東西了嗎？”</br> “那是洪秀才家里有錢，不缺這一口吃的。”</br> 老林也瞪眼：“再說說話怎么就不能要錢了？城里的說書先生就是靠嘴吃飯的！</br> 我跟你說，一碗野菜粥我絕沒有多要，在城里聽說書先生說一次書，最少一個銅板，你們這么多人，算算得多少銅板？夠我吃多少野菜粥？”</br> “那老林你當年怎么不去城里說書，還跑來我們馬頭溝干什么？”</br> 靠墻的漢子笑著問道。</br> “要不是涵娘在馬頭溝，你以為我會來這個山腳旮旯？”老林冷笑。</br> 當年他流落在外，走到馬頭溝的時候，差點餓死。</br> 村口的小寡婦給他熬了一碗野菜粥，救了他一命。</br> 當時老林覺得那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野菜粥，加上小寡婦長得俊俏，他也沒地方可去，就干脆留了下來，和小寡婦成了家。</br> 老林是個讀書人，可惜一直沒有考上功名，種地又沒有力氣，這些年來家里一直靠小寡婦撐著，有幾年收成不好，兩口子都差點餓死，不過最后還是挺了過來。</br> 可惜去年實在太冷了，小寡婦去縣府賣紡線團，路上淋了雪，回來就病倒了，沒有撐過去年的寒冬，只留下老林一個人。</br> “老林，現在涵娘都死了，你怎么還留在我們馬頭溝不走呢？”</br> 靠墻的漢子起哄道：“是不是又看上村里其他小寡婦了？可惜，其他寡婦沒有涵娘那么好勾搭，見了男人就往上撲！”</br> “姓謝的，你要是再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br> 老林最忌諱別人說涵娘的壞話，一聽就急了，踉蹌著站了起來。</br> “有膽子你來試試！”漢子也直起身子，擼了擼袖子。</br> “你們都干什么，吃飽了撐的嗎？”村長一看兩人要打起來，趕緊過來制止。</br> 漢子正準備說話，突然聽到門口傳來孩子的呼喊聲：“你們快看，外面有條大魚飛到了天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