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谷。</br> 這里是黨項進入大康的咽喉，也是金鋒崛起之路上的第一塊里程碑。</br> 雖然明知道鐵牛炸掉了黨項王城，黨項再次南征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范將軍和黨項人打了半輩子，已經對黨項人有了心理陰影。</br> 慶懷帶著鐵林軍撤走之后，范將軍便馬上派了三千范家軍，接管了清水谷，防止黨項人偷襲渭州城。</br> 結果他防住了黨項人，卻沒防住“自己人”。</br> 晉王的人在渭州城下毒時，清水谷也未能幸免。</br> 此時清水谷已經落到了東蠻人手里。</br> 鐵牛帶領的鐵甲軍，就停在清水谷西北三里處。</br> 這里以前是黨項人的南征大營，如今已經荒蕪了。</br> 在鐵牛的威懾下，黨項已經取締了南征軍這個番號，以前駐守在這里的南征軍預備隊也都被黨項新皇帝撤回去了。</br> 鐵牛看著遠處的清水谷，不由感慨萬千。</br> 他也曾是鐵林軍的一員，從軍生涯的大部分時光，都是在清水谷這里度過的。</br> 當初在貓貓山下開酒肆時，鐵牛不止一次的想過，以后有時間了一定要再來清水谷看看。</br> 現在他的愿望實現了，但是當初他是站在清水谷兩側的山上，守衛清水谷，而現在卻是站在黨項的地盤，成了攻打清水谷的一方。</br> “命運還真是神奇啊！”</br> 鐵牛搖著頭笑了一下，登上剛剛降落的飛艇。</br> 感慨歸感慨，先生交代的任務，還是要完成的！</br> 清水谷必須要打下來！</br> 渭州城也必須要打下來！</br> 鐵牛并沒有因為鐵甲營的強大而輕視對手，也沒有因為熟悉清水谷而掉以輕心，在發動總攻之前，還是決定先觀察一下對方的陣地。</br> 可是當飛艇升到高處時，鐵牛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br> 只見清水谷另外一側的山道兩旁，各自栽著一排木樁，每個木樁上，都釘著一具尸體！</br> 哪怕鐵牛手里有望遠鏡，依舊看不見木樁的盡頭！</br> 這些尸體的身份不言而喻。</br> 誰把他們釘上去的，也顯而易見！</br> 從望遠鏡中看過去，可以看到不少尸體面露痛苦之色。</br> 鐵牛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不是死后被釘上去的，而是在還活著的時候就被釘上去，然后活活熬死的！</br> “這群王八蛋！”</br> 鐵牛一拳砸在飛艇欄桿上，怒得咬牙切齒。</br> “東蠻人真是該死啊！”</br> 站在鐵牛旁邊的老鷹也怒得咬牙：“殺人不過頭點地，殺人就殺人，他們為何要下如此毒手？</br> 早知道當初在渝關城外，就不應該放過他們！”</br> 如今和晉王勾結在一起的東蠻人，就是當初張涼帶人攻打渝關城時，被東蠻單于留在城南的那一批人。</br> 當時東蠻單于想著利用這批人前后夾擊，一舉擊潰張涼帶領的北伐軍，可惜他們太高看了自己。</br> 面對北伐軍的狂轟濫炸，守衛渝關城的東蠻人根本招架不住，沒等到這批人趕過來夾擊呢，渝關城就被張涼奪走了。m.</br> 前后夾擊徹底成了笑話不說，張涼還時不時地派人出城清剿他們。</br> 北伐軍的熱氣球配合手雷閃光彈，絕對是騎兵的克星。</br> 這批人沒辦法，為了躲避北伐軍，只能不斷南下，一直逃出熱氣球的續航范圍才停下來。</br> 黃河到渝關城之間的數千里區域，百姓已經被東蠻人禍禍光了，他們連最基本的生活物資都沒有，只能依靠打兔子和野狼維持生存。</br> 可是兔子和野狼能有多少？根本不夠他們吃。</br> 就在他們決定往西跋涉數千里，從黨項繞道返回東蠻時,四皇子篡位了，中原隨即陷入一片混亂。</br> 這群人趁機沖到晉地劫掠。</br> 最開始的時候，晉王還組織人手抵抗，而且借助從金川購買的重弩投石車，給這群東蠻人造成了不小的損失。</br> 這群人意識到晉王不好惹，準備趁著中原混亂，偷渡黃河進入中原時，晉王突然派人來找他們談判。</br> 他們這時候才知道，原來晉王和金鋒鬧翻了。</br>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br> 既然有著共同的敵人，雙方一拍即合，就這么勾搭到了一起，決定共同對抗金鋒。</br> 這次針對清水谷的行動，就是雙方一起完成的。</br> 晉王出面，獲取范將軍的信任，然后派人下毒，東蠻人負責主攻。</br> 兩軍交戰，傷亡在所難免，互相俘虜也是經常發生的事。</br> 就算要處決俘虜，一般也都采用干脆利落的手法，除非是生死大敵，否則很少會出現這種虐殺俘虜的情況！</br> 范將軍和范家軍之前防御的一直是黨項，并沒有和東蠻人有過什么仇怨，更沒有和晉王結仇。</br> 對方如此針對范家軍，顯然是在發泄！</br> 發泄張涼奪取了渝關城，讓他們無家可歸的怒火。</br> 這種行為，即便是鐵牛這個煞星也覺得無法忍受！</br> “鐵牛，你看那邊！”</br> 老鷹突然指著下邊道：“他們是不是想跑？”</br> 鐵牛調轉望遠鏡，順著老鷹的手指看過去，果然在清水谷左側的山道上看到一群人正在匆匆下山。</br> 人數大概有一千多，從裝束上看，有中原人，也有東蠻人。</br> 中原人占了七成左右，東蠻人占了大概三成。</br> 他們沿著山間小道匆忙逃竄，時不時還抬頭看一眼天上。</br> 這群人就是守衛清水谷的晉蠻聯軍。</br>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金鋒正在和秦王交戰，而渭州城距離川蜀數千里，他們都以為金鋒不會來管渭州城的閑事，甚至覺得金鋒不會知道渭州城發生了什么。</br> 所以他們都覺得被派來看守清水谷，是個很安全的清閑差事。</br> 萬一以后金鋒打到晉地了，他們也可以從清水谷逃往黨項，然后從黨項去東蠻，或者一路向西，去更西邊的地方。</br> 結果誰知道金鋒這么快就打了過來？</br>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鏢師們是從黨項打過來的！</br> 看著飄在天空中的巨大飛艇，不少東蠻人都想起了渝關城外，被鏢師的熱氣球和手雷支配的恐懼！</br> 現在鏢師用上了更加先進的飛艇，他們再也提不起一點抵抗的念頭，只想趁著鏢師沒注意到之前逃掉。</br> 可惜還是被鐵牛發現了！</br> “還想逃？”</br> 鐵牛冷哼一聲：“老鷹，調幾艘飛艇過來，把那條山路給我封鎖了，山上的人一個都不能跑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