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人 第六十八章 伺膳
    妞兒在外面回話說木香求見。
    屋里頓時安靜下來。大家的目光都轉向了蔣氏。等待著蔣氏的發話。
    沈云英也離開蔣氏的身上，到旁邊端坐著，這個時候她面上沒有了方才的嬌羞也沒有了孩子氣，她面容平和而溫婉，目光平實。她好像對是誰進來一點也不關系，只注意到自己裙面上的繡花。
    蔣氏歪了身子，沉思了一會兒，揮了手：“有什么事，一會兒再說。”
    木槿聽了蔣氏的話，輕輕一怔。蔣氏這話的意思……沒說見也沒說不見，蔣氏的意思大約是要見木香，可是見木香又是為了什么？方才蔣氏命自己傳的那話，明顯是對木香不滿意。這是什么意思？木槿覺得自己越來越摸不清蔣氏的意思了。
    她悄悄地望了過去，想看看蔣氏，想從她的面容上看出蔣氏的意思。可是蔣氏面上什么也沒有，她什么也看不出來。
    于陽也在揣摩蔣氏的意思。她也想不明白蔣氏的意思，只得暫時放棄。她微微地嘆了口氣，卻看見了皮姨娘對著她輕輕地丫頭。她不解地望向了皮姨娘，皮姨娘這意思是什么？為什么都自己搖頭。
    她再次望向皮姨娘的時候，皮姨娘已經不看向了她，而是閉上了雙眼。手里撥動著念珠。
    這一段小插曲，把先前快樂得氣氛都沖的一干二凈。屋里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寂靜，站在地上的丫頭沒有一個人敢動，過了一會兒，于陽瞧見沈云英走到蔣氏身邊，跪在腳踏上位蔣氏捶著****。此外再無動靜。
    直到門口再次傳來妞兒的聲音：“太太，該傳飯了。”
    這個時候，蔣氏才坐直了身子，她愛憐地向沈云英伸出了手：“好孩子，快起來吧，跪的難受了吧。”
    沈云英著實跪了很久，****只覺得酥麻不已，可她面上卻不露一分，只是笑著道：“不過是一會兒，太太怎么說得那樣的長。”她眼波流轉，見蔣氏面上的表情已經不像先前的沉寂，便有心開了氣氛，“我說個笑話給太太解悶好了。”
    木槿收到沈云英的眼色，立馬接口，慫恿著她：“沈小姐就說了吧。太太最愛聽您說的笑話。快說出來讓我們都聽聽。”
    木槿開了口，周圍的丫頭也都笑著讓沈云英說。
    蔣氏被這種氣氛感染了，她笑著點點頭，對沈云英道：“快說了來。若是不好，一會兒罰你。”又轉頭對皮姨娘道，“這丫頭最喜歡說笑話，一肚子的，倒斗倒不完。”
    皮姨娘這才睜開了眼睛。但是她表現的卻是對這個笑話一點都不感興趣，她所作的不過是在奉承蔣氏而已。她笑著道：“難怪太太喜歡她，我就是看著她都高興。”她沖著沈云英招了招手，“年輕真好。這般快活。”
    蔣氏十分贊同皮姨娘說的話：“我就喜歡她這樣。”
    這里說著話，外面的人已經提了食盒進來，木槿木樨帶頭擺著菜。這是于陽頭一次伺候蔣氏，她便老老實實的站在旁邊。在取了帕子為皮姨娘揩手的時候，皮姨娘的指甲劃過她的手背。
    于陽詫異地抬起頭，望向了皮姨娘。她覺得皮姨娘在向她傳遞信息。指甲劃過她手背的力道，說是無意的，可是那力道根本就不像。她抬起頭，皮姨娘的雙眼再一次向她傳遞了她的意思。皮姨娘的眼睛向桌邊使了個眼色。是讓她去布菜么？
    于陽服侍好皮姨娘，也順便洗了個手，向桌邊走去，等走到桌邊的時候，又望向了皮姨娘，此時皮姨娘眨了下眼睛。真的是要自己參與布菜？可是她什么也不會啊。
    于陽一個人在這里猶豫，可在旁人眼里看來卻是別樣事情。木槿有些不耐煩得看著傻站在這的于陽。確實是個沒規矩的丫頭。不過這丫頭到底是哪里好，外頭的護衛會看上她。她看上去平平常常，并沒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若說相貌出眾。可是在英國公府里頭，從來就不缺長得好看的丫頭。
    木樨瞧了于陽一眼，微微一笑，抬手虛指，示意于陽去端菜。
    木槿有些不悅的看了木樨一眼，木樨只是一笑，并不在意。
    在遞菜的同時，她又瞧見皮姨娘傳遞過來的眼色，不停地在示意她往木槿跟木樨身上看，又讓她看桌子。于陽老老實實地看著木槿木樨是怎么做的。
    比如說八樣小菜，只那琺瑯葵花小盒裝了，小盒內有八個空間，每個空間里裝著一品小菜。擺放的十分的精致。但是，那也不是隨手擺放，于陽遞給木槿后，便瞧見木槿只是略微動了一下，反著擱在蔣氏的面前。這一放，卻跟先前她遞過去的方位正好相反。本來朝向蔣氏的兩樣小菜是王瓜跟醬韭花，可換了個方向后，蔣氏面前的則是醬紫姜跟老菜。于陽過一會兒，便想明白了，蔣氏比較喜歡這兩品。至于其他熱菜的擺放位置也是有講究的。豆豉炒豆腐放在蔣氏的左手邊，蘋果軟膾筋則放在蔣氏的右手邊。同樣放在右邊的菜色還有燕筍片；銀盤蘑跟蕨菜兩樣更是擺在了蔣氏右邊最近處，而羅漢面筋則擺在了最遠處。
    于陽看著這一流程，只覺得學問眾多，難怪，有很多人往上爬也爬不上去，就這放菜的講究，不是長時間細心觀察邊曉得的。
    可皮姨娘叫自己注意這些又是為了什么呢？
    蔣氏瞧了一眼菜。有些懶洋洋地。
    沈云英機敏地瞧了眼蔣氏，心里頓時明白，她瞧了眼桌上的菜色，頓時搖了搖頭，不要說蔣氏了，就是她看到這些也不愿意吃啊。廚房的那些人，腦子里也不知道想什么，總是這幾樣換來換去的，一點新意也沒有。
    她站起身，走到桌邊，環顧了一圈，取了一樣菜，放到蔣氏面前的小碟子里：“太太，您嘗嘗這個。”
    蔣氏驅身瞧了一眼，覺得那菜燒得白乎乎地，也看不出是什么來，她不樂意地撇撇嘴。
    沈云英當然曉得蔣氏不愛吃。這府里的人都在傳蔣氏喜歡吃清淡的東西，其實并不然，蔣氏喜歡的是油大的菜色，有味道，瞧上去好看的菜。就比如說蔣氏小廚房有個姓巴的仆婦，她的菜做的是不錯，只是一味的清淡。所以不討蔣氏喜歡，只是才吃的新鮮，蔣氏多吃了些，便有那些人在傳說蔣氏喜歡清淡的菜色。她從蔣氏陪嫁過來的人口里得知，蔣氏也喜歡吃味道濃厚的菜色，只是她喜歡吃油大的，入味的，但是并不是用醬油調出顏色來的。
    沈云英笑著道：“太太就嘗嘗，若是老爺知道了，又該罰那些廚子了。”
    蔣氏笑著道：“老爺哪里有這些心思。罷了，我就吃兩口。”說著便。坐直了身子，伸手就要取筷子。
    沈云英忙攔住蔣氏，自己夾了菜送到蔣氏口邊：“我來伺候太太。”
    菜一入口，蔣氏便覺得味道不一樣，她以為這菜式那種清淡無味的菜，卻不想入口后還有那樣多的味道，細細地吃了，還有蝦的味道。蔣氏挑動了眉毛，她是在吃齋的，絕對不會送來蝦的，可這菜吃上去卻有蝦味。確實不錯。這些日子總是吃齋，她便是再心誠，也有吃厭的時候。今日的卻讓她滿意不少。
    咽下這一口后，沈云英又送了一筷子上去，不過卻是別的菜。
    于陽發現，無論沈云英夾什么菜，蔣氏都吃了，而且面上越來越緩和。這……
    她望向了沈云英。這位沈小姐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她來府里的日子跟她差不多，只是她怎么那么快變曉得了蔣氏的喜好，而且，同樣是那些菜，蔣氏先前只是搖頭，再她送到嘴邊后，為何都吃了，而且越吃越高興？
    沈云英也發現有道別樣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不動聲色，依舊伺候著蔣氏，只是在夾菜的空檔，用余光迎向目光的方向。
    就在自己身邊，還是個小姑娘。沈云英記得她，她是皮姨娘身邊的丫頭，叫陽妮子。皮姨娘好像很中意她，經常都是她來蔣氏正房。她看自己又是為何？為何一直鎖定在自己身上，一刻也不偏離？
    于陽的目光一直落在沈云英。她在注視沈云英的一舉一動，希望能從那里看出一些名堂來。
    有了沈云英的蔣氏，似乎用不上旁人。所有的事情都歸了沈云英，木槿木樨兩人則垂手站立在一邊。
    同時于陽也發現，木槿木樨兩人站在那，卻是兩種不同的表現。木樨是老老實實地垂手站立，眼瞼下垂；而木槿卻是一直注意沈云英的動作，不過她關注的時間并不常，在她看來，不過是隨意瞥了一眼。
    這一頓飯吃的很平和，幾乎聽不到什么聲響。
    蔣氏終于點了點頭。木槿方抬起頭，要端主食，便聽見外面傳來一聲嬌叱：
    “太太吃的山藥薏米山楂粥怎么還沒送來？你去問問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