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人 第五十八章 妞兒的解說
    素紈跟柳兒向于陽詢問到底誰是鳳兒。
    于陽搖搖頭：“我也不曉得?！?br/>     “那你說她被人簇?fù)碇?。是什么意思？”素紈不死心的問道。任何一個得到太太垂青地丫頭，都是素紈追問的對象。不想這個時候，又跳出個叫鳳兒的丫頭，到底是誰呢？已經(jīng)有好些時日沒去正房。
    “我也不清楚。姐姐去問太太跟前的人便是了?！?br/>     不用于陽說，素紈也曉得要去問問。這府里最不缺地就是女孩子，能干的女孩子這府里一抓一大把，若是自己再不抓緊一些，以后就真的要留在這了。
    “皮姨奶奶，我是木槿?！?br/>     一聽是木槿，素紈忙從炕上下來，穿好些，整了整裙角，奔了出去。
    木槿站在院子當(dāng)中，身后跟著幾個丫頭，每個人手里都捧著東西。素紈打量著那些丫頭手里的東西，有兩個黑色鎏金漆盒，還有幾匹緞子。太太又要賞皮姨娘東西了。素紈心里一驚惦記著，待會要哪些東西了，反正皮姨娘也不愛那些。那一匹石榴紅的料子瞧著不錯，只是那上面的圖案是什么？那個漆盒里面裝的又是什么？
    不止是于陽她們跑了出來，樂姨娘跟前的丫頭也擁了出來。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些東西上，咬著耳朵，討論到底是什么。
    “是木槿啊?？爝M(jìn)來吧。”皮姨娘在屋里應(yīng)下，卻不出來。這是做主子的規(guī)矩，就算木槿是太太跟前的丫頭，皮姨娘也沒有迎出來的道理。
    素紈連忙走在頭前，將簾子打起，陪著笑，請木槿進(jìn)屋。待她回頭，那笑容也停在了她的面上。因為木槿仍是站在原地，并沒有動一步。
    “是。”木槿嘴上雖應(yīng)著，身子卻不動，“太太賞陽妮子?xùn)|西?！?br/>     素紈愕然地看著木槿，賞于陽東西，怎么是賞她。
    于陽卻明白，太太賞東西不過是安撫她罷了。抓錯了她，總要給她個交代，不，是給府里的人看的。無非就是要透露一個信息，這事是要追查到底，太太不會誣陷一個無辜的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皮姨娘此時打起簾子，從屋里走了出來，站在廊下，手里仍捻著佛珠：“阿彌陀佛。既然是太太賞給你的，陽妮子你就快謝恩吧?！?br/>     于陽看著皮姨娘，又看著木槿。后者沖著自己微笑著：“快接著吧?！钡娝粨]手。那些捧著東西的丫頭，依次走到她跟前，將手里的東西展現(xiàn)給于陽看。
    其中一個漆盒里放著的是幾樣首飾，另一個漆盒里放著的卻是幾樣荷包，于陽有過這種經(jīng)歷，知道荷包里還有東西，無外乎是金瓜子之類的?？磥碜约菏艿淖镞€算是有賺的。這該值多少錢呢。自己留贖身又近了一步，現(xiàn)在自己要老老實實地熬到小世子出世，就可以了。
    此時，于陽覺得有人在碰她的胳膊，抬頭看去，是妞兒。她穿了一身白綾襖兒，藍(lán)段裙，顯得高挑不已。妞兒沖于陽使了個眼色，又撇撇嘴。這些動作在旁人眼里看來，妞兒是對于陽的不滿，可是于陽卻知道，妞兒這是在叫自己找位置，她有話同自己說。
    于陽笑瞇瞇地謝了太太的賞賜。不等她表示什么，皮姨娘就替她開了口：“素紈，你請她們?nèi)ノ堇镒?。陪她們說說話。柳兒你進(jìn)來?！?br/>     皮姨娘叫柳兒進(jìn)去，不過是取了些銀錢替于陽打賞，又讓能兒去廚房端些好點心，讓木槿她們吃。
    木槿坐在炕上，用著素紈的銅手爐，含笑對于陽道：“太太知道你委屈了，特地讓我來寬慰寬慰你。”
    素紈忙接過話去：“太太真是仁慈了。我老子常說，‘主辱仆死’。陽妮子是忠仆，這點擔(dān)待還是知道的。”
    木槿斜眼笑著瞧了素紈一眼：“你這嘴巧。真該讓太太聽聽。這么說，以后有這樣的事，你想做個忠仆？”
    素紈一時吃了癟。她不過是奉承兩句，卻沒想自己話里有漏洞，叫木槿抓住了把柄?，F(xiàn)在不認(rèn)吧，就讓那些個丫頭看自己笑話，若是認(rèn)下，萬一日后真的要有什么，木槿想起了自己，那就……不過她仍賠笑道：“我自然是愿意的。若是有，姐姐只管找我?！彼丶w雖然這么說，那心里卻不住的念叨，千萬別有，千萬別發(fā)生。
    木槿只是笑笑，拉過于陽：“木香錯怪了你，太太已經(jīng)把她罰她面壁思過了。真是個好丫頭?！蹦鹃瓤诶锟渲陉枺睦锵胫绾位\絡(luò)這個丫頭。她這幾日冷眼瞧了許多，覺得于陽不同。但凡被抓住的丫頭，都會滿口說不是自己，要不就是哭鬧，要死不活的。就她還算鎮(zhèn)定。與她同關(guān)在一處的鳳兒，甚至把平時那些事都抖了出來，這樣的人怎么用。
    于陽笑著道：“是姐姐們教的好?！?br/>     “你又沒跟過我，我哪里教過你什么。”木槿依舊是笑著看著于陽，她想聽聽這丫頭能說出什么來。
    “清蓮姐姐常跟我們說規(guī)矩，進(jìn)府的時候，尹大娘也教導(dǎo)過?！?br/>     木槿以為于陽會說自己什么，如果這樣，這丫頭也不能要，可是，沒想到于陽說的是清蓮，還有尹大娘的教導(dǎo)。這倒出乎木槿的意料。
    “以后還要這樣?！?br/>     老老實實站在炕下的妞兒，突然面露難色，支吾著湊到木槿跟前：“木槿姐姐，我……我……內(nèi)……”說話中，妞兒的面皮早已漲得通紅。
    在座的人都笑了起來，都認(rèn)為妞兒粗鄙，不愿意去理她。于陽卻知道，妞兒是借機出去。她站了起來：“我?guī)闳ァ！?br/>     于陽帶著妞兒去了后房。
    妞兒見沒人，一把拉住于陽的手，急急的道：“我一聽說是來給你送東西，就特地過來?！辨簭膽牙锩鲆粋€大紅布荷包，塞給于陽?！斑@個給你，記著放三根自己的頭發(fā)在里面，晦氣?！?br/>     “我知道了。只是你知道，太太為什么突然把我放出來，還有鳳兒，她是怎么回事？”
    “放你是為什么我不曉得，鳳兒的事情我倒是知道。我今天來，也想跟你說這事?！辨簤旱吐曇?，“今日趙天師來了，也不知道為什么，太太把院子里的丫頭都叫了進(jìn)去。挨個叫他看相。聽說趙天師說鳳兒是小世子的運星?！?br/>     原來是這樣！于陽點點頭。這么說來，她能出來，很大一部分是沾了鳳兒的光?？墒牵旱哪樕珵槭裁茨敲措y看。
    “你怎么了？”
    妞兒有些緊張得握住了雙手，擔(dān)心不已地道：“他知道我不是屬羊的。怎么辦？怎么辦？”
    于陽回握住妞兒的手：“怎么回事？你說清楚，他是誰？”
    “是趙天師。我那天給你送吃的，回來的時候被木香發(fā)現(xiàn)了，被關(guān)了起來。后來有人叫我去見太太，我就去見了。那個趙天師問我是什么時候生的，我說了，他說我生辰不對。他一聽是知道了。若是叫別人知道我不是屬羊的該怎么辦？”
    于陽安慰著她：“你已經(jīng)進(jìn)來了，沒事的?！?br/>     妞兒搖著頭：“你不懂。陽妮子，我是屬蛇的，屬蛇的啊。屬蛇的跟時姨奶奶相沖。我好不容易才到太太跟前伺候，不能因為這個就功虧于潰。陽妮子，你幫我想想，我該怎么辦啊?！?br/>     “相沖？我看到是好事?！庇陉柍烈髁艘粫?，說道。
    “好事？”
    于陽用力地點著頭。要讓別人相信自己，首先自己就要相信自己。于陽告訴自己，妞兒的屬相跟時姨娘屬相相沖，就是一件好事。
    “當(dāng)然是好事。你上回不是跟我說過的么？太太跟時姨娘之間有什么不對頭，你還記得么？”
    妞兒忙點著頭：“當(dāng)然了。我這些日子聽多了。時姨娘一心想爬到太太的頭上，太太怎么可能會縱容她？還有這次的事情，我怎么想都覺得是不是時姨娘自己鬧出來的?！?br/>     “時姨娘自己鬧出來的？”
    “是的。你想，太太派去伺候時姨娘的仆婦都是生產(chǎn)過的。麝香的味道那么獨特，她們會不知道？若是說是在丫頭的屋子發(fā)現(xiàn)的也就算了，還是在時姨娘的臥室。那里面有幾個人能進(jìn)去？都說時姨娘突然見紅，可是到底有誰看見了？我們都不知道，都是聽人說的。如果是突然見紅，難道先前就沒反應(yīng)么？你記得阿福姐見紅的那次么？”
    于陽記得。
    “阿福姐，面色黃蠟蠟地，總說肚子不舒服。而時姨娘呢？來得那么的突然?！?br/>     于陽聽妞兒這么一說，覺得甚是有禮。是啊，她怎么就沒想到這點呢。
    “妞兒你是怎么想到的?！?br/>     妞兒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是才想到的。我到太太跟前伺候兩日，見了一些，這才知道的。對了，你方才說我跟時姨娘屬相相沖是好事。就因為這個？”
    “當(dāng)然。你說太太不會縱容她，但是想壓著她。如今太太是信了趙天師的，知道屬蛇的能克時姨娘，當(dāng)然會想法子的。若是知道你是屬蛇的，說不定還會更中意你?！焙竺娴脑捰陉枦]有說。太太蔣氏是想壓著時姨娘，可是現(xiàn)在以小世子為重，所以她放了鳳兒，并順?biāo)浦鄣姆帕怂?。等小世子生下后，太太說不定會有手段的。
    妞兒這才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聽你這么說，我心里好過多了。陽妮子，多謝你，若是沒有你，我都不曉得怎么辦。我不跟你多說，省的她們疑心?！?br/>     于陽只得跟著妞兒出去，臨近屋子的時候，妞兒拉著于陽的手，壓低聲音道：“木香的事，我一定會替你報的。”
    于陽沒把妞兒的話放在心上，她以為妞兒不過是說說，并沒有十分的放在心上?？墒?，沒想到，妞兒真的替自己出了氣，這是后話。只是現(xiàn)在，于陽把妞兒的話當(dāng)成了姐妹之間的勸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