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下人 第二十二章 領(lǐng)工錢
    武刀媳婦每日拿了谷家的做的點心送到時姨娘的院子后，便堂而皇之的留了下來，她的理由就是封九家的給自己的那兩句話，看看東西對不對時姨娘的胃口，不知道時姨奶奶還想吃什么，若是有，她這就回去叫人做了送來。對于武刀媳婦賴著這，這院子里的人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只要她不鬧著她們，就隨她在這里做。武刀媳婦從來沒覺得這么舒服過，不用做事，不用跑腿，只要坐在這跟人聊天，真是件不錯的差事。不過她很快便厭倦了這里的事情，這里的人只許她從角門進入，只許她待在廚房，只許她……只許，只許……無數(shù)的只許讓她心煩不已。
    厭倦了時姨娘院子事情的武刀媳婦盤算著要回到外廚房。
    說心里話，這外廚房沒有一個人喜歡她的。于陽一見到她回來，隨即深深的嘆了口氣。
    旁的人一見到她也都重重地哼了一聲：“她怎么又回來了？”
    一個媳婦想必太討厭武刀媳婦了，一盆洗菜的水就直接的潑了出去，正好在武刀媳婦的腳下化成點點泥花。
    “你慢著點，往哪里濺？”
    那媳婦訕訕的笑了：“武嫂子，你怎么回來了？”
    武刀媳婦連啐了她兩口：“我怎么就不能回來了！我這裙子最不禁臟，你沒長眼啊！”
    “是。我眼睛往下長，沒長到腦門上。”媳婦不咸不淡的說了兩句。
    武刀媳婦只關(guān)心她的裙子，沒仔細聽，沒品出那媳婦是在奚落自己。一時道：“還站在這做什么？還不做事？”她急急地去了井邊，打了水一點點的洗去裙擺的泥花。
    秋日午后的陽光是溫暖的。吃了飯的仆婦們還像以往拿出了自己的針線，坐在太陽地下做活計。春困秋乏，這是一年之際最容易打瞌睡的時候。做不了幾針，有些愛打瞌睡的媳婦就歪頭打鼾了。
    于陽笑了笑，她被太陽照的也想睡覺了。只是時間不等人，天一日比一日涼了，手上的東西再不快些就來不及了。她揉了揉眼，勉強打起精神來，做著針線。
    婆子笑嘻嘻的看著于陽手里的鞋底子：“做的越來越好了。你們年青的女孩子手腳就是快。幾日就把鞋子給我做好了。”
    于陽笑了笑：“白婆婆，你穿著可舒服？”
    “當(dāng)然好了。底子做得那么厚，可下了一番工夫。”婆子毫不客氣的夸著于陽。于陽許她的一雙鞋她已經(jīng)上腳了。
    于陽歉意地道：“等我拿月錢了，我給您做雙棉鞋。現(xiàn)在，只能講究一些。”
    旁的媳婦見了，停下手中的活計，笑著對于陽道：“怕什么，現(xiàn)在是甘嫂子管著。這回你準(zhǔn)能領(lǐng)上。”
    于陽只是笑了下。希望如此。武刀媳婦回來了，甘泉媳婦還不是要把事情交回去，當(dāng)時封九家的就說了不過是代理而已。
    武刀媳婦打著哈欠走了出來，她今日是強忍著不睡覺的。走了這些天，要把權(quán)收回來，就該好好的清點清點東西。她一個人在庫房忙了好一陣子，終于把東西清點出來。日常用得米少了一石，各色干貨也短了許多，煤炭也多支了一個月，燈燭也少了許多。就這些虧空到時候夠甘泉媳婦喝一壺的。想占了她的差事，沒門！
    這才一出門，就瞧見這一群人坐在太陽下，打瞌睡的打瞌睡，做私活的做私活，還有在那說笑的。一想到這幾日，她們對自己的怠慢，心里的那股子邪火就撲撲地往上躥，當(dāng)即便發(fā)作起來：“都發(fā)昏死絕了？這都什么時候了還在那閑著，事情還要不要人做了？你們滿府里瞧瞧，哪里有像你們這樣的。內(nèi)廚房的人一天到晚都在做事，就是到了晚上也還有人。你看看你們，叫你們上個夜，你們就推三阻四的。”
    一個媳婦暗自啐了：“在那邊待不下去了，就回來折騰我們。”
    “她就見不得旁人閑下來，成天到晚把人使得團團轉(zhuǎn)。”
    “不過，她自己卻喜歡閑著。”
    于陽也是這么認為的。她武刀媳婦既然認為要多做事，她自己為什么不主動留下來上夜。只會說別人，自己卻不會做事。武刀媳婦不在的這些日子，她過的舒心極了。時常能抽出時間做衣裳做鞋子，如今，給桑壽做的鞋子就快好了。她以為她去了內(nèi)廚房就不會回來了，哪里知道不過幾天，就又回來了。她不是最想巴結(jié)時姨娘的么？怎么那么輕易放棄了。
    “你們還不死過來！”
    一個大膽的媳婦回嘴道：“該做的事我們都做完了。也該讓我們歇下了。”
    武刀媳婦聽了立馬怒到：“放屁！誰許的誰許的？”
    那媳婦道：“甘嫂子說的。”
    “哪個甘嫂子，我怎么不知道？那我問你，這么多事留給誰的？是留給我的么？”
    那媳婦道：“正是留給你的。前些日子你到了內(nèi)廚房，事情都是我們幫你分?jǐn)偭恕Ｈ缃衲慊貋砹耍苍撟隽恕！?br/>     武刀媳婦聽了不由暗道，好啊！甘泉媳婦早就把這幫人得心收買了，不但已經(jīng)接手自己的事情，還鼓動了這些人跟自己鬧。好嘛！不但奪了自己的權(quán)，還把她將成了一般的仆婦了，這該死的甘泉媳婦。
    武刀媳婦在這里生氣，一眼瞅見了進來的甘泉媳婦，走上去道：“甘泉媳婦，是你讓她們在這里歇的？”
    甘泉媳婦笑道：“武嫂子你來的啊！怎么了？哦，是我叫歇著的。這事情不忙完了么？”
    武刀媳婦冷笑道：“忙完了？她們還留了一堆的事給我呢！”
    “五十四媳婦。”
    那個跟武刀媳婦斗嘴的媳婦立馬應(yīng)下，收了東西，叫了兩個人麻利的做了。武刀媳婦由不足的啰嗦著：“你看看，這都成什么樣了。我一不留神沒照顧到，她們就散成這樣！”
    她罵的不是‘偷懶’的她們，而是在罵甘泉媳婦，滿嘴都是她不在怎么樣了怎么樣了。不就是在說甘泉媳婦做的不好么？可是于陽卻覺得，甘泉媳婦做的比她好多了。只要她們把份內(nèi)的事作完，她們再去做什么，她都不會管。
    甘泉媳婦也不回嘴，只是笑著點頭，一口一個你說的是。武刀媳婦發(fā)泄完了，心里也舒服了，瞄這甘泉媳婦手里拿著個本子，還有個袋子，知道是發(fā)月例。要不，她也不會挑在今天跑回來了。她伸了手，道：“如今我回來了，還是我來吧！不勞甘家弟妹了。”
    甘泉媳婦是微微一笑便把花名冊子跟銀錢給了她：“那就勞煩你了。我還有別的事，就先走了。”
    武刀媳婦忙伸手捧了過來，得意洋洋地對著甘泉媳婦冷哼一聲，耀武揚威地從她身邊過去。自找了塊地方坐下，按著花名冊派月例。
    于陽沒想到武刀媳婦一來這銀錢就接了手了，她還想趁她不在領(lǐng)次月錢。難道這個月又要白干了？甘泉媳婦就那么心甘情愿得把權(quán)交了出去？她就甘心？
    一個才領(lǐng)了月例的媳婦喜滋滋地數(shù)著錢，見于陽垂手站在那，笑著道：“陽妮子，你怎么不去領(lǐng)月錢，快去啊！”
    于陽如何不想去。可是現(xiàn)在封九家的跟甘泉媳婦都不在，她跑上去鬧起來，到最后吃虧的便是她，可是這次不拿以后她還有機會么？為什么封九家的跟甘泉媳婦就走了呢？
    那媳婦笑著道：“快去啊！”
    于陽被推了上前，她猶猶豫豫得開口道：“武嫂子，我來領(lǐng)月錢。”武刀媳婦卻是不理她，下一個卻是五十四媳婦，武刀媳婦瞧了她一眼，數(shù)了五百錢給她。
    五十四媳婦笑道：“武嫂子，我應(yīng)該是八百錢。”
    武刀媳婦瞪了她一眼，依舊不理她。
    “你什么意思？你克扣我的月錢？”
    武刀媳婦慢條斯理的道：“克扣？五十四媳婦你這話說的也太難聽了。我不過是照章辦事罷了。該你的事你不做完，罰你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闭f著，武刀媳婦指了另外兩個媳婦，“你們倆都一樣。”
    于陽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兩個媳婦恰巧就是方才五十四做事叫的那兩個人。她明白了，武刀媳婦這是殺雞給猴看，要鎮(zhèn)鎮(zhèn)她們這幫人樂。
    五十四媳婦卻嚷了起來：“我的事我沒做？笑話！那是你的事。給我月錢。”
    那兩個媳婦也鬧上：“我們幫你做事了，還說我們沒做完？這還有天理么？”
    “呵呵。我的事，既然是我的事，為什么你們要去做。哦，你們要說是甘泉媳婦叫你們?nèi)プ龅模∧銈冇植皇巧底樱植皇菦]嘴，不知道跟她說？既然不說，就是你們沒理。也就是那本來就歸你。要不人甘泉媳婦味什么不指派旁人？單單指你們？”
    “我呸！你給還是不給？”五十四媳婦卷了袖子就開始拍桌子了。她是個胖胖的女人，達塊頭，一身肉顫巍巍的。聲音又洪亮，一聲吼出來，于陽覺得心都顫兩下。
    五十四媳婦怎么那么大的膽子，她……于陽瞧了瞧旁人，看著那個方才推自己去領(lǐng)錢的媳婦。她神秘地對著自己一笑，又指了指門口。
    于陽偏過頭去，只見門口那里露著半幅裙擺，那裙子，好像是甘泉媳婦今日穿的。她看著那媳婦。
    媳婦笑道：“還怕？”
    她是告訴自己有甘泉媳婦會為自己撐腰。原來是這樣，難怪甘泉媳婦這么爽快的就把權(quán)力交了出來，原來她是在等一個機會，一個把武刀媳婦趕走的機會。她定是料定了舞蹈媳婦回來會找親近她的人下手，所以……她需要自己借月例的事情鬧一鬧，顯出武刀媳婦的貪婪，而自己也需要甘泉媳婦為自己撐腰，若是這次成功了，武刀媳婦便真的再也不能主事，那么自己以后多多少少都會拿到些月錢。
    對！現(xiàn)在就趁著五十四媳婦鬧起來，自己也鬧上一下。逼著她把錢吐出來！
    她大膽的走上前：“武嫂子，我來領(lǐng)月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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