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自己毛都沒長齊，卻指揮著一幫三四十歲的大叔干活，一開始也確實尷尬。而且美國佬也沒事就開他玩笑，弄得他很下不來臺。不過這幫人雖然愛扯淡，該做的活還是能有聲有色地做好。
    王不負找到他，問：“怎么樣？美國人和我們比，是強是弱？”
    “我經常聽到‘極客精神’，但也是現在才理解這是怎么回事。”周毅嘆服道：“這些大叔年紀最輕的都已經三十歲了，最大的居然是四十二歲，有了四個子女。到這個年紀，仍然愿意做一線的技術工作。因為他們確實能從工作中找到快樂。”
    “極客精神？你仔細說說。”王不負聽過這個詞的，但不怎么了解。
    周毅說：“他們是因為喜歡程序或者美工，才做這份工作的，甚至有些人主動拒絕過擔任管理職位。而且不止是維爾福，幾乎每一個美國游戲公司，都是由大量這樣經驗豐富、技術深厚、并且以工作為樂的人才為中堅組成。”
    王不負相當同意。在他的記憶里，國內游戲圈一線工作的，基本都是剛畢業或畢業沒幾年的年輕人，老人都專心往管理層擠。他點頭說：“沒錯，公司確實不應該有浮躁的情緒。”
    周毅很不好意思道：“老實說，我以前也覺得到了歲數，比如說三十歲，就一定要去做主管、經理什么的了。看到這些美國人，我覺得很慚愧，不應該學到了經驗就放棄了程序。要不然你別讓我做主管了吧。”
    “胡扯。你好好干你的。”王不負想著周毅的話，點頭：“你說的‘極客精神’很對，能讓員工安心工作，也能提高公司凝聚力。你這段時間多觀察觀察，弄清楚極客精神是怎么回事。等有空了我們開個會，你來宣揚下。”
    ……
    第三版擊殺特效在李明的帶領下，終于做出來了。李明不知道周毅之前的委屈，很干脆地直接遞交給王不負。
    對于這第三版，一幫技術和美工都不敢相信是自己做出來的成果，實在是太華麗震撼了。他們就算用最苛刻的眼光，也無法從中挑出任何一個細微的瑕疵。
    都這樣了，要是王不負還不滿意，那也沒辦法了。反正大家已經想好，再改就剁手。濺王不負一臉血，誰叫他那么挑剔？
    王不負看著屏幕中的畫面，終于滿意了。
    五秒鐘的特效短片里，每一幀的畫面都用這個時代的技術做到了完美。
    前兩秒鐘時，槍口射出子彈，煙塵、火光、空氣的漣漪互相配合，只是瞬間，就讓觀者從華麗的畫面中，感受到子彈的殘酷。
    然后，子彈碰到了眉心，用時兩秒穿透整顆頭顱，這期間玩家可以看清楚，前額骨骼在子彈的撞擊下，碎裂成了數個骨塊，成為了子彈的幫兇，扎進腦袋里。而子彈在顱腔內旋轉了一圈之后，鉆了出去，整個后腦勺的骨頭都在空腔作用下炸碎開來。
    子彈時間到此結束。最后一秒鐘，一切都恢復正常，敵人的腦袋開了花。
    就算是王不負來看，也只能說唯一的缺憾就是短片的畫質不夠高清，再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來了。
    王不負很滿意地說：“很好，就按著這個短片的效果，做實時演算。”
    “實時演算……比較復雜啊，不太好實現的。一種敵人只要做四段特效短片就可以了，為什么要大費周章搞實時演算？這難度可是直線上升的。”李明猶豫。
    “因為我要精益求精！”王不負理所當然地說：“播放短片確實比較容易實現，但是你想，如果玩家在敵人四點鐘位置開槍，然后播放一段子彈正面爆頭的短片。他們會覺得子彈拐了彎，很別扭。”
    “這耗費的時間也得長了。”李明說：“也許我在這里的一個月，都得把時間花在這上面。”
    王不負當然知道，這段擊殺特效如果實時演算的話，難度有多大。之前他們做的短片只是效果圖，真正要讓電腦實時演算出來的話，內在邏輯非常復雜。特別是爆頭的那兩秒鐘，工作量更是奇大無比。
    可以說，《我的抗日》中最復雜的地方，就是能讓擊殺特效實時演算出來了。
    這件事情要是交給周毅做，可能還真搞不定。但李明是這個時代最頂級的游戲制作人之一，應該能成。王不負說：“在你回美國之前，你就帶著青瓷科技的員工，做好這一件事就行。”
    “明白了。”李明用力點點頭，他不是知難而退的人。還有二十七天時間，他不信做不出這五秒鐘的擊殺畫面。
    ……
    羅彩球現在天天和夏瓷混在一起，拐彎抹角地想要打聽個明白，夏瓷是怎么讓王不負喜歡上的？
    夏瓷相當沒心機，把自己知道的東西全說出來。比如說，在他不舒服的時候安慰他啦，在他想哭的時候揉揉他的腦袋啦，上街的時候幫他注意車子啦……
    羅彩球記在心里，哪想到自己明明是想問怎么討好王不負，結果夏瓷理解錯誤，把怎么被王不負寵著都說出來了。
    不舒服的時候安慰他？他想哭的時候揉腦袋？羅彩球不太敢，暗暗氣自己膽子小，要是能像夏瓷那樣沒羞沒臊就好了。
    也只有上街的時候幫忙看前后左右，是羅彩球能做到的了。
    于是這一天，三人再出去逛街的時候。羅彩球就好像一位小偵探，東張西望地。
    “怎么了？忘帶東西了？”王不負注意到了，莫名其妙地問。
    “沒……沒忘東西。”羅彩球回答，精神緊緊繃著。
    “注意腳底下，別到處看。”王不負沒當回事，以為小女孩在看沿街的櫥窗呢。
    其實羅彩球在擔憂會不會有汽車撞上人行道。電影里面經常放的，一輛車橫沖直撞的，讓后面的車子撞成一團，要是真的發生了，砸過來怎么辦？要警惕。如果能保護王不負一次，那他一定會牢牢記住自己的！
    《還珠格格》里有這段的，紫薇就是因為救了皇上，然后……
    羅彩球臉紅紅地，在心里偷偷想。等救了王不負以后，他會很感動地說：“小彩球，謝謝你。因為這件事，我發現你好善良，也好漂亮。我不喜歡夏瓷了，我要喜歡你。”
    要是王不負這么說的話，羅彩球就要展示自己的大度，讓他更覺得自己乖巧可愛才行。
    所以她會說：“雖然被你喜歡讓我很開心，但是也不要討厭夏瓷啊，她傻傻的，很可憐的。這樣吧，我只要百分之九十，不，百分之九十五的喜歡就好。你用剩下的百分之五去喜歡夏瓷吧。”
    然后王不負就一定會非常感動，也許他會說：“小彩球，你真善良。我為你承包一片魚塘好不好？以后我們兩個去釣魚好不好？”
    “好啊！”羅彩球忍不住把心里想的東西說出來了。
    于是王不負和夏瓷都停下來看她：“好啊什么？”
    “沒什么！你們聽錯了！”羅彩球大羞，低下頭，好像心事被發現了一樣不敢見人。
    “自言自語是神經病的表現哦。”夏瓷說。
    你才神經呢！羅彩球又羞又氣，慌慌張張地跟著兩人身后，看看王不負，又趕緊觀察周圍，根本沒心思去看腳下。
    然后“哎呀！”一聲，她崴腳了。
    羅彩球一只腳站著，另一只腳點著地，疼得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你崴腳了？”王不負連忙上去扶住，讓她能把崴到的腳抬起來懸空。
    “我好沒用……”羅彩球又羞又惱又疼，眼淚根本止不住。她真的是想幫王不負的，結果又給他添麻煩了。這下，他別說喜歡自己了，說不定還會開始嫌煩了呢。
    “先坐下。”王不負摟著羅彩球的腰，讓她一跳一跳地往路旁的椅子上坐。沒一會覺得她跳得太慢，干脆彎下腰，一只手伸進她的腿關節，稍微使勁，就將她橫抱起來。然后走過去放在椅子上。
    她應該不到四十公斤。王不負覺得她抱在手上輕飄飄的。
    羅彩球正哭著呢，突然飛了起來，頓時嚇得不哭了，等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又被逗笑了。不好意思再流眼淚。
    “她還好吧？”夏瓷輕輕問。她看羅彩球都疼哭了，想起自己也曾疼哭過的，所以有些感同身受。
    “你在這里看著她，我去買冰水敷一下。一會再去醫院拍個片子。”王不負說完就準備走。他記得后頭不遠就有賣香煙的門面，有冰鎮礦泉水賣。
    羅彩球臉上掛著眼淚，不好意思道：“不要那么麻煩了吧？我忍一忍，先吃飯吧？”
    “你這個可不能大意。”王不負斷然拒絕。崴腳可是很容易骨裂的，過十天半個月發現的話，痊愈的時間可就長了。
    羅彩球看著王不負急急忙忙去買水的背影，心口有什么東西要跳出來，忍不住想笑。
    “你居然笑了，你到底疼不疼啊！”夏瓷大聲質問。女孩子可以自己裝可憐，但卻見不得別的女孩子裝可憐。羅彩球要是裝的，夏瓷一定要拆穿她！
    “疼。”羅彩球可憐兮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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