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一直在自愈,  如果沒有蝶島的插足，這場災(zāi)厄最多持續(xù)二十年。”
    “是他們、是他們從起源偷走了生命紡錘，終止了地球的自愈,  才造成這一百年的災(zāi)難！”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老頭怒火中燒說完,  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了。
    葉笙聽完這百年前的真相,  也沒露出一點震驚的表情，反而安慰他,  冷靜敘述道:“災(zāi)難已經(jīng)發(fā)生，說這些太遲了。現(xiàn)在的重點也不是去復(fù)盤當(dāng)年的錯誤。”
    老頭背脊一僵，古怪笑笑,  渾濁的眼眸飽含深意:“小葉,  你和葉吻說了同樣的話。”
    “果然啊，蝶島出來的人都有一項特性，冷靜。”
    老頭喃喃嘆息。
    “無論什么時候都冷靜，面對錯誤,  依然冷靜。”
    葉笙對蝶島深惡痛絕，糾正老頭的話:“我這輩子不打算和蝶島扯上關(guān)系。”
    老頭揮揮手:“我知道你討厭他們，但你上輩子在蝶島長大，這件事改不掉的吧。而且冷靜是夸你呢。”
    老頭嗓音沙啞說，“我雖然不懂政治，但我懂經(jīng)濟(jì)呀，心理學(xué)上有個詞,  叫墨菲定律,  意思是，你越害怕的事越會發(fā)生,  運用到經(jīng)濟(jì)學(xué)里,  就有個叫【預(yù)期通貨膨脹】的東西,  哈哈。”
    他咧嘴諷刺一笑。
    “當(dāng)你覺得會通貨膨脹時，就必然會通貨膨脹，現(xiàn)在也是一個情況，你如果擔(dān)心災(zāi)難會到來，那么災(zāi)難就必然會到來。葉吻身為蝶島話事人，必須冷靜，她不可以有任何悲觀預(yù)期……你看蝶島不表態(tài)，現(xiàn)在世娛城的異能者誰知道災(zāi)難將近呢。”
    葉笙道:“他們遲早會知道的。”
    老頭:“那也是之后的事。希望我死前，能看到最后的結(jié)局吧。”
    葉笙沒有再說話。
    沉默片刻。
    老頭突然開口道:“我想過你會來找我，但我沒想到你來的那么快。”
    他手指在枕頭下面摸索，摸出一串鑰匙來，遞過去，“這是木屋的鑰匙。等我死后，我就把這棟房交給你了。你不要小瞧我這棟海上木屋，它的地價不比芬撒里爾差。”
    葉笙輕聲說:“這算是遺產(chǎn)嗎。”
    老頭翻白眼:“是啊，繼承我的遺產(chǎn)，你偷著樂吧你。你馬上要變成世娛城首富了。”
    葉笙不置可否，他盯著那串鑰匙，低聲開口:“我還會再來找你的。”
    老頭:“找我干什么。”
    葉笙聲音很輕:“告訴你人類最后的結(jié)局。”他伸出手，接過了鑰匙。
    臨走前，葉笙對老頭坦白說。
    “我跟你說的，關(guān)于前世的一切都是我推測的，不是我回想的。因為我身上有個胎記，它一直在洗去我的記憶。”
    老頭挑眉看他:“你想祛除那個胎記嗎。”
    葉笙:“你有辦法。”
    老頭翻個白眼，道:“我有個屁辦法，只能你自己想辦法。【胎衣】和【生命之絲】相融才形成了你肩膀上那個紅色的蝴蝶胎記。你去掉它們二者中的任何一種，應(yīng)該都能解決問題。不過兩者對比之下，去掉【胎衣】明顯比去掉【生命之絲】容易點。畢竟一個只是s級異端幼體，一個卻是誕生于起源之地的東西。”
    “胎衣誕生于海洋。s級異端跟頂級危險地一般息息相關(guān)，你去過【幽靈死海】嗎。也許那里，會有褪去胎衣的辦法。”
    “行了，快走吧。別耽誤老頭我睡覺。”
    “你好好休息。”
    葉笙也沒有久留，起身離開。
    在合上門的最后一刻，葉笙的手一頓。
    呼嘯而來的海風(fēng)吹動他的衣角，葉笙沉默片刻抬頭，眼神格外安靜。他皮膚過于白，所以顯得瞳仁交界處的藍(lán)色無比幽詭。
    老頭瞪眼:“還有事嗎。”
    葉笙無視他的質(zhì)問，看著躺在病床上行將就木的老人，說，“謝謝。”
    聲音和海霧一起傳來，老頭聽到，笑了幾聲，卻是揮揮手，像是催他走，又像是告別。
    葉笙離開海上木屋、離開海姆冥界，沿著世娛城狹窄骯臟的街道，回到上城區(qū)。老頭說，他想祛除胎記，恢復(fù)記憶，要去【幽靈死海可是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異端帝國的事。而且葉笙覺得，【啟明世界】的最終選拔賽，地址可能就是【幽靈死海都不用他自己主動去找了。
    芬撒里爾直播廣場，人潮涌動，上面浮動著數(shù)萬臺屏幕，時刻直播著副本里玩家的表現(xiàn)。
    葉笙之前在海選就被淘汰，不能以玩家身份繼續(xù)參加【啟明世界】了。不過正常的路走不通，還有其他路。
    葉笙垂眸，拿出了當(dāng)初【信仰博物館】之后，傳教士給他留了下的那一張金符。
    傳教士當(dāng)初說，拿著這張金符，去中央大廈下面，會有白鴿過來，給他引路，帶他去找祂。
    他現(xiàn)在，也確實是需要借助第六版主的力量。
    葉笙繞開人群，最后看到了那高聳入云霄，永遠(yuǎn)關(guān)門的中央大廈。
    葉笙將金色的符燒毀，馬上又聞到了那股奇異的蓮香。
    傳教士近些年，估計是真的對佛法感興趣吧。檀香繚繞，花香輕氳，讓他好像回到了列車44節(jié)車廂里。
    下一秒。
    鳥類振翅聲在上空響起。
    葉笙抬頭，看到一只渡鴉朝他飛來。
    *
    世娛城上城區(qū)，皇后工會據(jù)點。
    頂樓。陽關(guān)穿過稀薄的霧，照在女人彎曲的棕色卷發(fā)上。她彎下腰，一只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手，輕輕拂過百合花潔白的花瓣。哪怕生育了兩個女兒，這位法蘭西舊日的貴族小姐依舊不改容貌和氣質(zhì)。她動作溫柔，閉眼輕嗅花香，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矜持端莊，浸潤著貴族幾百年的底蘊。
    【皇后】全名瑪格麗特.德.洛林，光從名字就能看出她身后家族，曾經(jīng)的榮光。雖然這個家族，在她還沒出生時就已經(jīng)落魄。
    站在瑪格麗特皇后身后的是一位皇后工會的b級異能者，代號【蜂負(fù)責(zé)跟皇后傳遞情報。
    【蜂】哪怕在工會十幾年了，還是對這位會長充滿懼意。
    他低聲說，“再過七天，啟明世界第一階段的b級選拔就結(jié)束了，馬上將開啟第一輪a級選拔賽。所有a級異能者可以直接參與游戲，我打探到，白騎士確實有參賽打算。”
    皇后的聲音又溫柔輕緩，還帶點天真:“j要參加啟明世界了？”
    “嗯。”
    “看來【傀儡】說的沒錯啊。”
    【蜂】愣住:“首領(lǐng)已經(jīng)跟你匯報過這件事了嗎。”
    皇后站起身體。
    她起身的這一刻，棕發(fā)散落，讓人看到了她脖子上一條極度丑陋的疤痕。猶如一條肉色的項鏈掛在她脖子上。皇后扭頭的一刻，【蜂】心驚膽戰(zhàn)，生怕她脖子上的傷疤裂開一條縫。
    皇后點頭:“嗯，他已經(jīng)匯報過了。他還跟我說，【j】被自己養(yǎng)的鷹啄傷了眼。”
    【蜂】詫異:“我沒記錯的話，白騎士養(yǎng)的鷹只是個c級異端吧。一個c級異端怎么可能傷得了【j】。”
    皇后:“確實只是個c級異端，但我要提醒你，他的【鷹】是在【天空之境】獲得的。”
    【天空之境】是一個a級危險地，地點在華國藏區(qū)，由無數(shù)個大型天葬臺組成。那里腥臭陰冷，荒無人煙，只有如羊一樣巨大的獵鷹和禿鷲。
    【蜂】:“天空之境？”
    【蜂】說:“可是皇后，【天空之境】在三大工會的人趕過去前，就已經(jīng)被一位s級執(zhí)行官解決了。”
    皇后:“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需要注意。”
    “你要知道那位s級執(zhí)行官，一直以來都是追蹤第五版主而行動的。”
    s級執(zhí)行官是非自然局的底牌，神出鬼沒，特立獨行，基本不會與人合作。
    瑪格麗特當(dāng)初在天葬臺，只看到了那位s級執(zhí)行官最后一眼。
    她殺死了a級異端【天葬之鳥】后，伸出手，輕輕敲了下天葬臺巨大的青石。剎那間，無數(shù)青蔥綠色的植物從飽飲人血人肉的石縫里開出來，生機(jī)盎然，掩住了【天空之境】讓人作嘔的尸腐之氣。
    皇后道:“她會去【天空之境】只有一個理由，那里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第五版主的氣息。”
    蜂難以置信:“您的意思是，【j】得到的那只鷹不簡單？”
    “對。”皇后從旁邊的窗臺上拿下自己的扇子，打開蕾絲折扇，道:“從我聽說白騎士養(yǎng)寵物開始。我就直覺不對勁、很不對勁。”
    “這個世界上敢養(yǎng)異端做寵物的，只有那位排行第七的s級執(zhí)行官。”
    “其余人想留一個異端在身邊圈養(yǎng)，只會加快自己的異化速度。”
    人類要是能馴化異端，蝶島也就不需要那么執(zhí)著于移植了。
    “他有事瞞著我們。”皇后的語氣篤定。
    蜂:“那您要去見見他嗎。”
    皇后溫柔地笑:“他不會見我們的。我們主動去找他。”
    蜂說:“所以您也要參加啟明世界。”
    “嗯。”
    蜂說:“那需要我找人陪您進(jìn)去嗎。”皇后拿著折扇，慢條斯理地扇，道，“不需要。”
    蜂心里暗暗舒了口氣，不需要就好，給他省事了。
    三大工會里，國王工會的【凱撒大帝】完全服從于非自然局，基本上等同于非自然局傳話人。剩下的，騎士工會的白騎士兇名在外，而他們的瑪格麗特皇后，名聲也沒好到哪里去。她好像一個沉浸在離奇舊夢里的貴族，脖子上的疤，是斷頭臺的遺痕。
    “先去看看蘇希吧。”皇后非常熱衷于給自己立人設(shè)。她當(dāng)初選擇和人生下孩子，也只是覺得自己需要體會一個母親的角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