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原是太子爺身邊的哈哈珠子,與膳房的花喇、額楚還有茶房的雅頭相交莫逆。前兩年他被太子爺派到外面收集奇珍異寶,做個跑腿張羅的小管事,稱得上是太子爺心腹了,這兩年萬壽節的重禮基本上也都是德住備置的。”許嬤嬤說道。
淑賢聞言沉默下來,只默默的捻著腕上的沉香木手串,半晌才嘆息著說道:“這倒是個美差??!不僅能在爺面前露臉,隨便貪一貪也夠好幾年花用的了?!?br/>
“主子要辦他?”許嬤嬤問道。
淑賢搖了搖頭道:“還不是時候,我初來乍到的,不好動作太大,先站穩腳跟再說。再說德住我也不熟悉,只打聽這么點消息也沒個用處,不如先暗地里好好查查,他若是個老實辦差的就算了,若不是……哼!那就留不得這種挖我家墻腳的禍害了!”
之后淑賢又跟許嬤嬤和馬佳嬤嬤了解了一下毓慶宮的大概情況,諸如胤礽身邊的大宮女都有誰,給她安排的總管太監安排好沒有,還有針線上人、膳房管事、內庫管事等等,淑賢都先聽許嬤嬤大概介紹了一下,在心里有數后才一一召見。
之前毓慶宮只有胤礽一個主子,所以何玉柱就是當仁不讓的毓慶宮總管太監。只不過淑賢來了之后,這主母身邊也不能缺了人伺候,所以內務府才又安排了一個總管太監來專門負責淑賢身邊的一切事宜。
這位總管太監姓白,名話。連名帶姓的一叫那就成白話了。聽說這個名字是他剛進宮時的管事太監給取的,貌似是因為這位白總管小時候長了一張碎嘴,逮著一個話題就能白話個沒完,所以才從小白子變成了白話。久而久之,他的大名也就沒人叫了,大家都白話白話的叫他,這個名字也就確定了下來。
只不過在他二十來歲的時候,因為碎嘴的原因惹上了大麻煩,最后好懸沒身死名消,這才改了碎嘴的毛病,又變成鋸嘴的葫蘆了。
這位白總管也是個能人,后來話雖說的少了,但心眼卻多,在這宮里不僅自學了滿語蒙語,更是流竄般的待過不少地方,內務府、御膳房、御茶房,甚至連太醫院、奉先殿都待過。這次能把他挖過來給淑賢用,還是華善在宮外使了大力氣的。
淑賢知道這位的底細,所以在見完兩位嬤嬤后第一時間就是召見他。等白總管一來,淑賢就打量上了,只見白總管四五十歲的樣子,眼角和額頭有幾道深深的皺紋,猛地一看并不像宮里其他的太監一樣白白的娘娘的,反倒有一種滄桑之感。淑賢知道,白總管的實際年齡其實才三十來歲,他的面相這么顯老,還是早年那場大禍的緣由。
一個遭過大禍的太監,想再次出頭是極難的,個中辛苦不足為外人道。
“奴才請主子安!”白總管瞄準淑賢坐的位置之后,恭恭敬敬的行禮請安道。
淑賢御下時并不愛笑,她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說道:“起吧!”
等白總管起身,淑賢才盯著他說道:“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好你就好,我不好你也別想逃。再想像之前一樣混完一個地方就換另一個地方那是不可能的了,你知道么?”
淑賢這是堵死了白總管的退路,畢竟他之前就能在各個部門輪流的待著,別的不提,跑路的本事他絕對是高桿。但淑賢不想要個有后路的人伺候她,畢竟這樣的人做不到完全的忠心,有了退路,誰又能把身家性命都放在主子身上呢?若是不把他后路給斷了,他想跑就跑,淑賢還敢用么?所以丑話淑賢是要說在前頭的。
白話在這宮里也不是白待的,他雖說不想一根繩吊死在毓慶宮,但他一個小小的太監,在絕對的權利面前也是自身難保,所以在來之前就想明白了。
此時白總管面不改色的跪了下來,沖著淑賢磕了兩個頭之后,認命的說道:“主子放心,奴才明白。”
淑賢看了白總管一眼,瞇瞇著眼道:“你以后用心辦差,我可是從不虧待自己人的。這樣吧!我親自給你改個名字,就叫白謹吧!以后就當是你的新生了?!?br/>
“謝主子賜名!”白謹磕頭謝恩道。
見了白謹以后,淑賢又召見了其他管事嬤嬤和太監,然后才讓白謹把毓慶宮的內庫鑰匙收好,又收了內庫的冊子親自查看。她得知道太子的身家如何?日子可不能稀里糊涂的過,夫妻財產得心知肚明才行。
……
“福晉呢?”太子胤礽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到晚膳時間了,他一進殿就對打簾子的小宮女問道。
小宮女一張清秀的小臉上笑顏如花,聲音都嗲了兩分的說道:“回太子爺的話,福晉正在書房呢!”
胤礽嗯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前往書房了,留下小宮女望著胤礽的背影,整個人花癡起來。
“切,也不瞧瞧你長的那德行,還敢肖想太子殿下呢?”另一個打簾子的小宮女見狀,不屑的啐道。
小宮女見太子已經拐進了偏殿,連影子都看不到了,于是回過頭來搔首弄姿的說道:“我怎么啦?我長得不比你好看多了?以前那是有肖云那個賤人在,弄得我都不敢在太子跟前露面,要不然憑我的美貌早就出頭了,還能混成現在這樣?”
另一個小宮女哼道:“你是哪個名牌上的人?還敢肖想太子爺?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讓福晉給收拾了!”
“福晉收拾得了肖云,可收拾不了我!我干爹可是何玉柱何總管,福晉想在毓慶宮站穩腳跟,還得看我干爹的面子呢!”小宮女一臉傲氣的說道。
“把她倆給咱家堵上嘴叉出去!送到慎行司!”小宮女話音剛落,就見白謹陰沉著臉走了出來指著兩個小宮女說道。
很快,白謹身后的幾個小太監就一窩蜂而上,堵了兩個小宮女的嘴,抬著二人出去了。
而白謹,兩手抄袖,微微躬著身子望著前面的惇本殿,他知道,自己和何玉柱的爭斗才剛剛開始,主子是兩口子,可他倆卻不可能齊頭并進的。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啊!
……
胤礽此時剛剛進入偏殿書房,他一進來就見淑賢正一臉苦大仇深的撥著算盤。胤礽從沒見過淑賢這個表情,他打心底里覺著好笑,于是走上前一臉笑意的攬著淑賢揶揄道:“孤的小媳婦兒這是怎么了?瞧著像是誰欠了你多少銀子似的?!?br/>
淑賢抬頭幽怨的瞥了胤礽一臉,纖細白皙的手指指著面前的內庫冊子控訴道:“爺知道這是什么嗎?”
胤礽掃了一眼,挑眉道:“孤怎么知道,難不成是淑賢你的嫁妝單子?”
淑賢站起身拽著胤礽坐到椅子上,自己又搬過來另一張椅子坐下,然后才翻著冊子徐徐道來:“才不是呢!妾身的嫁妝雖然不少,可跟這個卻沒法比的。這是爺毓慶宮內庫的冊子,說起來爺的好東西真不少,可妾身卻看得心底哇涼哇涼的?!?br/>
“嗯?怎么說?”胤礽被淑賢的話遭愣了,難不成好東西多了淑賢還不高興不成?
淑賢嘆了口氣,隨手翻著冊子說道:“爺的好東西確實多,珍玩奇寶隨處可見,再沒有哪家能比得上爺的庫藏了。只不過妾身仔細算了算,才發現爺的內庫中基本都是上進之物,那都是在內務府登記造冊有了底的。真算起來,那都不是能隨便花費的,總不能妾身想在京郊置地,還用上進的珠寶抵銀子吧!這玩意,一般是不能流通到宮外的。”
胤礽這才明白淑賢話里的意思,不過他頗不以為然,失笑著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全天下將來都是孤的,淑賢想買地又何必費這個麻煩事?只吩咐奴才一聲,自然有人給你辦的。孤吃穿用度都在宮中,又有什么地方需要銀子?再說,真要用銀子了,只需到時候跟內務府打招呼不就行了?何苦為這個費心!”
‘手里有糧心里不慌啊我的親老公!’淑賢快被胤礽的話給氣死了,她還不是怕等將來胤礽被廢了,到時候一被圈禁就使喚不動內務府么?想過個舒坦日子都不行??!若是手里有銀子,好歹能指使動見錢眼開的奴才,省得落魄的鳳凰不如雞,讓個小小的奴才為難死。
可惜這話淑賢沒法說,她只能生一肚子悶氣,半晌才扭著身子干脆耍賴道:“不成不成!妾身在娘家管家的時候,那手里都是不缺使喚銀子的,或打賞或買通,辦事也方便許多。再說內庫的好東西再多,汗阿瑪萬壽和皇瑪嬤千秋的時候也不能拿這個送禮不是?咱們置辦禮物還得花銀子呢!手里沒點私房錢怎么能行?”
胤礽不耐煩了,他突然覺著自家小媳婦兒哪都好,只是愛銀子這習慣不怎么大氣。在胤礽看來,他是什么時候都不會缺銀子的,誰聽過堂堂太子缺銀子使的?可淑賢這個樣子,讓胤礽覺著自己好像是個窮鬼似的,斤斤計較的胤礽心里都不舒坦。
“萬圣和千秋節的禮物孤都交給德住辦了,淑賢不需為這個操心。好了,孤還有事,先走了?!必返i脾氣來的快,干脆起身走了,留下淑賢愣愣的看著胤礽遠去的背影,一時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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