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黑著一張臉點了點頭，面對一只堅定不移的站在他這一邊的石家代表淑賢來說，太子殿下有些不好意思了。
    當(dāng)?shù)陌牙险扇肆R的跟孫子似的，這真不是什么美好的感受。胤礽轉(zhuǎn)著手中的扳指，一時間竟是無話可說。
    淑賢揉著越發(fā)刺痛的腦袋，哭喪著臉問道：“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胤礽張了張嘴，不知該怎么回答小媳婦的話來。要說今年年末本該巡的永定河都沒巡上，老爺子仿佛煥發(fā)了第二春似的，整天找人斥罵。別說石文炳這個遠(yuǎn)在千里的不好受，要知道留京的官員們更是活像生在恐怖片里一樣啊！
    那心早就脫離了地心引力扎根到嗓子眼了，神馬叫提心吊膽，這就是了。
    淑賢見自家爺揚起的鳳眸都快愁成吊梢眼了，到了嘴邊的埋怨話終于咽進了肚。算了吧，自家男人的日子已經(jīng)夠難過的了，還是別再打一拳了。再說相比于降級的索老頭來說，自家阿瑪只是招了幾句斥罵，又沒奪官又沒罰款的，已經(jīng)夠不錯的了。
    這么一對比，淑賢就舒心了，她柔聲勸胤礽道：“爺別煩心，想來快到過年的日子了，到時候汗阿瑪一歡喜，想必心情就歡暢了。”
    胤礽點了點頭，輕輕的拍了拍淑賢的手背后，方才起身道：“孤只是提前過來跟你說一聲岳父的事，省得你聽一些沒譜的消息亂了心。淑賢放心吧，汗阿瑪只是稍微斥責(zé)了岳父幾句，并不是什么大事。岳父辦事勤勉，為人謹(jǐn)慎。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胤礽說完這話就走了，淑賢親自把他送出了房，等回來時方才吩咐道：“小吉子去跟慶德說一聲，阿瑪?shù)氖禄厝?wù)必要瞞著瑪法，可不許說漏嘴了。”
    華善前段時間沒少費心力想攪合一下大阿哥和胤礽之間的爭斗。為的也只是能把弘智那太孫的地位給定下來而已。可惜大阿哥火力太猛，胤礽又硬是要退避，弄得華善空有恁多的心眼卻無處可使。等到后來康熙膩歪倆兒子鬧出的太孫之事以后。華善只得長嘆口氣，說句時不待我了。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再加上那段時間他真的費了不少心思。弄得身體更加敗壞起來。如今床都起不來了，老態(tài)越發(fā)嚴(yán)重，光請?zhí)t(yī)都請了好幾次，淑賢是不可能不擔(dān)心的。
    太醫(yī)已經(jīng)說過了，華善的日子不多了，淑賢聽聞后偷偷哭過兩次，畢竟是從小寵她到大的親人，她就是出不了宮。該盡的心也是要盡的。
    小吉子得了淑賢的命令，忙不滯的趕到了乾清宮。要說乾清宮雖然是康熙的地盤，但胤礽這個太子身邊的人想進卻是不難的。小吉子被門口守衛(wèi)的侍衛(wèi)們盤問了兩句。一聽是來找慶德的，侍衛(wèi)們沒敢為難就放行了。
    豈止就是這么不巧。康熙批折子批的累了，剛出來在院里溜達溜達，哪知就見到小吉子這個外人堂而皇之的就進來了。老爺子一看立馬怒了，這還能行？把朕的乾清宮當(dāng)御花園吶？真是該死！
    “那是誰？”康熙一時間沒認(rèn)出淑賢的新寵小吉子來，于是本著株連的心思開口問道。
    梁九功放眼一瞧，心里面哎呦一聲的想到：太子妃哎，這個風(fēng)頭上你怎么能做出這種事啊？不是給太子爺招禍嗎？
    可康熙瞪著眼睛正等著梁大太監(jiān)的回答，梁九功哪敢說他不認(rèn)識這樣的謊話啊？只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回答道：“回主子爺?shù)脑挘鞘翘渝磉叺膫髟捥O(jiān)小吉子，想必是來找慶德侍衛(wèi)的吧！”
    兒媳婦的人？康熙挑了挑眉。那他倒不好當(dāng)面罵了，說不得得跟胤礽掰扯掰扯，媳婦沒管好，不找當(dāng)家的找誰呢？
    “走！去看看他要說什么？”康熙是個愛聽真話的人，他也知道自己前腳剛罵了石文炳，想知道一下淑賢和慶德說些什么，怎么的也要看看石家的兒女是個什么想法不是？
    梁九功掛著滿頭的黑線跟上主子的步伐，聽墻角什么的，梁大太監(jiān)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可無論聽了多少次，堂堂皇帝來做這種事還是讓梁大太監(jiān)炯炯有神的。
    主仆兩個一路到了墻壁拐角處，就聽見墻的另一邊正是慶德和小吉子的說話聲。
    只聽小吉子略顯尖細(xì)的聲音說道：“主子讓奴才告訴二爺一聲，皇上斥責(zé)老爺?shù)氖聞?wù)必不要傳到老太爺耳朵里，主子說老太爺身體虛弱，能讓老太爺少操一份心就少操一份心。家里的事還要二爺和大爺商量著來辦，可不能讓老太爺再費一份心了。”
    慶德的聲音也不見平時吊兒郎當(dāng)?shù)臉恿耍林曊f道：“爺明白，你回去告訴太子妃，讓她別為家里的事操心。瑪法的身體如今正細(xì)細(xì)調(diào)養(yǎng)著，太醫(yī)說若是能熬過這一冬的話，病許就能好了。如今全家都圍著瑪法的身子照看著，已是盡了最大的心了，瑪嬤讓我傳話給太子妃，命是天定的，瑪法若是過不了這一關(guān)……也是瑪法的命。太子妃只管伺候好太子爺和小阿哥們要緊，旁的事家里還有瑪嬤做主呢！”
    小吉子應(yīng)了一聲，因任務(wù)完成，于是告辭道：“那奴才這就回了，定把二爺?shù)脑挿A報給主子。二爺放心。”
    慶德嗯了一聲，然后就是腳步聲傳來。康熙擺擺手走進了旁邊的屋子，透過窗戶見到小吉子和慶德一前一后的走了過去。等人走遠(yuǎn)了，康熙方才問道：“華善要不行了？”
    要做好主子爺身邊的太監(jiān)總管，最重要的就是有問必答了。而有問必答就要消息靈通，梁九功能做了這么久的總管，自然也是必備這個技能的。只見他微弓著身答道：“回主子爺?shù)脑挘沁@樣的。太醫(yī)說華善已近油盡燈枯了，想來不出意外的話，是挺不過這個冬天了。”
    華善一直沒起復(fù)，可見在康熙的心里，華善是個不討喜的。對于華善的將死情形。康熙并沒什么惋惜或者傷心的趕腳，他此時想的是：華善要是死了，那子孫就要守孝丁憂。保成的勢力看來要大損了啊！
    康熙也不知心里是歡喜太子勢力大損多一些，還是心疼太子將要面對危險局面多一些，反正康熙此時的心情是很繁雜的。但他到底是個厚道人。自此以后卻是沒再訓(xùn)斥太子黨中人了，就連石文炳那也特地派人安撫了一通，沒再罵過了。
    如今老爺子的火只在大阿哥黨中燃燒，而就在大阿哥火燒眉毛的跳腳詛咒老爺子偏心胤礽的時候，華善也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康熙四十三年年末，和碩額駙華善卒。即便早已做了心理準(zhǔn)備，但一想到小時候自家瑪法對自己的寵愛，淑賢還是哭的險些暈厥過去。她這個太子妃當(dāng)?shù)谩＞瓦B瑪法過世都不能親去悼念，淑賢只得求胤礽好歹讓弘智出宮一趟，再加上胤礽親自到場。華善的后事倒也足夠風(fēng)光。
    華善一走，太太也同時病倒了。石文炳日夜兼程的趕回京奔喪。身體也險些累垮。石家一片愁云慘淡，淑賢這個石家出來的女兒卻要做出歡喜狀留宮過大年，這種煎熬使得淑賢的精神更加差了，十五剛過完，淑賢就直接病倒在床。
    “主子，該喝藥了。”笛兒端著藥碗來到床邊輕聲說道。
    淑賢的頭上纏著抹額，箍著這東西，多少能緩解一下頭痛，她的臉色蒼白沒有血色，臉頰瘦削略有凹陷，嘴唇泛白略干，微睜著雙眼對笛兒虛弱的道：“本宮嘴里沒味，你去取點蜜餞來吧！”
    說著淑賢坐起了身，接過藥碗一喝而盡，笛兒此時也拿了蜜餞過來，拈了一塊給淑賢含在嘴里，這才扶著她躺了下來。
    躺好后，淑賢又問道：“弘晉和弘晁去學(xué)里了？”
    這兩位小阿哥都到了讀書的歲數(shù)，年一過完就被康熙親自下旨送進了上書房。不過兩個小娃主意大得很，因著擔(dān)心淑賢的身體，竟是屢屢逃學(xué)，若不是因著那一份孝心，指不定要被怎么訓(xùn)斥呢！
    淑賢也沒少說他們，可倆孩子不見淑賢好起來，仍舊一意偏行，這也是淑賢為什么此時打起了精神乖乖喝藥的原因。她算是明白了，自己一天不好，倆孩子一天不聽話。為了兒子們不在康熙那得個不愛學(xué)習(xí)的印象，淑賢只得強撐起精神養(yǎng)病了。
    “主子放心，阿哥們一早是被太子爺親自送去上書房的，他們身邊還有妥帖人跟著，不會再中途跑回來的。”笛兒給淑賢掖了掖被角，如此安撫道。
    淑賢略放了點心，趁著藥勁上來之前最后道：“再派兩個人去上書房門口守著，若是他們跑出來就給本宮送回去，可不許再讓他們逃課了。”
    “是，奴才明白！”笛兒應(yīng)道。
    看著淑賢睡著以后，笛兒這才走出了屋，她輕聲交待了小吉子一番，又叮囑留守的小宮女用心伺候，這才走到角房稍歇了會，對著屋里同樣歇晌的琴兒道：“你說主子和太子爺最近是不是走了霉運了，怎么就沒個好呢！”
    琴兒錘著腿應(yīng)和道：“可也說不準(zhǔn)，我總覺著自打附了九公主身的妖孽出現(xiàn)后，主子們就一直沒了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妖孽給害得。”
    笛兒一聽就琢磨開了，半晌她才猛地一拍手道：“不如咱們跟太子爺提一提，或是去廟里上個香吧！宮里的佛堂總還是小了些，可不比京里那些古剎靈驗的。”
    琴兒聞言抬起了身，遲疑道：“去跟太子爺說？這樣好么？不如先跟主子說說，主子要是想去的話，太子爺也不會阻止的。”
    笛兒嘆了口氣道：“也好，咱們做奴才的卻不好越粗代庖的。回頭我去說說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