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讓女醫班的人準備準備，我今天過去瞧瞧。”
    姜綰知道這兩日秋娘已經忙著將人送去從前的姜府。
    上一批孩子們以后長成，有些已經成為小先生，有些成為鋪子里的得力幫手。
    “好的，王妃。”
    秋娘歡喜的將擰好的帕子遞給姜綰，“他們也念叨著您。
    想目睹您的風采，得知您過去，想必會很開心。”
    “嗯。”
    姜綰用過早飯，木香帶著甘澤匆匆過來，“師傅，我們也想跟著您去。”
    “那就跟著吧。”
    姜綰素來不講究這些，距離并不遠，等姜綰徐徐趕到時，院子里站了一群小姑娘。
    姑娘的年紀有大有小，最讓姜綰詫異的是，其中一個八歲的小姑娘還抱著一個襁褓里的孩子。
    秋娘注意到姜綰的眼神，忙解釋道：“這是蒹葭，她親娘生妹妹的時候難產而亡。
    后娘本想將她賣掉，將她妹妹送人，她要帶著她妹妹一起。”
    姜綰的目光落在蒹葭身上，這孩子渾身身上帶著一股不服氣。
    木香也緊盯著她，這像極了當年的她。
    “為什么要帶著妹妹？”
    姜綰聲音很輕，帶著一個尚在襁褓里的孩子，連她自己都養不活。
    這是一個非常重的負擔。
    “阿娘讓我保護妹妹。”
    蒹葭的名字是來這兒取的，她仰著晶亮的眸子，細聲細氣的說：
    “姜先生，您放心，我一定努力干活，將我妹妹的口糧掙回來。”
    “主子，蒹葭平素干活特別努力，大家都很喜歡她。”
    秋娘貼心的解釋了一句，似乎對蒹葭很看重，姜綰心里有數，她微微點頭。
    “你想學的是什么？”
    育幼堂里面特別開明，可以選擇自己想學的東西來賴以謀生。
    有刺繡、醫術、廚藝、管事等等……
    如今已經給姜綰培養出了不少全能人才。
    不過她最看重的還是管事以及女醫班，當然她們所有人都要學的便是識字。
    “我以后想當掌柜的！”
    蒹葭仰著頭，眼神嚴肅且認真，她永遠都忘記不了父親要將她們換銀子時的表情。
    聽說開鋪子能賺很多很多銀子，所以她想當掌柜的。
    “好志氣。”
    姜綰遞給秋娘一個眼神，雙方會意，姜綰又仔細觀察著院子里站著的孩子們。
    “男子的比例比女子少許多。”
    “主子，大家都認為男子是家里的香火，除非過不下去，不然不會輕易送走。”
    秋娘說的是大實話，姜綰表示理解，但這歲月窮苦人家挺多。
    人命有時候并不值錢。
    她輕聲道：“鋪子開起來了，需要許多護衛，你想法子去請一個厲害些的武師。”
    “好的，主子。”
    秋娘滿口答應，想到宋易，她小臉紅紅的，讓姜綰哭笑不得。
    “師傅，我可否來女醫班當先生？”
    甘澤忽然上前，他觀察著院子里可憐的孩子們，頭一次生出不一樣的感覺。
    這一刻，他好像真正意識到要當怎么樣的一個大夫。
    他要和師傅一樣，成為心懷天下的大夫。
    “師傅，還有我還有我，我雖然醫術不太厲害，但可以給她們啟蒙。”
    木香也忙不迭的開口，不能讓師弟一個人搶了風頭啊。
    “可以。”
    姜綰嘴角彎了彎，“你們茯苓師姐時常過來上課。
    你們若是感興趣的話，可以一起來教她們。”
    當然姜綰這里學醫的男子不算多，畢竟她在九洲醫術這方面特別低調。
    談妥以后，姜綰仔仔細細查看了孩子們睡的地方，秋娘命人準備的大通鋪。
    六個孩子睡一個屋子，衣服也是統一發放的，倒是有一種大宗門的感覺。
    秋娘辦事素來妥帖，姜綰十分滿意，又當場給孩子們上了一堂課。
    “秋娘，每月再多撥五千兩用于此事，若是房間不夠，便將隔壁的院子一并買下來。”
    姜綰有個小庫房的鑰匙如今是秋娘打理，自從空間存了足夠的東西以后。
    除卻特別珍惜的東西，不然姜綰懶得往空間囤了。
    聞言秋娘高興的不行，“多謝主子，奴婢一定會盡心辦好此事！”
    “嗯。”
    姜綰又查看了賬本，甘澤和木香留下教她們辨別藥材。
    當她帶著秋娘要離開時，蒹葭忽然小心翼翼的過來，眼里染著忐忑。
    “姜先生。”
    這里的人只知道姜綰是她們的恩人，有些并不知道姜綰的身份。
    但姜綰從未想過隱瞞，仔細查探的人也知道是她。
    蒹葭三兩步跑到姜綰面前，撲通跪下，秋娘一鬧。
    “蒹葭，你這是作甚？”
    她才剛在王妃面前夸過她，蒹葭怎么就這么不懂事。
    “秋娘姐姐，奴婢…奴婢有事相求。”
    “你說。”
    姜綰皺著眉，蒹葭這樣的舉動有些沖動，可望著她倔強的眼眸，她給了她一個說出來的機會。
    蒹葭抹了一把眼淚，“方才奴婢聽姜先生說可以幫助男孩子。
    奴婢的親弟弟還在家中，后娘視我們為眼中釘，又怎會善待奴婢的弟弟。
    奴婢求姜先生和秋娘姐姐將奴婢弟弟買回來，奴婢一定帶著弟弟妹妹替姜先生辦事。”
    才八歲大的小姑娘口齒伶俐，甚至還知道怎么讓姜綰心軟。
    這孩子口才不錯，是個可造之材。
    “主子。”
    秋娘板著臉，“蒹葭，你先前怎么不說？”
    “先前奴婢住的地方都是女子，奴婢以為不收男孩子。”
    蒹葭希冀的盯著姜綰，“姜先生，奴婢以后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你的恩情。”
    “當初她們為什么沒有連你弟弟一并賣了？”
    姜綰理智還在線，幾句話讓蒹葭眼淚掛在臉上要掉不掉。
    她小聲說：“爹爹覺得弟弟是家里的香火，不許后娘賣掉。”
    “既然如此，你覺得你爹爹會賣你弟弟嗎？又怎么覺得你弟弟會愿意被賣？”
    姜綰盯著蒹葭的雙眸，沒有多余的神色，這是她對蒹葭的一個考驗。
    能不能接住看她自己。
    果然，蒹葭愣了幾秒，忽然握緊拳頭，下定了決心說：
    “姜先生，若是奴婢能想法子讓爹爹同意賣掉弟弟，弟弟也愿意跟著奴婢。
    姜先生愿意買下奴婢的弟弟嗎？”
    “你若能讓他們都同意，秋娘你便將他買回來。”
    姜綰叮囑道：“切忌，關系要斷干凈，這里不留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