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殺了你”這五個字聽起來就軟軟的，毫無殺傷力。
    范德華聽到這里就有點想笑。
    他想要拖延時間，等到援軍趕到，然后讓這臭小鬼知道什么叫做人多勢眾，什么叫做形勢比人強。
    可是……
    張光沐手上稍稍發力，一條“水”就伴隨著刺痛，順著脖子滑了下去。
    哪怕是不低頭，逐漸彌散開來的血腥氣息也讓范德華知道，自己這是流血了。
    眼前這少年，肯定不是“手抖”了一下。
    他是在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沒有胡說八道，那聽起來疲軟乏力的威脅，是真的有點恐嚇力度的。
    范德華有點不甘心。
    他抬起頭，視線偏轉，和張光沐對上眼神，瞬間脖子一縮，感覺心臟怦怦狂跳。
    范德華被嚇到了。
    在傭兵界混跡多年，他好歹也是有點眼力的，只是一眼望過去，他就敢百分之百肯定，張光沐并不是說著玩的。
    他是真的敢動手殺人！
    那種眼神……
    是不把人命當成一回事的眼神，一般只會出現在兩種人身上。
    第一種是雙手沾染了無數鮮血的資深劊子手。
    第二種是高高在上的貴族大少爺，從小就高人一等，所以不把泥腿子的命當成一回事。
    不管張光沐是哪一種人，都不是他范德華能惹得起的存在！
    “呼……呼……”
    范德華呼吸急促，整個人頓時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四肢乏力，用盡全力才勉強讓自己不去撞上刀鋒：“我說，我說！”
    他現在回過神來，才意識到張光沐的要求究竟有多么苛刻。
    六十次呼吸的時間……
    這尼瑪跟沒給有什么區別？
    “這里是蘑城。”
    范德華語氣急促道：“白霜郡，蘑城！”
    “這里最強者，是城主大人的首席顧問！正式法師！對于我們來說，那是高高在上，像神魔一樣的大人物！”
    范德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緊張的要死，可他越是緊張，就越是感覺大腦之中一片漿糊，慌亂之下，什么都說不出來。
    “別怕，別怕，慢慢來。”
    張光沐語氣溫和道：“你還有四十個呼吸的時間。”
    聽到這里，范德華屏住呼吸，不再吸氣。
    看著他一副想要把自己憋死的模樣，張光沐輕笑起來：“別這樣，我只是不曉得你們這種窮鄉僻壤，是怎么算時間的。”
    “也是秒、分、時嗎？”
    張光沐扯淡的話張口就來，直接給自己編造了一個虛假身份：“畢竟我長這么大，也是第一次離開家族封地。”
    說到這里，他眉心微蹙，一副失言的模樣，生硬地轉移話題道：“繼續，你還沒有滿足我。”
    “你還剩大約三十秒時間。”
    “二十九秒。”
    范德華都快被嚇哭了。
    此時此刻的他，再也沒有半點剛才一言不合就要“按規矩砍手”的大佬范兒了。
    “是的，是的！我們這邊也是秒、分、時、天、月、年，這樣計算的！”
    “像您這樣的貴族少爺，一定是受過優秀的精英魔法教育，整個蘑城里面，肯定沒有誰能威脅到您！”
    “在蘑城，只有一名正式法師，其他的，最高也只是魔法學徒而已。”
    “您的穿著、談吐，都明顯不是普通人，甚至還能拿出神奇的煉金道具，是我之前瞎了眼，才會來找您的麻煩！”
    “……”
    范德華說不出話來了。
    他之前也沒有瞎眼，他早就看出來張光沐和普通人不太一樣，說貧民不像貧民，說貴族也有些不配套。
    實際上，他一開始，懷疑張光沐是落魄貴族的身份，想要通過拿捏張光沐，借助其家族底蘊，接觸到魔法知識，從而一飛沖天，成為人上人。
    他越說越是痛苦，聲音哽咽，逐漸哭出了聲，涕泗橫流，那模樣，讓張光沐都沒忍住把刀稍微收了收，怕沾染到臟東西。
    范德華恍然驚覺，發現自己不該這樣報對方的身份，也不曉得還剩下多少時間，于是想到哪里說道哪里。
    “我并不是真正的老大，只是一個小頭目而已，在我上面，還有真正掌控整個蘑城黑暗面的大佬！”
    說到這里，范德華盡量用眼角余光去看張光沐的臉，卻看了個寂寞，只能憑借記憶說道：“還有蘑城的城主，是一位非常非常漂亮的美人兒！她那容貌，簡直就像是創世神的私生女一樣！”
    “她的年紀，正好與您相仿！”
    “而且，城主大人正好沒有什么配偶！”
    “不！別說是配偶了，即便是戀人都沒有！”
    “以您這樣的相貌、氣質、背景，和城主大人簡直是天生的一對！”
    “只要能夠吸引到她的注意力，整個蘑城，都是您的私有財產了啊！”
    張光沐撇了撇嘴。
    什么狗屁的創世神私生女。
    聽起來咋就這么離譜呢？
    “好了，時間差不多到了。”
    “我不殺你。”
    范德華一顆心剛剛落回肚子里，聽到張光沐的后續發言，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上：“幫派、團伙、協會……不管是叫什么都好。”
    “帶我去見你們這個組織的話事人。”
    “能掌控一個城市黑暗面的男人……應該是有幾分本事的。”
    張光沐表現出了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活脫脫一位離家出走的叛逆小少爺：“對了，你說的那位‘蘑城黑暗王者’，是魔法學徒么？”
    范德華吞了吞口水，連忙出賣了老大的情報：“不是，雖然他經常說自己有的潛力，魔法天賦比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強，但是，我敢肯定，他絕對不是魔法學徒！”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不過，他有強大的煉金道具！可以遠程殺人，比普通弓箭力道更強，而且可以連續發射！”
    漂浮在空中的小白團子們都給范德華這沒節操的反應整不會了。
    “雖說背叛是家常便飯，但你好歹也要被拷問一下再叛變啊！”
    “這……誰當他老大，誰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范德華這次的表現就離譜，他以前都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潛意識演員崩戲實屬常態。”
    “我覺得這不算什么大事吧？畢竟自己的小命都被人家握在手里了，咱們站在觀眾席上，當然可以說風涼話，范德華這處境……實屬無奈。”
    “確實，其他人怕死，無所謂，可范德華之前的人設一直是序列，說他崩人設了，不為過吧？”
    顯而易見，范德華會因為今天的軟弱表現而口碑大跌，他的怯懦，也會讓他那為數不多的粉絲紛紛離去。
    只是……
    張光沐和范德華終究是敵對陣營，哪怕是突然發善心，向著順手撈對方一把，那也得有機會才行。
    得到了大量有用情報之后，張光沐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種狀態下，范德華提供的消息，可信度直接飆升到98%以上。
    如果是對方口中提到的蘑城黑暗界王者的武力全靠類似于的東西，張光沐覺得，自己只要準備充分的話，是可以無傷拿下的。
    “很好。”
    張光沐撓了撓肩頭貓咪的下巴，又探出手指，試圖觸碰空氣之中那貌似無形無質的微小精靈們。
    “飄蕩在空氣里面的這些小可愛，你看得到嗎？”
    幾個化身小白團的觀眾以為張光沐說的是自己，連忙往張光沐手指頭上靠，激動的以為張光沐打破了維度墻壁。
    結果……
    很遺憾，張光沐并不是在說他們。
    范德華滿臉茫然地抬起頭來：“啊？”
    “算了，沒事。”
    感受到范德華極力掩飾的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張光沐笑吟吟望著前方一片虛空，五指微動，悠然說道：“我稱它們為‘魔法因子’。”
    “可惜，你感受不到它們的存在，否則的話……”
    “說不準你還真有可能成為魔法學徒呢。”
    范德華瞪圓雙眼。
    潛藏在空氣之中的神秘能量，無處不在，無人不知，卻極少有人能夠真正“看”到它們的存在。
    那就是……
    傳說中的魔能粒子！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了張光沐的身份背景，再也沒有半點質疑。
    他的那位老大，也經常會提到“魔法天賦”和“空氣中的那個小家伙”。
    對比張光沐和老大的發言，范德華現在可以確定了……
    自家老大沒有吹牛逼！
    對方是真有魔法天賦，只是沒有一位合格的老師，不得入門的辦法而已。
    除此之外，張光沐肯定是一名有家學淵源和超卓天賦的貴族大少爺！
    只不過，對方的家族比較低調，或者，可能是其他郡縣的魔法豪門！
    張光沐的魔法天賦，應該還要在自家老大之上。
    畢竟……
    能偶爾看到“一個”魔能粒子和經常能夠看到“一些”甚至是“大量”魔能粒子，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彼此之間的天賦差距，即便是外行人，也能夠清晰對比出來。
    張光沐無視了范德華莫名其妙的亢奮，只是悠然探出手指，一邊逗弄著空氣中的魔法因子，一邊說道：“在去見那位蘑城黑暗面之王前，幫我個小忙，如何？”
    說著話，張光沐收起了彎刀，隨意地捏在手里。
    這裝備到了自己手里，那……
    它從現在開始，就姓張了。
    張光沐上演了一通常規操作。
    范德華努力讓自己不去看那把刀，裝出一副絲毫不感到心疼的模樣。
    他緩緩站起身來，完全無視了路邊行人們詭異的目光注視，雙手按摩著發麻的膝蓋，點頭哈腰道：“您說，您說！能幫的忙，我都一定幫！”
    張光沐又胡謅出了兩樣隨身物品和一件用來強化自身形象的虛空煉金道具：“我第一次出門闖蕩，沒有什么經驗，在來的路上，把、和都弄丟了。”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剩下的，是我的家族用來證明身份的道具，除此之外，也具有一些不值一提的小功能。”
    “雖然對物價不怎么敏感，但我不信它只值20枚銅錢。”
    “所以……現在我要麻煩你做一件小事。”
    張光沐說到這里，有一種化身第四天災類網游npc的感覺，毫不客氣地向范德華發布了任務：“你能用二十枚銅錢，幫我把贖回來么？”
    任務內容：自己掏腰包贖回神秘少年張光沐的煉金道具。
    任務獎勵：無（或許可以提升好感度，或許不可以）。
    作為當事人的范德華感覺有點牙酸。
    二十枚銅錢，自己雖然是個小頭目，但也得白干一天。
    不過……
    他還是決定接下任務。
    能巴結上張光沐這樣魔法世家出身的貴族大少爺，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好！這點兒小事，我范德華保證在五分鐘之內就給您辦好！”
    語畢，范德華在路上隨便攔住一個行人，指了指昏迷在地面上的壯漢打手，頤指氣使道：“把他送到教會，讓神母治療一下！”
    路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吭哧吭哧地扛起昏迷的壯漢，慢吞吞地往教會方向挪去。
    做完這事兒之后，范德華就在前面帶著路。
    看得出來，他想要小跑，可為了照顧張光沐和其肩上的月餅，只能保持快走的速度。
    大約三分鐘之后，張光沐就在范德華的帶領下來到了一間破破爛爛的小鋪。
    在這個過程之中，他還通過口頭閑聊的方式，搜集到了不少有趣的情報。
    抵達店鋪之后，張光沐抬起頭，發現這鋪子上掛著的牌子。
    范德華沖進去，一陣怒罵，外加兩記抽耳光的聲音響起。
    不到一分鐘時間，他就小心翼翼地抱著一部智能手機走出了店鋪，將這東西交到了張光沐手中。
    冒充貴族計劃大成功！
    至少，暫時是成功的。
    “少爺，我這就帶您去咱們的駐地。”
    聽到這個稀奇古怪的團伙名稱，張光沐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可是……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密集的腳步聲就在長街盡頭響起。
    幾個眨眼的功夫，一群兇神惡煞、手持武器的人來到了張光沐和范德華身邊。
    為首之人留著一頭金色碎發。
    他瞳孔血紅，肌膚呈奶白色，身材頎長，眼神犀利，穿著一身銀白色輕甲，腰側挎著一架類似步槍的煉金物品。
    這人英俊的不像話，光看臉和氣質，就讓人感覺他不像傭兵，更像一名大貴族身邊的榮譽騎士。
    團長的那雙血眸之中微光閃爍，頃刻間，將目光鎖死在張光沐身上。
    審視半響，這名英俊青年忽然狂笑起來：“哈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這小小蘑城之中，竟然還有人敢在我楚凡的地盤撒野，很多年沒見到這么有膽量的家伙了！”
    （晚上八點還有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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