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嘴炮對轟之中，唐凱旋毫無疑問是落入了下風。
    這么說還是給足了他臉面。
    更準確的說法是……
    唐凱旋被張光沐用話術碾的渣都不剩下了，全方位慘敗！
    他發出一聲怒吼，就將手往腰上一抹，不曉得從哪里抽出一柄軟劍，就要對張光沐發動突襲。
    要風度沒風度，要勝利沒勝利，最終氣急敗壞，只能動手。
    這明顯就是落了下乘。
    見到唐凱旋主動發難，張光沐唇角微微上翹，勾勒出一抹笑意。
    這是個弱雞，從握劍、步伐和重心偏轉來看，劍法技巧應該還不錯，就是身體硬件跟不上。
    也就是說……
    兩人真打起來，張光沐即便是徒手打唐凱旋持械，也能給對方吊起來打！
    亂殺！
    毫無疑問。
    他甚至還有閑情逸致調戲對方。
    簌！
    白云出岫！
    簌！
    青龍探月！
    殺意沸騰的兩式劍招刺過來，劍光閃爍，亂影重重，卻只是成功命中了張光沐身旁的空氣。
    寸功未建。
    唰！
    仙人回眸！
    唐凱旋手腕轉動，身軀擰開，周身力量聚集在軟劍之上，試圖一劍割掉張光沐的腦袋。
    可惜，他割了個寂寞。
    張光沐雖然有病，但他好歹也是有著數十年帝國鍛體術造詣傍身的男人，現實中遇到的人里面，除了老大哥之外，張光沐還真就沒見過誰能贏過自己的！
    “太慢了。”
    張光沐眼神微動，笑道：“劍法還成，就是你這身體不太行，有點萎靡。”
    像唐凱旋這種人啊……
    上輩子張光沐就見得多了。
    命苦就怨官府，點背就恨社會。
    一肚子的戾氣和怒火，稍有不如意，就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人都殺了。
    純粹的反人類人格，人類文明中孕育出來的奇葩毒瘤罷了。
    還本年度七子星第五吶？
    呸呸！
    張光沐覺得無盡飯桶群里隨便挑一個人出來，都比他強！
    跟唐凱旋其實沒什么好說的。
    在見到他的第一個瞬間，張光沐就自然而然地理解了這個人的一切。
    有些時候，張光沐甚至都懷疑自己有洞徹未來的本領。
    下飛車被嘲諷的那一刻，其實他就在腦海中腦補出了唐凱旋被噴到破防后暴起動手的一幕。
    要不是作為無盡飯桶號戰艦的艦長，張光沐認為自己有責任有義務幫唐闌珊化解一下心里潛藏了不曉得多少年的憋屈與抑郁，他根本都不屑跟唐凱旋這樣的家伙多說半個字。
    對付這樣的人，直接動手打救就完事了。
    張光沐就不信對方能剛得過自己！
    又不是什么爛大街的東西。
    哪怕是此道的超級天才，那也得四五十歲才能勉強擁有這樣的水平吧？
    同齡人中，光沐無敵！
    有掛的人，就是這么自信。
    然而……
    事態的發展和張光沐的預料并不相同。
    唐凱旋聽了張光沐的嘲諷，停頓片刻，正想用出第四招劍法的瞬間，旁邊站著的唐闌珊就搶先一步出手了。
    算卦少女就像是蓄力了一輩子似的，不曉得從哪里掏出一枚碩大的合金鑄幣，猛地掄圓，在空中呼嘯著砸在了唐凱旋的腦門上。
    嘭！
    唐凱旋頭破血流，吭都沒吭一聲，直接撲街到底，頭上凹陷了一大塊，顱骨都被這一幣擊碎了。
    “臥槽！”
    張光沐瞪圓雙眼，下意識地鼓起了掌：“厲害，厲害。”
    唐闌珊，人狠話不多！
    同樣是從《詭秘作業》里帶出來的船員，算卦人兒的戰力，明顯要比斥候小迷弟強出兩三個檔次。
    大概是因為從小就獨自一人經歷了太多的艱苦生活吧？
    總之，唐闌珊把自己磨煉出來了！
    這殺伐果斷的……
    必須贊一個！
    張光沐欣慰地看向唐闌珊。
    小唐不愧是自己的船員，維護艦長的關鍵時刻，是真滴心狠手辣！
    話說……
    唐凱旋該不會死了吧？
    這腦袋都被干癟了……
    唐闌珊這算不算大義滅親？
    “沒事的，小唐，別怕。”
    張光沐拍了拍船員的肩膀：“什么的卦象，都是假的，都是封建迷信！”
    “咱們是正當防衛，難道還能讓你去坐牢？”
    “善后工作交給我就好。”
    “放心！”
    “咱要相信帝國鐵律，相信道德，相信科學！”
    嗯……
    仔細想想，這事兒要是處理不好的話，唐闌珊還真得去蹲大獄了。
    玄龍帝國監獄貌似是男女分離，也沒啥前輩能照顧小唐。
    嘴巴上吹噓吹的挺滿，實際上應該怎么做，張光沐自己也搞不清楚。
    只是……
    張光沐話音剛落，玄龍帝國的納米治療機器人就光速現身。
    對方的身體就好像是一粒粒金屬砂礫凝聚而成，純白色，看起來圓頭圓腦，胖乎乎的，身高也就三十厘米左右，還挺可愛。
    “請各位讓一讓，我現在要開始對傷者的治療。”
    說著話，治療機器人就對這唐凱旋的腦袋打出一道墨綠色光芒。
    滋滋滋……
    唐凱旋被擊碎的顱骨在治愈光線的照射下，迅速恢復如常。
    血不流了，人也睜開了眼，重新站了起來，甚至都沒有什么失憶、記憶錯亂的后遺癥。
    對這一點，張光沐并不感到驚訝。
    以玄龍帝國怪誕的科技水平來看，就算是腦袋被打掉，也只是可以簡單治療的輕傷。
    不就是納米醫療機器人么？
    雖然自己沒辦法徒手擼出這玩意兒來，但好歹也是經常聽說的。
    什么心血管疾病，高血脂高血壓，靠納米醫療機器人都能夠迅速治愈。
    “治療完畢！”
    圓頭圓腦的小個子醫療機器人發出了小孩兒專屬的萌音：“本次治療費用為78枚龍盾。”
    “檢測到傷員是1017年度七子星之唐凱旋，本次治療屬于常規治療報銷范疇，費用減免為0。”
    “我的特征代號為，下次有病有傷，記得呼喚我哦~”
    “熟人可以打九八折的說！”
    匯報了一波數據之后，治療機器人就化作金屬砂礫，而后逐漸分解成為人類肉眼無法察覺的細微存在，消散在風中了。
    這個時候，《天下知》的導演徐淺秋也趕到了現場。
    “什么情況？你們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打打鬧鬧，成何體統！”
    通過片場工作人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匯報，徐淺秋聽了個大概，當即站在了張光沐、唐闌珊和唐凱旋之間。
    普通的導演，壓不住同級的潛意識演員。
    但，徐淺秋不是什么普通導演。
    他是精英導演圈子里的內部人士。
    拍攝《炎狼堡》的孫演武做夢都想削尖腦袋鉆進徐淺秋的那個圈子里。
    在制片現場，徐淺秋還是頗有一些威嚴的。
    “事情的經過，我已經知道了。”
    中年男人徐淺秋，穿著打扮和老趙的日常有些相似，一襲唐裝，踩著百納鞋，留著山羊胡，帶著圓框眼鏡。
    他說起話來，一板一眼，頗有磁性：“這件事，張光沐沒有任何責任。”
    “他被人當面嘲諷之后，也沒有口吐污言穢語，人身攻擊，而是有理有據地反擊。”
    “這就很好！”
    “文明守禮，不失勇武，不顯半分怯懦。”
    徐淺秋用欣賞和贊許的眼神看向張光沐：“古代的仁人君子，也不過如此了。”
    張光沐嘴角的笑容有點僵硬。
    都怪錢億元和曹冠那兩個家伙，自己現在聽到有人真心夸獎，都有些應激反應了。
    人家老徐從業多年，一直很守規矩，從來都沒有胡來過。
    這次《天下知》的劇本和世界構筑，張光沐都已經看過了，即便是隱藏了某些小彩蛋，也不可能像老錢和曹老板那對奇葩師兄弟一樣坑人。
    張光沐微微頷首，回應道：“徐導過獎了。”
    徐淺秋滿意地點了點頭，旋即轉過身，面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
    他表情陰沉，語氣嚴肅，仿佛訓斥學生的教導主任一樣，冷聲呵斥道：“倒是你們兩個姓唐的……”
    徐淺秋皺著眉，視線掠過唐闌珊和唐凱旋，似乎想到了什么，語氣軟化了些許：“你們的資料我看過了。”
    “老一輩的仇怨，不應該留到這一代，況且……”
    “我請你們來，是要你們來拍潛意識電影的，不是讓你們來打架殺人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徐淺秋看著唐闌珊。
    片刻之后，他狠狠地盯住唐凱旋：“你也是，典型的紈绔做派！”
    “一看就是被父母慣壞了。”
    “廢話我也不多說了，只要你們表個態。”
    “現場和解，把恩怨留到《天下知》的世界里解決。”
    “還是說，你們不給我這個面子，打算繼續爭斗，然后滾去蹲大獄？”
    “你們還有一分鐘時間做決定！”
    唐凱旋被噴了句紈绔之后，額頭血管就崩起來了。
    看他的樣子，恨不得把徐淺秋也暴打一頓。
    但是考慮到自己的前程，再想想自己剛才的下場，他覺得自己還是冷靜一點比較好。
    今天，不適合跟人發生沖突。
    “迂腐的老家伙。”
    唐凱旋用微不可查的聲音噴了徐淺秋一句之后，暗暗將這次的“不公”記在了心里，當即恨聲道：“我愿意和解。”
    另一個當事人怔了怔，卻也在張光沐的提醒下回過神來，做出了同樣的表態。
    片刻之后，秩序維護者小隊姍姍來遲。
    張光沐總感覺這群人里面有一位小隊長比較眼熟。
    好像是上次拍攝《詭秘作業》的時候，趕到現場抓獲曹冠的行動隊成員之一……
    這是高遷了？
    當事人選擇和解，雙方都不愿意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下去，秩序維護者小隊也迅速離去。
    雖說整個過程沒有持續太久，但中間存在著許多折磨人的瑣碎環節，各種簽名，各種協議，寫的人頭皮發麻。
    到了最后，兩個姓唐的都是機械化地用個人終端去蓋章子，什么也不看了。
    總之就是非常的麻煩。
    “加油！”
    處理完所有手尾之后，張光沐給了算卦人兒一個鼓勵的眼神：“在《天下知》的世界里，干翻那家伙！”
    小唐同學狠狠點頭，表示絕不會辜負船長的期待。
    唐凱旋卻是冷笑一聲，遙遙地對著張光沐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于是眾人先后進入了不同角色的潛入艙之中。
    《天下知》這部戲的各路重要劇情角色和龍套們先后準備就緒，導演徐淺秋卻并沒有立刻進入導演專屬潛入艙中。
    他只是站在大廈門口，安靜地等待著什么人的到來。
    半響，一名頂著張少女臉的負劍少年來到了拍攝大廈。
    不是李筱筱，又是何人？
    徐淺秋語氣平緩道：“皇室這些年的教育還算不錯。”
    “至少，你來的很準時。”
    李筱筱興致勃勃地問道：“聽說狗……咳，張光沐跟人發生矛盾了？”
    “是哪個倒霉蛋啊？”
    徐淺秋挑了挑眉：“你可以找其他人，別問我。”
    “貴賓艙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李筱筱不以為意，只是跟在對方身后，背負著頗具古韻的長劍，來到了一臺特殊的潛入艙中。
    貴賓艙，本質上就是觀眾席的一種，可以同時切換多個視角，能在觀眾里面廝混，也可以觀察到制片組的工作進度。
    與現場工作人員的區別，大概只是無發生使用劇本引導和虛假記憶給潛意識演員們提供幫助罷了。
    《詭秘作業》拍攝過程中，李筱筱其實就混跡在觀眾席里。
    上次張光沐拍《機甲時代：寒光》的時候，因為在練劍，時間沖突，雖然也有在關注，但終究還是錯過了不少精彩片段，只能事后補劇。
    所以，李筱筱這次要全程追更！
    進入貴賓艙之前，徐淺秋冷不丁地來了一句：“你希望張光沐贏，還是唐凱旋贏？”
    唐凱旋是滿腔戾氣，是嘴賤，一天到晚到處樹敵，可他話沒說錯。
    本年度七子星名單里面，張光沐排第七，李筱筱排第六！
    而前者卻是無盡號艦長，后者只是普通船員，還得和趙崢嶸競爭副艦長的位置……
    正常人了解一點情況，都會覺得別扭。
    最重要的是……
    以張光沐為核心的這個小團伙組隊報名《大帝之路》的時候，萬一超級人工智能將李筱筱劃成了陣營領袖，那就有樂子了。
    如果張光沐能夠在這部《天下知》里死死壓住排序第五的唐凱旋，獲得毫無爭議的勝利，那么，這點別扭也將自然煙消云散。
    原本可能出現的矛盾、團隊裂隙，也會隨風飄去，徹底蒸發湮滅。
    聽到徐淺秋這話，李筱筱撇了撇嘴，敷衍地回應道：“狗咬狗一嘴毛，誰贏都無所謂。”
    這話說完，感覺自己太過刻意的負劍少年清了清嗓子，立刻偏轉話鋒：“說真的，無盡群里，不僅僅是我，其他成員也都在關注這部《天下知》。”
    楚凡。
    趙崢嶸。
    羅鉆。
    姜靈。
    可以說，除了錢億元和曹冠之外，無盡飯桶群里的其他成員們，都做好了準備，期待著張光沐演繹的一個主角。
    只不過……
    李筱筱的心路歷程，要稍微復雜一點。
    他衷心希望張光沐能贏。
    而且，要贏的漂亮。
    就像在《詭秘作業》里那樣，紅蓮光沐，轉劫輪回，以凡人之智，擊碎時間循環的桎梏，成為沒有任何爭議的無冕之王，暴力碾壓一切競爭對手！
    即便是趙崢嶸老哥那樣的猛男，明明發揮不俗，卻也無法掩蓋其鋒芒！
    不如此的話，那狗東西想要坐穩號艦長的位置，估計還得承受許多流言蜚語……
    李筱筱搖了搖頭，收攝思緒，躺進了貴賓艙里。
    （晚上八點還有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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