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在玫瑰這世活得很高壽,處境糟糕的商湉湉居然沒有活過她。</br> 賀知言也在蘇梨前面幾年走了。</br> 這家伙是個技術宅,搞出了很多技術專利,在業內很受推崇,訃告在網上流傳時,網民們都送了小蠟燭替他默哀。賀知言的葬禮上更是大佬云集,但即便如此,也沒有人簡單地稱呼蘇梨為賀太太,而是敬稱她為“顧教授”。</br> 蘇梨將她的律師生涯走到了巔峰,幫過的中老幼婦女無數,收獲了無數贊譽,退休之后,蘇梨成了母校的客座教授,致力于為社會培養新一代的律師人才。</br> 闔目不久,蘇梨回到了百花園,玫瑰花叢已變得綠油油的了。</br> 蘇梨長長地松了口氣,只剩下合歡了,再替合歡渡一次劫,她就可以開始自己的仙途之旅。</br> “按照規律,合歡這世大概是古代朝代。”蘇梨喝了一口仙蜜,坐在枯萎的合歡樹下推測道。</br> 花母娘娘陪在她身邊,神色凝重:“確實,而且合歡這二字,即可寓意闔家歡樂,又可寓意男女房事,不知道小合歡到底遭了什么劫,前者不外乎家破人亡,后者……”</br> 蘇梨想到了芍藥,芍藥被盛元慶當成伺候官員、富商們的玩意后,是被男人們逼瘋的。</br> 如果合歡的劫也應在了男女房事上,那恐怕比芍藥還要凄慘。</br> “小梨花,你已經救了六個姐妹了,合歡這邊,你……”</br> 蘇梨明白花母娘娘的意思,但她搖搖頭,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合歡樹的樹干,蘇梨目光堅定地道:“如果一開始我就退縮,那也罷了,現在我救了其他姐妹,唯獨不救合歡姐姐是什么道理?合歡姐姐越慘,我越要替她報仇。”</br> 花母娘娘知道她心志堅定,便不再勸說,抱住蘇梨道:“越是到最后越是要小心行事,無論發生什么,保住性命最要緊,只有活著,才有機會翻身。”</br> 蘇梨明白,朝花母娘娘笑了笑,蘇梨轉身,將花靈注入到了合歡的靈珠中。</br> 如前面六次的經歷一樣,蘇梨一進入合歡的靈珠,便感受到了靈珠殘留的情緒,那是一種純粹無比的恨。蘭花對戚驍臣是哀怨,丁香對陳彪是恐懼,桃花對影帝周懷深是識人不明的悔,芍藥對盛元慶是愛而不得的瘋,石榴是痛失幼子的悲,玫瑰是付出一切卻被辜負的不甘。</br> 只有合歡,她的情緒里只有恨。</br> 靈珠向蘇梨展示了合歡的遭遇。</br> 讓蘇梨意外的是,合歡雖然投生在古代,卻并非大家閨秀或小家碧玉,而是生在了一個崇尚武功門派的江湖武俠世界。</br> 江湖里有大大小小諸多門派,大多都是所謂的名門正派,就是不管他們門派里的人有沒有偷偷地做壞事,大庭廣眾之下肯定都會滿嘴正義。但也有幾個明晃晃的邪門門派,其中一派便是合歡宗。</br> 蘇梨看到這個宗門的名字就感覺不好了,果不其然,合歡宗專修雙修采補之道,門派里的弟子有與其他同門弟子自愿結為雙修伴侶的,彼此忠貞,一起修煉,但也有一波奸邪之徒專門抓獲其他門派的弟子給自己做爐鼎,或是采陰補陽,或是采陽補陰,這種一邊倒的修煉之法與雙修不同,雙修是男女兩人都能獲益,采補則會讓一方內力大漲,另一方越來越虛弱。</br> 合歡宗的宗主鳳無雙便是個最擅長采補的大惡人,但他不喜歡去外面抓正道弟子,而是喜歡去凡人百姓中間尋找最適合當爐鼎的純陽或純陰體質的童男童女,抓回來后,鳳無雙會用獨門秘藥改變這些童男童女的體質,讓他們的身體變得敏感好.淫,雖然可以修煉內力,但修煉之后,每到中秋之夜必須找人雙修一次,否則便會爆體而亡。</br> 這些童男童女都是鳳無雙為他自己與得意門生調.教的,爐鼎們好不容易修煉一年積攢了一年的內力,被鳳無雙或其他高修為的弟子一采補,內力大減,再苦修一年,繼續被采補,長此以往,可不就淪為了合歡宗弟子專用的爐鼎?</br> 合歡宗將他們看管的很嚴,根本無法逃生,禁錮于合歡宗內,這些人最好的出路便是投靠宗門內一位長老,長老們不會每次都將他們采補得太狠,有時候反而會用正常的雙修之法培養他們,讓他們也修煉成高手,留著哪天一次性采個大的。</br> 雖然最后也要被采補,但這種高手畢竟能風光幾年甚至更久,總比一直被當成爐鼎強。</br> 但能夠走上這條路的爐鼎,少之又少。</br> 合歡投胎的何真真便是一個純陰之體的小女孩,何真真七歲那年,被鳳無雙發現后帶回了合歡宗,跟著被鳳無雙用秘藥調.教了八年。何真真貌美脫俗,很受宗主鳳無雙的寵愛,何真真十五歲的時候,爐鼎之體大成,就在鳳無雙準備安排何真真修習內功心法時,正道門派聯合起來攻進了合歡宗。</br> 連續三天三夜的廝殺,在正道門派的圍剿下,合歡宗血流成河,就連宗主鳳無雙也死在了第一劍客廖云庭的無極劍下。</br> 合歡宗的弟子全部被滅殺,只剩三個身世可憐尚未步入歧途的少年爐鼎留下了性命,被帶到各大宗派領袖面前,商議處置之法。</br> 尚未練成爐鼎之體的那兩個被送去了神醫廬州圣手那里,神醫自有辦法讓他們恢復正常人的生活。</br> 何真真已經成了爐鼎之體,雖然還沒有修煉,但她容貌妖媚風流,送回民間怕會受人欺凌,或是被居心不良的武林人士擄走。不送回去,她沒有犯錯,殺了肯定不成,不能殺,那就只能交給正道門派收留。可是,誰能保證不會受到她爐鼎之體的誘惑走上歧途?</br> 最終,天極宗宗主蕭罡的妻子葉青嵐成了收留何真真的不二人選。</br> 首先,天極宗乃正道領袖,威望最足。</br> 其次,天極宗人員極少,除了蕭罡、葉青嵐、廖云庭三位長老,門下只有五位弟子。弟子們肯定不敢違背師命去欺負何真真,宗主蕭罡為人正直,就算他不正直,有武功不遜色他的妻子葉青嵐盯著,蕭罡也不敢行那畜生之事。而蕭罡的師弟廖云庭乃武林中公認的劍癡,除了劍與武學,他對名利、美人都不感興趣。</br> 就這樣,何真真被帶去了天極宗,成了天極宗的第六位弟子。</br> 她這個弟子更像掛名弟子,在她找到能被她認可,被蕭罡、葉青嵐夫妻認可的夫婿之前,在她可以與夫婿修習正宗的雙修心法之前,她不能修煉任何內功,只能學習天極宗的劍招。而天極宗的劍法一共分為九重,從第二重開始就必須要內力催使,否則無法發揮其威力。</br> 何真真在合歡宗時親眼目睹過女爐鼎被采補成廢人的慘狀,導致她對正常的雙修都十分抵觸,寧可一輩子在天極宗當個廢人,被師門庇佑,也不想學什么高級劍法。</br> 葉青嵐憐惜何真真,知道何真真有這個心愿后,葉青嵐愿意尊重她的想法。</br> 可有人不想浪費何真真這具純陰之體。</br> 何真真是天極宗的小師妹,在她上面還有四位師兄、一位師姐,其中三師兄薛楊天縱英才,年僅二十歲便突破了天極劍法的第四重,成為天極宗武功僅次于蕭宗主、葉師母、廖師叔的第一弟子,并因此成了宗主蕭罡眼中的乘龍快婿,一直想把女兒蕭婉嫁給他。</br> 蕭婉心中另有所屬,故而不愿。</br> 薛楊倒是對蕭婉頗為殷勤,但他很有野心,更想快速提升自己的實力。</br> 薛楊對劍法的領悟非比尋常,可他內功的修煉跟不上劍法,導致一直都不能順利進入第六重。長時間的陷入瓶頸讓薛楊盯上了小師妹何真真,趁一次外出歷練之際,薛楊故意設計了何真真跌落懸崖喪命的假象,實際卻將何真真囚禁在了一處隱秘的山洞中。</br> 薛楊要求何真真修習內功,何真真寧死不從。薛楊找來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讓何真真親眼目睹一只野獸服毒后七竅流血的慘狀后,薛楊威脅何真真,如果她不乖乖給他當爐鼎,薛楊便將這毒藥下進師母葉青嵐的飯菜里,再誣陷給別人。</br> 葉青嵐溫柔又善良,對何真真等六個弟子都如同母親,何真真怕薛楊真的喪盡天良去害師母,無奈之下,她只好答應了薛楊的條件。</br> 何真真每修煉一年,薛楊便與她雙修一次,等何真真的內力境界提上來了,薛楊一次性采補了個夠,順利將劍法提升到了第六重。</br> 這時候的薛楊才二十三歲而已。</br> 隨著他劍法的晉升,宗主之女蕭婉終于同意了父親安排的這門婚事,嫁給了薛楊做妻子。然而蕭婉與蕭罡、葉青嵐等人都不知道,薛楊一直禁錮著何真真,每當修為遇到瓶頸,薛楊就去何真真身上采補。</br> 何真真被薛楊用寒鐵打造的鎖鏈鎖在山洞深處,活得暗無天日,渾渾噩噩也不知道外面過了多少年。有時候她求生的念頭淡了,不想修煉,薛楊便逼她服了一種毒藥,如果何真真不用內力克制,就必須承受萬螞噬身的奇癢之苦。</br> 然而無論何真真如何修煉,她都逃脫不了薛楊的牢籠。</br> 有何真真的協助,薛楊在三十五歲這年劍法大成,大成之際,薛楊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殺了何真真滅口。</br> 何真真在山洞里死得無聲無息,薛楊卻在岳父蕭罡去世之后,順理成章地接任天極宗宗主,受武林人士敬仰尊崇,妻子蕭婉也始終將他當成頂天立地的英雄,絲毫不知枕邊人是個徹頭徹尾的衣冠禽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