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你打算怎么辦？”
    風吹過，那股濃厚的血腥氣，卻怎么也帶不走。
    這片大地上，大戰過后，仍舊在到處流血死人。
    方斗和袁養正并肩，站在河邊，見到清澈河水，也是粉紅色，遲遲不能回復原本的顏色。
    逝水關中的風波，就是他們二人配合演出。
    自從眉山公當中立下遺囑，袁養正就陷入眾人覬覦中，成了眾矢之的。
    這老兒此舉，無疑是要逼出袁養正的秘密，故意將他置身危險中。
    袁養正，自然不甘心這樣被操縱，便找本體方斗醞釀一出好戲。
    那個學派真人，就是方斗偽裝的，輕而易舉得手。
    “多謝！”
    袁養正朝方斗拱拱手，雖然大家很熟，但感謝還是要的。
    “舉手之勞！”
    方斗望著袁養正，心中感慨，這些分身，與其說是工具人，不如說適合他血脈相連的兄弟。
    道家、釋門和名教三個分身，各自都有各自的軌跡，儼然是有血有肉的存在。
    身為主體，可以商量著辦，絕不能居高臨下發號施令。
    這次袁養正離開名教，顯然不想呆下去。
    “下面有何打算？”
    袁養正灑脫笑了，“我這一生，閱盡千帆，別無他求！”
    “多謝本體相助，人間再無袁養正！”
    “但我還是讀書人，想要做些事情，可能許多年后，你會在某個小山村，見到我給孩子們教書！”
    方斗哈哈大笑，“如此甚好！”
    “恭喜你，鳥出籠、魚入海，逍遙自在！”
    袁養正回敬，“本體，還有兩個分身兄弟，一切珍重！”
    “走吧，別回頭了！”
    方斗擺擺手，目送袁養正離去，久久無語。
    這具名教分身，選擇了急流勇退，隱退山林。
    方斗尊重這個選擇，甚至猜測袁養正的想法，代表他內心的某個方面。
    或許，潛意識中，他方斗也有隱退世外的想法。
    地平線盡頭，背影漸漸消失不見，再也沒了袁養正的蹤跡。
    方斗卻不知道，這一別，就是此生難見。
    多年以后，方斗從輕影錢得到消息，袁養正去了。
    這一去，不是別的，而是壽終正寢，也算是得償所愿。
    方斗不免遺憾，沒有見到袁養正逍遙山林，為孩子教書的場景。
    ……
    “大嬸兒，我找這么一個人！”
    憨笑的少女，身穿烈如火的大紅衣裳，笑起來令人暖心。
    農田中的農婦抬頭，見到少女發問，微微錯愕。
    “他長這么高，說話是這個語氣，還有……”
    少女連連比劃，說的很是流暢，然后以期待眼神，看著農婦。
    “姑娘，咱們村里沒有這么白凈的讀書人，你到別處去找吧！”
    “這樣啊！”
    少女略顯失望，類似的事情，已經不止一次，無數次碰壁失望，也沒有以前失落。
    看來，要去下一個地方了。
    讓天下之大，只要有耐心，總能找過一遍。
    僅僅是需要時間，在她漫長的時間內，最不缺少的，就是時間。
    少女正要邁步，突然想到什么，詢問農婦，“大嬸兒，你們村里有讀書人嗎，我想問問他，他或許認識袁養正！”
    “當然有了，村里有個夫子，帶著各家孩子讀書認字，分文不收！”
    “平時，他自己種菜干活，還偶爾接濟鄉鄰，是個大好人！”
    “你去村東頭，那家茅草屋，就是夫子他們家！”
    農婦重點叮囑少女，“這個時候，夫子正在教書，你先不要打擾，等下課了再去！”
    “知道了，謝謝大嬸兒！”
    少女手腕翻轉，取出一枚珍珠，送給農婦。
    農婦搖搖頭，“問個路而已，不要錢。”
    實際上，如果她知道這顆珠子，能買下百萬倍她腳下的土地時，可能連拒絕都不會，當場都會暈過去。
    少女帶著期待，走到那座茅草屋旁，聽到郎朗讀書聲。
    一個蒼老的聲音起頭，無數個稚嫩的童音跟在后面，一字一句念書。
    少女靜靜聽著，享受這安靜祥和的時刻。
    過了不知多久，日頭開始西落，孩子們收拾書本，朝著先生鞠躬離開。
    然后，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夫子，關上木門，走到門前大樹下，背靠著竹椅躺下。
    晚風吹拂而來，老夫子瞇著眼睛，感覺很是愜意。
    少女走上前，恭敬行禮，“老夫子，請問，你見過我的袁養正嗎？”
    先前問路給錢，還有在老人面前行禮，這都是人間的禮節。
    這些年來，她從不諳世事，逐漸學會這些，只是為了找到袁養正。
    她就要比劃袁養正的個頭、相貌，還有說話的語氣，突然愣住了。
    老夫子睜開雙眼，呵呵笑著，“原來是你，龍女！”
    “是我！”
    少女正是當年的龍女，這么多年過去，袁養正早已白發蒼蒼，可她仍舊容顏未改。
    似乎這漫長的幾十年來，對她來說，只是彈指一揮間。
    “對不起，我迷路了！”
    大江旁一別，已經大半輩子過去。
    袁養正點點頭，“現在還能找到我，也不算太晚！”
    他起初，也曾想找到龍女，但歲月流逝，變得太老了，老得走不動道。
    于是，袁養正在小山村落腳，給孩子們教書。
    “你這是……老了！”
    龍女恍然大悟，又哭又笑，“我真是傻，你也會變老，頭發變白，還會長胡子！”
    “難怪，我到處找也找不到你！”
    “袁養正，你經也會變老？”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大江旁離別，那時候，袁養正風華正茂。
    世上無人，能逃過時光流逝。
    “龍女，能陪我坐坐嗎？”
    袁養正語氣平靜，向龍女發出邀請。
    龍女點點頭，搬來一個樹墩，安靜坐在袁養正的竹椅旁。
    風吹過，竹椅緩緩搖晃，二人相對無言。
    龍女靜靜坐著，覺得就這樣，陪著袁養正變老也不錯。
    可是，袁養正會老，她卻不會。
    袁養正的心境，逐漸變得平靜，回想一生過往，作為本體的分身，他的出身，還是在大江邊上。
    出生之后，就遇到龍女，和她一同奮戰。
    現在，壽命即將走到盡頭，身邊陪伴的，還是龍女。
    這一生際遇，奇特無比。
    “龍女，我真的很幸福！”
    袁養正緩緩開口，眼前景物逐漸模糊，天地開始遠去，逐漸暗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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