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樓隨意地將手里的垃圾扔了出去, 看向那邊露出驚愕神色的歐陽少恭, 嘴角浮出了一個甚為愉悅的微笑。
他并不喜歡歐陽少恭,更不喜歡那個人類的女子,若非唐睿安身上那破系統(tǒng)的堅持, 他是絕對不會多花費自己任何一點注意力在那兩個人身上的。
不論歐陽少恭以前是多么優(yōu)秀的神將,如今的他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一個不甘心的凡人而已, 區(qū)區(qū)的凡人,除了那即為兇狠的心性之外, 幾乎沒有什么是他看得上的。
重樓覺得要為了這樣一個整日怨天尤人的家伙忙活是一個很無聊的事情, 若不是那破系統(tǒng)的要求……哼。
重樓知道,唐睿安說出那番話來是故意的,他也很是好奇, 想要知道這兩個人在知道了真相之后, 會做出什么樣的表現(xiàn)來。
唐睿安自然是同他一樣的心思,他雙手抱著胸, 看著同樣驚愕不已的寂桐跟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尹千殤, 露出了一個很是不懷好意的笑來。
謝衣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捂住唐無命的眼睛,“不要看?!?br/>
“好?!彪m然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可是唐無命是出了名的乖孩子,說了不讓看, 那肯定有謝衣的理由。
歐陽少恭臉上的驚愕只是一瞬間的功夫,他便露出了有些欣喜的表情來,那份欣喜是如此的真誠, 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發(fā)自他的內(nèi)心,“巽芳,真的是你嗎?”
他這樣溫柔的話語,卻像是一把利刃直接插進了寂桐的心里。
“不!”寂桐,不,此時應(yīng)該說是巽芳驟然間尖叫起來,她猛地用力甩脫歐陽少恭的手,朝后退了幾步,顫顫巍巍地舉起手來捂住了臉,“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巽芳,你怎么了?”歐陽少恭不解地伸手,卻看到巽芳再度朝后退了幾步,他有些皺起眉頭來,“巽芳?”
“不是,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巽芳死死地捂著臉,聲音沙啞地說道,“我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年輕貌美的公主了,現(xiàn)在的我不過是一個老朽難看的老太婆!我不要!我不要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我寧愿在你的記憶里,巽芳永遠(yuǎn)是那個年輕愛笑的公主,而不是這樣一個丑陋不堪的老太婆!”
“巽芳!”歐陽少恭猛地上前,用力抓住她的手臂,“你怎么可以這樣說!人之衰老,豈是凡人能夠抵擋?那日蓬萊天災(zāi)之后,我到處尋你不著,沒能跟在你身邊陪伴著你,你會有這樣的想法自然無可厚非,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又豈會嫌棄你?”
“不是的,不是的。”巽芳用力地?fù)u著頭,她的叫聲里帶著濃厚的哭音,究竟在哭泣什么,恐怕便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依然向后倒退著,剛退了幾步,便撞上了一堵肉墻。
“桐姨啊,少恭一直在找你,你又何必如此……”站在寂桐身后擋住她去路的尹千殤嘆了口氣說道,“現(xiàn)在既然話都說開了,就不要讓少恭失望啊?!?br/>
“千殤說的不錯?!睔W陽少恭滿意地尹千殤笑了笑,這才說道,“聽你方才之話,我雖然明白你原先不愿意挑明白的心思,可既然如今已經(jīng)說開了,我們便重新在一起,好好地生活才是?!?br/>
巽芳的手臂被歐陽少恭強行拉開了,她的臉上眼淚直流,看起來更加得衰老而可憐,“不能了,少恭……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你知道嗎?”
歐陽少恭的臉上表情忽然一頓,“巽芳?”
“巽芳你可是擔(dān)心我渡魂之事?此次有唐公子出手相助,我便可以融合靈魂,從此解決我的魂魄問題……”歐陽少恭連忙解釋道,“從此自然可以將你恢復(fù)年輕……”
“回不去了……少恭?!辟惴伎薜臒o聲,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睛里不斷地流淌出眼淚來,“就算我再次變得年輕又如何……我注定不可能長伴你身邊……既然如此,為何不當(dāng)我已經(jīng)死在了昔日的天災(zāi)里?”
“巽芳……?”歐陽少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我太丑了,丑的已經(jīng)沒辦法再見你了?!辟惴伎拗f道,“不光是樣子,就連心里也變得很丑很丑,再也沒辦法變回去當(dāng)年的那個公主了?!?br/>
“少恭……我們還是不要再見了?!彼詈筮煅手f道。
歐陽少恭的臉上瞬間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來,他這么多年一直在尋找的人,他這么多年一直在為之努力的人,最后卻告訴自己這樣的話……
“為什么……為什么?”歐陽少恭踉蹌著倒退了幾步,“莫非我之一生,就當(dāng)真如那人所說的,寡親緣情緣,輪回往生皆為孤獨之命么!”
巽芳只是站在那里抹著眼淚,卻沒有上前的意思。
尹千殤十分擔(dān)心地看著他,便抓著巽芳走過來問道,“少恭,你沒事吧?”
“……哈哈哈,何以……飄零去……何以少團欒……何以別離久……何以不得安……”歐陽少恭的臉上露出了有些狂亂的表情來,就在他即將發(fā)狂的時候,唐睿安忽然出手打昏了他。
“你!”尹千殤抬頭怒目看著他。
“巽芳既然不想再留在此地,便走吧?!碧祁0仓噶酥改沁叺牡缆?,“青玉壇之地,我們并未封存道路。你就從會仙橋上離開吧。”
“……寂桐……告退。”巽芳最后只是踟躇了一會,便如是說道,她沒有說巽芳的名字,而是自稱寂桐,像是想要保留最后的尊嚴(yán)。
“你怎么就讓她走了?。俊币懣粗惴嫉谋秤?,出聲抱怨道。
“你可是對我的做法有異議?”唐睿安挑著眉毛看向他。
“……不敢不敢?!币懨偷叵肫饋?,眼前的這個人也是個伸伸手就能將自己打成渣的男人,連忙搖手說道。
“既然她不想留下來,便不必強留?!碧祁0彩疽庖憣W陽少恭抱起來,“讓她走,對她對少恭,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br/>
“更何況,現(xiàn)在的少恭身上靈魂開始不穩(wěn),若是再不做點什么補救的行為,只怕不出片刻,他就得強行渡魂了?!碧祁0搽S意地說道,聽到他的說話,尹千殤的神色猛地一變,以哀求的眼神看向唐睿安。
“不必如此看我,我也定會就他一命。少恭的丹房在何處?你便在前頭帶路吧,”唐睿安看著尹千殤淡定地說道,“對了,謝衣,無命,這邊的傷者跟房屋就拜托你們了。”
“好的爹爹,就包在我身上了?!睙o命用力點頭。
謝衣點頭說道,“但有所命,必不敢從。”
“怎么感覺我都被人給忘記掉了。”姜阜從唐無命的衣袖里游出來,刷地變大起來。
“呵,現(xiàn)在就要給他定魂么?”重樓沒去理會那邊開始干活的三人,跟著唐睿安一道走進歐陽少恭的丹房里,看著唐睿安說道,順手將一個已經(jīng)被人用不知道什么東西粘起來大半的玉衡扔了過去。
“這便是玉衡?。靠雌饋砗苁遣环??!碧祁0搽S意地看了眼那個東西,自己的支線任務(wù)便完成了,完成玉衡碎片收集任務(wù)的時候,系統(tǒng)便很是及時地發(fā)了一瓶三顆定魂丸到他手里。
“這還真是……一點也不浪費啊?!碧祁0部粗@三顆丹藥,無奈地笑了笑,也懶得做其他什么事情,直接拿出一顆塞進了歐陽少恭的嘴里,“好了,接下來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事情了?!?br/>
尹千殤要不是牢記這人很強大,此時八成會想要舉起手里的重劍跟他來一場戰(zhàn)斗了。有你這么折騰人的么?你剛剛還說如果不做點啥,少恭就要強行渡魂了?。】涩F(xiàn)在……塞了顆藥丸子?這算個啥?
就在他滿臉糾結(jié)的時候,歐陽少恭卻睜開了眼睛。
唐睿安身上的游戲系統(tǒng)雖然坑爹,但是絕對有保證。
就比如剛剛給歐陽少恭塞進去的那顆定魂丸,雖然看名字并不起眼,可不論他先前是什么狀態(tài),現(xiàn)在一顆藥丸子下去,什么毛病都沒有了,靈魂更是牢固的讓他自己都感覺十分驚嘆。
歐陽少恭剛醒過來,便長嘆了一口氣。
尹千殤有些擔(dān)憂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少恭,你現(xiàn)在沒事了吧?”
“呵,我本以為我這一生總會有個人愿意陪伴在我身邊,可惜始終事與愿違……果然是我太過貪心了么?”歐陽少恭有些自嘲地笑道。
“那是因為你的視線看的永遠(yuǎn)都不太對?!碧祁0搽S口說道,“不過既然你的狀況也這樣了,我又把玉衡給恢復(fù)好了,那等百里少俠上來青玉壇的時候,我就做法將你們的魂魄歸位吧?!?br/>
“有勞你了?!睔W陽少恭苦笑一聲,他抬起頭來,看到尹千殤的臉孔,忽然心中微動,卻還是沒有說話。
“倒是你,想好了怎么辦么?”唐睿安看著他問道。
“不過便是入魔而已,我又有什么好可惜的呢?”歐陽少恭忽然說道。
唐睿安有些稀奇地看著他,“你怎么這么快就下了決定了?”
“既然我身為神將之時,不過落得打入凡間,魂飛魄散的結(jié)果,身而為人之時,更是飄泊無定,孤獨寡情緣,我已經(jīng)再無可失去之物,又為何不選擇一條可以對自己好一點的道路?”歐陽少恭雖然這樣說,可他的臉上卻露出了十分悲傷的表情來,讓人看的幾乎想要落淚。
“少恭,我還在你的身邊!”尹千殤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可不會助你入魔,你若想要入魔,便自己努力去吧!”重樓忽然說道,“雖然我對地界之人沒什么好感,可也不想這么隨隨便便地就得罪女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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