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孜飛沒小看方展，但卻高估了他。
    這幾天方展壓根兒就沒什么胃口，那些加量加份的盒飯全進(jìn)了秦?fù)P的肚子，至于晚上九點就關(guān)燈裝睡，也是為了不想被人看到秦?fù)P在屋里。
    方展很郁悶，之前遇到那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甚至被警察當(dāng)作嫌犯，這他都認(rèn)了。可就當(dāng)他回到公司，想用忙碌的工作沖淡這一切的時候，王光覺卻帶來條壞消息。
    “到財務(wù)部領(lǐng)雙份月薪，獎金、保密費也結(jié)算好了。”王光覺一臉遺憾地說，“今天起，你被公司解雇了。”
    整個開部的人都懵了，方展在開部算得頂梁柱了，怎么說解雇就解雇？
    “你們管好自己的工作。”王光覺對愣著的職員訓(xùn)斥道，把方展拉去自己的辦公室。
    方展也懵了，心想我怎么就被解雇了呢？難不成是為了警察找我的事？
    他倒猜得準(zhǔn)，王光覺一開口就是：“聽說你涉嫌一級謀殺，被警察傳喚了。”
    方展木然道：“是誤會，否則我不可能在這兒。”
    “我相信，你要能是殺人犯，那我就是拉登了。”王光覺沒什么好氣，“公司那幫老家伙也不知道聽了哪門子風(fēng)，自己吃喝嫖賭都不怕，你被拉去警局就怕對公司影響不好。”
    對公司影響不好？我還會教唆同事殺人不成？方展胸口有些悶。
    王光覺拍了拍方展的肩膀：“老頭子話，沒人能不照辦，我這個小主管更沒辦法。”
    “好吧，有什么手續(xù)要辦。”方展連話都不想說了，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工作移交方面我基本都辦妥了，不用你做什么。”王光覺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只要在這份文件上簽個字，到人事部把退工單領(lǐng)了就沒事了。”
    方展拿過文件，標(biāo)頭那粗黑的字體讓一下激起了他的怒火。
    “行業(yè)保密確認(rèn)書？！什么意思？！”方展的聲音沉得有些怕人，“三年內(nèi)不得從事相關(guān)行業(yè)，想餓死我嗎？”
    當(dāng)初進(jìn)公司的時候合同和保密協(xié)議上也有過類似的條款，國內(nèi)軟件行業(yè)競爭激烈，一般對方展這樣的技術(shù)人員，都會有相關(guān)條文的約束，潛臺詞就是不希望自己的人才將來為同行競爭對手所用。
    不過，這通常只是形式，行業(yè)間也沒幾家公司那么較真執(zhí)行的。
    可方展卻遇到了，確認(rèn)書后面還附著他曾經(jīng)簽署的合同和保密協(xié)議，這就是雙保險。
    “你參與過公司很多重要項目……”王光覺有些不忍心，但卻不得不說下去。
    世事就有那么多無奈，也就有那么多不得不低頭的時候，方展咬了咬牙，沒讓王光覺說下去，也沒讓王光覺為難。
    字，簽了，走出華德軟件的那一剎那，方展腦子里空得跟什么似的，至于自己是怎么回到招待所的，他是一點都不知道。
    “其實丟了飯碗也未必是件壞事。”秦?fù)P在床底下慢條斯理地說道，這幾天他一直都在屋里，睡的是床底。
    方展根本就沒搭理他的意思，對一個睡床底都悠哉游哉的人來說，丟份工作自然不是什么大事。
    “不過，如果連生活費也丟了，那就比較討厭了。”秦?fù)P從床下鉆了出來，那樣子就像剛剛走出自己的臥室。
    “生活費？你別烏鴉嘴了……”方展懶得廢話，不過還是順手摸了摸口袋。
    空的！方展僵住了，那件外套立刻被他翻了個遍，如果不是秦?fù)P過來拉住，估計連衣服里子都被方展拆開了。
    也難怪，方展連自己怎么回來的都不知道，那兩個月的工資獎金保密費就更不知道怎么被偷的了，但有一點他是知道的：今后一段時間，吃飯是個很大的問題。
    “沒事，晚飯我請。”秦?fù)P得意地?fù)P揚(yáng)頭，從衣兜里拿出卷紙鈔，遞給方展。
    “這……”方展本來想說“這怎么好意思”，可一剝開那卷亂七八糟的票子，那鼻子都歪到耳朵邊去了。
    “你哪兒來這么多一毛的？”方展費了老大勁兒才點明白那疊票子的價值――五塊兩毛。
    秦?fù)P皺了皺眉：“才這么點？我沒注意，揣兜里的時候覺得挺厚。”
    “遇上我之前，你怎么吃飯的？”方展重新打量這秦?fù)P的那副打扮尊容，心里直犯疑。
    “買著吃的。”秦?fù)P咂咂嘴，“一天一頓，我胃口不大。”
    就你還胃口不大？！方展徹底沒話了，這家伙估計是丐幫出身的，那疊一毛的票子也指不定是從哪兒討來的。以小時候看武俠小說的經(jīng)驗來看，秦?fù)P這類人多半是不知道怎么賺錢的，平時吃飯用錢什么的都是能將就則將就的……
    甩甩頭，方展無奈地看了看手里那疊一毛票子，再摸摸兜里的幾個一元硬幣，好歹今天的晚飯是有著落了，可過了今晚呢？
    嗯，不對啊！秦?fù)P怎么知道錢被偷了？
    “你怎么知道我錢丟了？”方展冒了一句。
    秦?fù)P的表情顯得很奇怪：“雖然你是天卜，但并不只有你一個人懂卜術(shù)。”
    真能算得那么準(zhǔn)，這家伙為什么就不告訴我？方展暗自咬牙。
    嘟嘟，手機(jī)響了，方展隨手接起電話，是小區(qū)物業(yè)打來的，通知他修繕工作后天完成，他可以回去住了。
    “回去？下星期就該交房租了。”方展掛了電話，整個人有點蔫，“這下回去不回去沒啥區(qū)別了。”
    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現(xiàn)在方展對這句話的體會是相當(dāng)深刻了，惹上一堆的麻煩不說，沒了工作丟了錢，這接下來的日子還真不知道該怎么過了。
    “你是天卜，要賺錢并不難。”秦?fù)P突然樂了，“我倒有個辦法，既可以賺錢，又可以讓警察對你刮目相看。”
    劉孜飛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滿臉的狐疑，就在幾分鐘前，這個年輕人向他提出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合作建議，而且鎮(zhèn)定得就像是在和他約一個牌局。
    “我知道你懷疑我，我這次來是想和你合作的。”只有方展自己才知道，那份鎮(zhèn)定有多虛假，“方式很簡單，我提供你們需要的任何通緝犯的線索，報酬是公安部門的懸紅。”
    “這個提議很有建設(shè)性。”劉孜飛遞了支煙過去，“不過，我為什么要和你合作？”
    方展接過煙：“那兩個案子不了了之，對你的工作壓力不小。如果能抓捕到重大案件的逃犯，應(yīng)該能幫你擺脫目前的困境。”
    沉默，兩人各自點起煙，透過幽藍(lán)的煙霧看著彼此。
    這小子也許在耍什么花招，但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只是為了那些可觀的懸紅而已嗎？劉孜飛想道。
    秦?fù)P的辦法還真變態(tài)，要我和警察合作抓通緝犯，這要找不到線索，就算不餓死我，也得被警察玩死，方展心虛著。
    “好，這個提議我接受。”劉孜飛摁滅了手里的煙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卷宗，“先從他開始。”
    居然答應(yīng)了，方展眼睛一亮，伸手去接卷宗。
    “一會兒我會給你基本資料的影印本。”劉孜飛并沒有放手，“記住，和你合作并不代表我完全信任你。”
    方展笑了，點了點頭，并沒有再說什么。
    因為秦?fù)P早就和他說過：“那個警察肯定不會相信你，但他會和你合作。”
    這回可真的是和老虎做生意了，拿著影印件離開警局時，方展想道。
    要找的這人叫胡紅兵，男，三十四歲，單身，本市人，在一家機(jī)修廠做工。從相片上看，胡紅兵長的是五大三粗，怎么也想不到這家伙對女人是挺有一套的，半年前勾搭上了一同事的老婆。那同事是跑業(yè)務(wù)的，經(jīng)常不在家，這倆人就索性就在家鬼混，這一來一往也很隱密。
    偏不巧，廠里最近沒什么業(yè)務(wù)，那男人一個多月沒出門，可把這對野鴛鴦給憋壞了。還好突然來了個單子，要那男人去趟郊縣，說是兩天來回。這女的趕緊告訴了胡紅兵，倆人安排好時間，男人前腳出門沒多久，胡紅兵后腳就溜進(jìn)了他家的門。
    憋了一個多月，倆人見面也不多說啥，扒了衣服就往床上去，正熱乎來勁兒的時候，那男的卻開門進(jìn)來了。原來走的太急，他把合同文件忘在了家，這下正好撞上。
    老婆偷人，男人見了沒幾個受得了的，當(dāng)場操了家伙就要揍胡紅兵。挨了兩下，胡紅兵也火了，赤條條地沖進(jìn)廚房，揀了把菜刀，幾刀把那男人砍翻，當(dāng)場斷了氣。
    一看男人死了，那女的也慌了，又哭又叫。胡紅兵幾下沒勸住，又怕鄰居聽到，一狠連那女的一起砍了，也不收拾現(xiàn)場，直接換了衣服拿了錢，逃之夭夭。
    “夠黑……”方展念完資料，牙花都嘬爛了。
    秦?fù)P也在感嘆，不過他感嘆的不是這個案子。
    “看來給你下禁錮的人手法還不是一般的重，就算我給你恢復(fù)了奇卜六門的狀態(tài)，要等你完全復(fù)原，估計還需要不少時間。”
    “復(fù)原？”方展趕緊裝傻，“哦，對，我也覺得自己沒什么變化，這事還是你來辦吧。”
    “沒什么變化？呵呵。”秦?fù)P笑了，隨手在紙上寫下了胡紅兵的名字，“看看這三個字。”
    “是沒什么……”方展說著突然停住了。
    那三個字怎么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