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孟漁焦卯主考，現(xiàn)在蕭三才卻來出題，多少總有點冒犯的意思。
    “算你的父姓？還得從剛才的‘地天泰’來看。”孟漁非但不以為忤，反倒興致勃勃起來，“坤為地屬土，乾為天屬金，土生金，正應(yīng)了那田里金燦燦的稻谷，你父姓谷。”
    孟漁在這頭說，排在末尾的方展也忙活了起來，忙什么？脫衣服。也才沒幾下，方展身上就只剩了條內(nèi)褲，那顏色還是花里胡哨的。
    “孟老，您瞅瞅我？”方展一臉樂不可支，把旁邊那三個看得是哭笑不得。
    這是干嘛？方展有他的道理，剛才焦卯孟漁的卜算多數(shù)是從服飾顏色來定的，也就是說，如果把服飾顏色去了，他們占算的依據(jù)就近乎于零，更何況方展唯一穿著的還是條花褲衩。
    “呃，小子，你夠絕啊。”孟漁倒是沒料到方展會來這手，可這并不妨礙他的占算，因為……
    “不動不占，是吧？這里面我最年輕，為少男，為艮；天時中，艮為云霧，我脫衣就是云霧散，有巽風(fēng)之相。”方展繼續(xù)樂不可支，“艮為山，巽為風(fēng)，上下合起來就是嵐；按剛才的說法，我不是姓風(fēng)就是姓嵐？”
    比起剛才蕭三才的啞謎題，方展這樣就更過份了，可這也是最有挑戰(zhàn)的，不說別的，單看孟漁和焦卯臉上的興奮勁兒就足以證明了。
    “有趣有趣，不動不占是沒錯，可要看怎么取動。”焦卯有點耐不住，先跳了起來，“小子別唬人，脫衣服是體卦……”
    他一叫，福山雅史和樸正煥的耳朵都豎起來了，要知道，這可是高手過招，一點一滴都是卜術(shù)真諦。
    有說話的就有打岔的，孟漁橫手一攔，把焦卯剩下那點話給打住了。旁邊那兩個豎著耳朵的一下沒了譜，眼巴巴地望著他，不知道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風(fēng)，嵐……小子，我能卜出你是什么人，可你是個大麻煩。”孟漁一下嚴肅了起來，“卜術(shù)界的大麻煩，你還是走吧。”
    沒頭沒尾的一句弄得其他人更茫然了，是孟漁找托辭不想解方展這題，還是真的看出了什么不祥的預(yù)兆？尤其是方展，他現(xiàn)在也糊涂了，之前故意刁難這老哥兒倆，為的是后面的事情，可沒想到憑空里居然多出來這么一出。
    “老孟，記得師父說過的話不？天數(shù)難逃！”焦卯咂咂嘴，有點感嘆，“既然他成了天卜，又應(yīng)了那話，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孟漁遲疑了片刻，終于點點頭：“大衍論卜也沒有無故驅(qū)走論卜者的規(guī)矩，好吧。”
    說著上前兩步，撿起方展丟在地上的衣服，示意他穿上。
    “脫衣為體卦，按你剛才說的，為巽，為風(fēng)；你開口問是用卦，問，則有口舌爭斗之相，故應(yīng)了兌，為金刃。”孟漁緩緩道，“艮為石土，巽為木材，凡山石木材經(jīng)金刃砍鑿方成其材，形狀又多為方形，此間暗含你姓方。”
    “艮為山，向天聳；巽為風(fēng)，自天降，你不是一般的卜者。”焦卯接過話頭，“加之兌為澤，澤展于地乃成。放眼當(dāng)今卜術(shù)界，只能應(yīng)上一個人――天卜方展。”
    答案顯然是對的，而且分毫不差，兩人精妙的卜算不但一一化解了方展原本故意設(shè)下的刁難，更是詳盡地得出方展的全名和身份。
    一卦勝讀十年書，這句話同時出現(xiàn)在方展他們四人的腦海里。
    就在方展和焦孟兩位老一輩高手斗智的時候，蘇正那里也在全力地分析著一個異常狀況。
    文墨妍，這個為救方展而舍身的女子，她便是這個令蘇正為之頭疼的異常狀況。
    大衍論卜期間，難免會出現(xiàn)意外傷亡事件，為了不至影響論卜比試，同時也避免引起某些不必要的麻煩，卜監(jiān)會安排了一部分執(zhí)行監(jiān)察負責(zé)清掃現(xiàn)場。
    就在清掃方展他們最后經(jīng)過的現(xiàn)場時，一名執(zhí)行監(jiān)察意外地現(xiàn)，文墨妍的尸體自行融化了，這和柳家慣用的“化尸散”很是相似。蘇正得知后讓秦揚蘇彥前去檢驗，可結(jié)果卻出人意料。
    “是化尸散，但不是柳家的。”秦揚的匯報很簡要。
    問題出現(xiàn)了，柳家是用慣了化尸散，如果文墨妍是柳家的人，那她尸體的融化就只是習(xí)慣而已。反之，文墨妍不是柳家的人，化尸散就是一種銷贓滅跡的手段。
    “查一下文墨妍的來歷。”那是聽到秦揚匯報后，蘇正的第一反應(yīng)。
    翻遍大衍論卜所有的登記檔案，唯獨不見文墨妍的那份。不僅如此，當(dāng)蘇彥在卜監(jiān)會數(shù)據(jù)庫里查詢后，同樣的狀況再度生。
    “文墨妍沒有任何在檔記錄。”蘇彥已經(jīng)不知道該吃驚還是該擔(dān)憂了。
    一個完全沒有記錄的人，一個也許根本就不屬于卜術(shù)界的人，卻參與了卜術(shù)界的論卜盛會――大衍論卜。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這都不是個好兆頭。
    包括鬼算蘇正在內(nèi)，獲知這個消息的人　不約而同地聯(lián)想到了大衍論卜的兇兆。
    “終于動手了……方展的確是個麻煩。”靠在椅子上的蘇正沉思著，“這六年來，星宿卦象的變動趨勢始終不變，看來真的是天數(shù)難逃。”
    “爺爺，您是不是已經(jīng)算到了什么？”蘇彥習(xí)慣地靠在蘇正的膝邊，擔(dān)心道，“事情很棘手嗎？”
    “呵呵，傻丫頭，再棘手的事情也總有解決的辦法。”蘇正慈愛地撫摸著她的頭，一付安慰的口吻。
    麻煩的起因往往也是解決麻煩的關(guān)鍵所在，蘇正暗暗嘆了口氣，也許只有方展才能成為那把關(guān)鍵的鑰匙，雖然只是也許……
    “第一輪比試結(jié)束了？！”三號包廂里爆出一陣低呼聲。
    樸正煥的聲音最大，因為剛才孟漁宣布第一輪的比試得分時，他的得分最低。孟漁并不是信口開河，剛才他和焦卯在看相卜法時，就是在暗中測試這四人的卜術(shù)造詣。
    福山雅史雖然有投機之嫌，但以風(fēng)水干擾占卜的方法倒也符合卜術(shù)中“卜無定法”的真要，積三分；蕭三才不開口，只憑搖頭點頭來出題，反制孟漁，并刻意暗藏了卦象，卦法變幻得當(dāng)，積四分；方展看似惡搞，卻將一應(yīng)信息線索隱藏怠盡，隨后又主動解卦，在誤導(dǎo)中加入卦法線索，把“不動不占”的卜術(shù)真要揮得淋漓盡致，為此孟漁特意給了五分的滿分。
    只有樸正煥的積分最低――一分，可就連這一分，也是焦卯為了照顧他面子才給的。誰叫他剛才一下子呆若木雞呢？也許是震懾于焦孟二人的卜術(shù)神奇，也許是因為別的什么……
    “也許是他惹了什么人。”方展盯著一處暗笑，“要不怎么連話都不讓他說呢？”
    順著方展的視線看去，樸正煥的右手背上有個不起眼的紅點。方展記得，在咖啡桌邊的時候，那個紅點并不存在。
    乍一看，樸正煥手背上的紅點，似乎像被什么蟲子叮咬后留下的。不過，雖然季節(jié)已入春，可這會兒還不是蚊蟲出沒的季節(jié)，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動了手腳。
    但又是誰能在焦孟兩位前輩面前公然動下手腳呢？
    難道是她？方展突然想起，剛才領(lǐng)他們進門的那個服務(wù)生，她曾遞給樸正煥一張紙條。
    想著想著，方展下意識地從包廂窗口望了出去，也只是這么一望，卻正瞧見那個服務(wù)生向著樓梯口走去。
    樓梯口開三號包廂很近，方展的眼力也不算差，一個顯著的答案就這么出現(xiàn)了。
    答案就在那個服務(wù)生的右手上，那是一個細巧的戒指，形狀看著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除了方展，似乎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疑點，甚至連焦孟兩人也不曾在意。如果不是他們故意隱瞞了什么，那就是根本沒現(xiàn)。
    以焦孟兩位老前輩的造詣，不該會……
    一個古怪的念頭在方展腦中閃現(xiàn)了出來：其實對方也能瞞過自己，但卻因為什么原因而故意讓自己現(xiàn)。
    也就在他思考的瞬間，那個服務(wù)生已沒了蹤影，只在樓梯口留下了些微幾近難辨的“量”。
    “這特征……”方展從未如此驚訝過，可這真實的感覺令他無法抑制。
    那些“量”的特征屬于方展認識的一個人，一個已經(jīng)死去的人――文墨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