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的時候,哪怕是一根稻草都會激人的求生欲,尤其是當人們覺得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有人把這稱作是人的本能,也有人認為這只是一種條件反射。
其實不管是什么,當生機擺在人們面前的時候,沒有人會愿意放棄。
除非,這人本來就不想活了。
馮老板顯然不是這種人,從現繩子到爬上安全高處,他只用了十秒,就連放下繩子的金時喜也驚訝于他那非同一般的度。
不過,更讓金時喜驚訝的是,馮老板站穩腳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襲擊他。在把金時喜逼退之后,馮老板翻身跳到了氣窗邊,一腳踹開窗鉆就要往下跳。
“馬思行,你倒是跳啊。”窗下,雷在天咧著嘴道,“要不要老子給你搬棵樹來?”
馮老板的臉白了白,終究還是跳了下去,身子就地一滾順勢站了起來。
“能調來這么多蛇鼠,也只有你雷老大才有如此的手筆。”馮老板打量了下雷在天身邊的福山雅史,“多年不見,怎么惦記起我馬思行的性命來了?”
“好說好說,老子明人不做暗事。”雷在天打著哈哈道,“最近正巧和人比試,你老兄就是個題目,所以只好拿你邀功了。”
看來這馮老板就是馬思行沒錯,可剛才死在社區廣場的那個又是誰呢?
“大家出來都是混口飯吃,為的不就是個財字嗎?”馬思行不軟不硬道,“雷老大這趟生意有多大,馬某十倍奉上。”
馬思行這么想也沒錯,雷在天大老遠從西北過來找他,多半是收了別人的好處,只要自己能出得起價,眼前這一劫還是能躲得過去的。
“錢的確是個好東西,尤其是可以拿來換命的時候。”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馬思行聽著一顫,慢慢回過頭去,正看見倚在墻根的方展。
“天卜……”馬思行的眼中透出了絕望。
他記得很清楚,六年前的那天,正是這個天卜給了他活下去的機會。
馬思行是個愛財的人,而且愛的是大財,加上他膽大心黑,手頭又有點絕活,所以下手的古墓都是有點名堂的。
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偏偏就有那么一次,他挖了一座不該挖的墓,又拿了一樣不該拿的東西,最終惹到了一群不該惹的人。如果是一般的仇家,大不了破費幾個錢請人擺平,可這群人卻是連花錢都擺不平的。
從雷在天那里出來后,馬思行沒了主意,一路逃到了賀蘭山,想想死在別人手上,不如自我了斷,也算得一場英雄。
當然,馬思行沒死成,因為他遇到了一個人,那人答應幫他逃過這一劫,條件是他必須把那樣不該拿的東西交出來。
后來馬思行知道自己“死”在了賀蘭山,而且還很慘,至于死的那個是誰,他一點都不知道,也不關心。
他關心的是那人為什么會知道的那么多。
幾乎沒人知道馬思行還有個異卵雙胞的弟弟,雖說是雙胞胎,可兩人唯一相像的只有那對招風耳朵。這弟弟是隨母姓的,叫馮家明,明里是做正當生意,暗地卻是幫著馬思行處理那些盜來的文物財寶。
關于這些,那人全都知道。
馬思行照著弟弟的樣子重新整了容,哥兒倆靠著多年的老本干起了房地產,造了一片住宅區。按那人的吩咐,把住宅區的電路做了改動,給假山變電房里添了兩臺微波儀器,并且每隔一周,給小區的居民們免費提供一些點心。他倆一直是輪番露面的,所以在人前“馮老板”只有一個。
房價天天上漲,住宅區越蓋越大,馬思行的日子過得倒是有聲有色。
剛開始馬思行還是有點擔心,因為據說那群人也是無所不知的主,要不當初他也不會走投無路。
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是多余的,似乎全世界的人都以為他死了。
他猜想,這一切都是那些特殊配方的點心和定期運作的微波儀器起到的作用,雖然他并不知道這其中是什么原理。
馬思行不是個喜歡好奇的人,只要能滋潤地活下去,知不知道真相,其實并不重要。
不過,那人臨走前馬思行還是忍不住問起了他的身份。
“別人都叫我天卜。”
現在這個人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顯然不是來幫自己的,除了絕望之外,馬思行實在是沒有別的選擇了。
“哈哈……”馬思行突然狂笑起來,“好,好,天卜,我的命本來就是你給的,現在你要就拿回去……”
沒等說完,方展已經閃到了馬思行的面前,右手一把卡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對你的命沒興趣。”方展還是懶懶地笑著,馬思行身上閃現出一道道淡藍色的光流,紛紛涌入方展的右臂。
嘩啦,另一扇氣窗破開,金時喜飛身而出,落地一個反彈,雙腳踢向方展。
左手格開金時喜的飛踢,方展右手一抖,馬思行像堆爛泥似地倒在了地上。一擊不中,金時喜旋身又踢出了幾腿,攻勢愈加兇猛。方展皺了皺眉,右手橫過一擋,順勢抬起一腳踹在金時喜的胯上,把他踢飛了出去。
此刻,福山雅史正蹲在馬思行的身邊,看著他身上被老鼠咬出的傷口,臉色復雜地變化著。
“卑鄙的中國人。”金時喜吃痛,坐在地上罵道,“竟然靠作弊來贏取論卜。”
“小棒子,你他媽罵誰呢?”雷在天橫道,“給老子說清楚,誰作弊了?!”
金時喜冷笑著站起身,從琴囊里倒出兩樣東西,是一只死老鼠和一條死蛇:“你一直用老鼠探聽消息,又用蛇來圍困我,好讓天卜獲勝,這難道不是作弊嗎?”
“放屁!蛇是老子引來的沒錯,那是為了對付那群紅了眼的耗子。”雷在天罵道,“你小子用些爛儀器干擾老子,老子還沒找你算賬呢!”
正在雷在天罵得起勁的功夫,一只渾身是血的老鼠爬到了他的腳邊,雷在天看著一愣,連忙俯身捧了起來。
“灰子……”那只老鼠正是雷在天先前放出跟在方展身邊的,看那傷勢,已經是快沒救了。
老鼠在雷在天的手里無力地抖了抖,口中流出一股鮮血,那鮮血中竟夾雜著一絲亮藍色的光流,迅地沒入了雷在天的手掌。
“嗷!”雷在天突然暴吼一聲,跳了起來,瘋狂地出拳,他的拳沒有帶起任何風聲,卻去勢兇猛,他的目標是方展!
從踢開金時喜之后,方展就一直站在那里,像是完全僵硬了一般,沒有動過。
“天卜身上的神煞……”福山雅史低嘆了一句,“可惜。”
雷在天的拳很厲害,若是挨實了,肯定就是死,即便挨拳的那人是天卜方展。
更何況,方展現在還是毫無防備的狀態。
“愚蠢的民族。”金時喜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稍加利用,就會自相殘殺。”
那冷笑還沒結束,金時喜的面前突然閃過一個人,那是幾乎被完全忽略了的文墨妍。
文墨妍的截拳道金時喜領教過,雷在天的拳雖然迅猛,但卻是在幾近瘋狂的狀態下揮出的,如果讓她插手,方展肯定能化險為夷。這女人雖然對方展一直百般糾纏,但看著似乎只是對他有點意思而已,此刻她會出手相救,卻是金時喜沒想到的。
眼見計劃就要成功,金時喜哪里會由得旁人破壞?當即一個急沖搶了過去,右臂彎曲遞出,一記兇狠的肘槌擊向文墨妍的后背。
他攻擊的位置是胸椎,人體的這個部位若被重擊,輕則半身癱瘓,重則當場喪命。但他并不是真的要殺文墨妍,而是要逼她退守。
但這一擊卻并沒有起到效果,文墨妍腰肢柔軟地向后一折,雙手壓在了金時喜的肘上,借力一按,身體翻起,雙腳正好踢中雷在天的胳膊。
一按一踢,輕巧的動作不但解救了方展,也同時化解了金時喜的攔截。如此精妙的招式卻沒有讓文墨妍有絲毫的得意,相反的,在她臉上卻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雷在天,她低估了狂的雷在天,挨了一腳后,雷在天的身形慢了慢,很快他便又狂吼著撲了上去,攻勢竟比方才更為凌厲兇猛。
剛才的一翻之下,文墨妍此刻站立的位置恰好在方展的側面,要阻止雷在天還是鞭長可及的。
但身后還有個金時喜,他已失手過一次,絕不會再給文墨妍任何機會。他在腰間翻手一摸,掌上多了個煙盒大小的東西,正是那支誤殺了馮家明的針槍。
靈敏陰毒的武器,就算文墨妍身手再好,也該對這有所顧忌吧?
針槍射向了文墨妍,雷在天撲向了方展。
就在這時文墨妍卻做出了一個令人吃驚的動作――她一把抱住方展,吻了上去。
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接吻?!而且這么一來,文墨妍不僅把自己的要害曝露在針槍的攻擊下,更是用身體擋在了雷在天的拳下。
噗噗,兩支利針沒入了軟肋;砰,雷在天的拳擊在了后背。
文墨妍身體陡然一震,漸漸軟了下來,雙臂卻依舊緊緊抱著方展,繼續吻著,口中溢出的鮮血也隨即進入他的口中。
金時喜驚呆了,忘了繼續攻擊,他完全沒有想到,文墨妍為了救方展竟然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可雷在天并沒有停下,他此刻已經是完全瘋狂的狀態。
砰砰,又是兩拳,文墨妍的后背完全凹陷了下去,雙臂卻依舊不曾放開。
“嗷!”雷在天口中狂吼,右拳變換方向,直擊文墨妍的頭部。以身高來看,文墨妍和方展差不多,這一拳擊上去,文墨妍和方展的腦袋肯定都會開花。
但這一拳卻沒有擊中,一只手捏住了拳頭,只是那么一擰,雷在天的右臂便折了。
“不怪你……不怪你……”
一個聲音低沉地喃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