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洲很快就發現,藍盛哲不僅搶了自己給安翠打飯的工作,以往安翠突然想吃個學校小賣部的自制面包,想喝個什么飲料,甚至是連買包紙巾都可能會指使他去買,態度之理所當然讓人憋屈郁悶到幾欲吐血。</br> 然而現在,這些活都由藍盛哲接手了,不,與其說是接手,倒不如說是搶走。他一閑著沒事就跑來高三年級,很多時候都帶點東西,不是吃的就是喝的。</br> 雖說他打算利用他跟安翠撇清關系,但心里還是難免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畢竟再不想要的東西,突然間被別人未經允許的搶走,是個人都會覺得不爽。</br> 而且他肯定,這個私生子心機很深,這一點從最近關于他的議論風向的改變就可以看出來。</br> “他那樣看著也怪可憐的……”</br> “有點兒慘的感覺啊……說實話錯的人是大人,他自己也不能選擇當誰的孩子啊……”</br> “被使喚得團團轉呢……”</br> “……”</br> 弱者總是受人同情,尤其是這個弱者長得還不錯的情況下,一些女孩子天然的母性就這樣被勾起了,主動跟藍盛哲交朋友,本來因為他討好安翠而安翠并沒有拒絕的行為,他在一年級過得不好但也還可以,至少沒有被霸凌過,這會兒更是漸漸趨向了正常,那些口頭上羞辱他的人話剛說不到兩句,就有女孩子叉著腰幫他懟了回去。</br> 而這些,是因為他頻頻主動往安翠這邊趕,頻頻獻殷勤,營造出了自己被強勢的同父異母的姐姐欺壓的可憐兮兮的形象,最后反而使得別人對他的看法觸底反彈,開始過上正常的校園生活了。</br> 不過,正所謂凡事都是兩面性的。</br> 安翠有三個自己主動倒貼過來的小跟班,分別叫周碧玉、林舒、楊茉梅,她們三個的主要工作和所有小說里有錢惡毒女配角身后的小跟班一樣,負責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被她使喚、需要的時候被她當槍使,當然不保證不會觸底反彈反噬她或者成為豬隊友。</br> 雖然因為安翠有何以洲那個寫作男朋友的奴隸使喚,本就沒什么用得到她們的地方,但好歹她們偶爾能搶到那么一點兒工作機會,但藍盛哲出現后,她們還是深感自己的“工作”完全被搶了。</br> 這個人,明明是一年級的,老是跑到三年來干什么?來就來,他還帶飲料,帶面包,帶巧克力,安翠一說想要個啥,就跑得比風還快的去弄來,她們是追也追不上,太生氣了,這樣她們還是合格的大小姐身后的跟班嗎?還能讓大小姐多多關照她們嗎?!再這樣下去,安翠會覺得她們沒用,讓她們滾蛋吧!</br> 太生氣了,所以她們決定要教訓他,當然不是親手教訓,讓跟他一樣讀一年級的人動手即可。</br> 于是接下去的幾天時間,藍盛哲的書莫名其妙消失得無影無蹤,書桌也被扔到了樓下,放學去洗手間的時候被關在隔間里,潑了一身的水……</br> 渾身濕漉漉狼狽不堪地坐在馬桶上,藍盛哲把玩著手上的手機,聽到廁所外面漸漸安靜,學校里的人越來越少了,大概只剩下留下來值日的。</br> 他靠著墻壁坐著,靜靜地等夕陽沉下去,夜幕降臨,學校校門落鎖,在黑暗的廁所隔間內,他給安翠發了一條短信。</br> ——可不可以救救我?我被關在學校廁所里了。</br> 已經到吃晚飯的時間了,藍家人肯定不會等他,想必對于他沒有回家這件事也只是隨口一問,沒有人會在意吧,這種時候,任何一個心腸柔軟的人,收到這條短信一定會覺得他很可憐吧。</br> 安翠看著手機上的短信,眉梢挑了挑,放下了筷子。</br> “我吃飽了,你們請慢用。奇風,把你的車借我。”安翠看向自己的堂弟之一的藍奇風。</br> 藍奇風很寶貝他的車,在學校里也是沒人敢惹的校霸存在,但是大姐口氣這么理所當然地跟他借東西還伸出了手,再想她之前抽藍盛哲的畫面,實在很難升起足夠的勇氣拒絕她,只好把鑰匙拿出來給她。</br> “可是,姐,你會開嗎?”藍奇風還不放棄地問了一句,不會開借什么車啊。</br> 安翠接過車鑰匙,瞥了他一眼說:“這種東西,不用學都會吧。”</br> “……”</br> 安翠就走到車庫,藍奇風那輛價格近七位數的重型機車是少年人都會喜歡的酷炫,安翠長腿一跨,坐了上去,戴上同色系的頭盔,一擰油門,車子發出令人陶醉的低吼,她放開離合,車子一下子從車庫內躥出,從莊園內離開,飛馳在大馬路上。</br> ……</br> 她會來嗎?藍盛哲開始感到冷,在潮濕陰冷的廁所隔間內瑟瑟發抖,這是他很重要的一步計劃,安翠的那段話讓他明白了,如果讓她一直把他當成一條狗,那么他就是可以隨意打罵和拋棄的存在,所以他必須攻略下這位同父異母的姐姐,她在藍家的地位無人能及,作為家主的兩位老人都特別偏疼她,他想要在藍家有一席之地,只能依靠她。</br> 他必須獲得她的親情。</br> 從很多事情上都能看出一點兒苗頭,她只是一個性格囂張霸道的大小姐,不屑耍手段,什么事情都很直接,也正是因此,她是一個不難攻略的人。只要今晚她來,那么,他就有信心。</br> 冷……真冷啊,冷到他不禁回想起來和母親一起的冬夜,不夠暖和的棉被讓他的腳怎么也暖不起來,可是媽媽工作太辛苦了,他不想讓她更辛苦,所以他從來都不說,只是在夜晚緊緊地裹著棉被縮成一團。</br> 大概是因為難受,所以每一分鐘才會變得如此漫長起來,短信已經發過去一個小時,沒有回信,外面也沒有動靜,是他算錯了?</br> 突然感覺到一股憤怒和委屈,為什么不來?就算他只是一條狗,那么殷勤地圍著你轉了那么多天,也該有一點惻隱之情了吧!</br> 這么想著,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也混混沌沌,恍恍惚惚地要睡著了。</br> 他隱約聽到了些聲音,有腳步聲靠了過來,然后,那扇緊閉的門打開了,一束燈光射了過來,落在他的眼皮上很刺眼。</br> 藍盛哲睜開眼睛,看著門外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居高臨下看著他的少女,聽到她說:“沒用的東西?!?lt;/br> 被毫不留情地罵了,心中卻涌起了一陣快樂。</br> 他沒有算錯,她來了。</br> 因為發燒的緣故,所以手腳發軟,有些虛浮無力,他默默地站在旁邊,裹著一條大毛巾,看安翠跟校長斥責學校保安的不負責,巡邏居然如此粗心大意,都沒有發現這個男廁里還有一位學生,要是出事了能負責嗎?校長難堪又羞愧地連連點頭,保安也不安羞愧地低下頭。</br> 真有氣勢,像女王一樣。</br> 他想著,像只跟著媽媽的帝企鵝幼崽,一晃一晃地跟在安翠身后,然后一個黑色的東西被扔了過來,他慢半拍,差點兒沒接住。</br> 是一個頭盔。</br> “戴上,上車?!卑泊湟呀浛缱诹藱C車上。</br> 藍盛哲哦了一聲,戴上頭盔,跨坐上去。</br> 黑色的重型機車在馬路上飛馳,耳邊都是風聲和它發出的吼叫。藍盛哲竭力和安翠保持距離,抓著座椅不讓自己靠到她身上,可是這個座椅是向下傾斜的設計,他的臀部總是不受控制地下滑,貼到安翠身上去。</br> 車子驟然一個拐彎,藍盛哲差點兒從車上摔下去,而一輛大貨車剛剛好幾乎擦著他的頭盔過去,叫他一下子一陣后怕。</br> “不想死就抱緊,別給我找麻煩。”安翠的聲音從前方被風帶著冷冷地吹了過來。</br> 藍盛哲僵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直到安翠在馬路上越開越快,讓他被搖晃得有些心驚膽戰,最終還是猶豫著心里很是不自在地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