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韓洲臣不善于表達，可是她喜歡他卻喜歡得要命。
裝偶遇，主動表白，送花送情書的事不知道干過多少。
她當時追得轟轟烈烈。有一回她在他宿舍樓下等他，他的舍友經過了，沖著她豎了個大拇指，然后用著玩味的語調，對著她說：“梁舒，你可要加油追韓洲臣啊，他太搶手了。我們宿舍下了注，我是最看好你的人，我覺得你至少能堅持兩個月。”
心有不甘的她堅持了三個月零十三天。
他被她纏得受不了了，就說交往試試。
這一試，試了八個月。那段日子，她覺得一切都很不可思議。
她能和韓洲臣牽著手在學校里散步；能和韓洲臣在食堂里面對面吃飯。韓洲臣對其他人都很冷淡，但因為受不了她纏著他，所以面對她時總是很無奈。
他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梁舒，你是屬蛇的嗎？”
是，因為她是那樣的喜歡他，可是她和他又不是勢均力敵的優秀，除了纏著，她也不知道有什么辦法能拉近和他的距離。
有一次他們鬧矛盾了，他沉下臉的時候，把她嚇了一跳。看到她眼圈紅了，他也沒了脾氣，嘆了口氣后，就坐著把她拉到了腿上。
他打量著她，眼底也沒了慍怒，但眉間仍然皺著，嗔怪了一句：“你怎么和小孩似的？”
她很害怕他覺得他們倆不般配，這時候他給了臺階她也就順勢下了。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就摟著他的脖子，靠在他懷里，一遍又一遍地說喜歡你。
只是后來，她不敢再纏著了。
明明是她自己的問題，可她卻讓他自尊受挫。她對他的感情來時像一陣風，她抽身時也像一陣風。
像她這樣的人，配不上任何人的喜歡。
梁舒嘆了口氣，就點開了手機。微博上，《陰謀》開拍已經上了熱搜第一，不少營銷號都在轉發，都說這部劇有爆劇的潛質。韓洲臣和孫越是這部劇最火的兩個人，兩家粉絲都在積極做數據，廣場上一片熱鬧。她刷了一會兒，看到了一條科普孫越黑歷史的微博，她并沒有點開去看，本想快速劃過去，哪知道不小心就點贊了。
梁舒……
她對這事還是比較敏銳的，迅速就按了取消。她刷了一會微博覺得沒意思了，剛退出來，手機就響了。
是方慧染打來的，梁舒迅速接了起來，哪知道剛接通，對方就開罵了。
“梁舒，你怎么回事！沒事點贊孫越的黑貼干什么！”
梁舒茫然了一下，忙解釋：“方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立刻就取消的。”
她解釋了以后，方慧染并沒有作罷，聲音又提了起來。
“你是第一天入行嗎？你用大號刷微博，你沒腦子是嗎？”
梁舒被罵得一愣一愣的。她也的確沒這方面的意識，她一直都是個十八線，微博粉絲統共才一千出頭，平時發個狀態，點贊的都不超過十個，她向來只是把自己當成娛樂圈一個平平無奇的打工人。
方慧染深吸了一口氣，似是在克制著情緒，片刻后開口：“網上孫越的粉絲已經炸了，在你微博底下罵，你先別上網了，等公司公關。”
“我等會兒會和孫越的經紀人聯系，你明天跟她見面的時候，也和她打個招呼。”方慧染說到這的時候，沉默了下，氣氛也在這一刻凝結了，片刻后，她再度開口了。
“你做好準備吧，你的路人緣可能會變得非常差。”
“這部劇你好好演，看看到時候能不能翻身。”
掛了電話后，梁舒切實地體會到，倒霉起來，喝水都能噎到。
那個贊雖然她立刻就取消了，可還是被有心人截了圖，大做文章。
梁舒點開了手機，然后就看自己的微博徹底淪陷了。無數私信涌了進來，各種謾罵指責，嚇得她趕忙把手機給關了。
她郁悶的同時也十分懊惱，這事是要怪她沒腦子。
第二天拍攝的時候，她感覺周圍人眼神都怪怪的。不過大家也沒有說什么，都有條不紊地做自己的事。
梁舒先到了孫越那，很不好意思地和她解釋昨天的事。
“孫老師，真的不好意思，昨天我刷微博的時候，不小心點了誹謗你的帖子，我馬上就取消了，可還是給你造成麻煩了。”
孫越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揚唇笑了起來：“我知道的梁舒姐，你不是這樣的人，我們今天會發聲明規范粉絲言行的。”
人家越是大方，梁舒越不好意思。正醞釀著要說什么呢，孫越突然站了起來，招呼了助理。
“去隔壁買點蛋糕和奶茶，我請大家吃東西。”孫越說完，沖著梁舒笑笑，繼續道：“梁舒姐，你別放在心上，待會大家一起喝下午茶。”
“謝…謝謝。”
孫越莞爾一笑，甩了下長發，陽光又俏皮。等梁舒回神的時候，她已經跑到了一邊，她面前站著的是韓洲臣。
兩個人似乎在說著什么，導演這時也過去了。梁舒傻站了一會兒，身邊突然躥出了一個人。
“還不高興啊！”
她看了一眼身邊出現的鄧蔚然，面露茫然，對方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昨天的事我也看了，網友純粹是閑的，你別當一回事。”
“他們那截圖都挺清楚的，你幾秒就取消贊了，一看就是手滑，我也經常手滑。”
她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安慰她，忙道了聲謝。鄧蔚然擺擺手，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里都帶著笑，是非常沒有攻擊性的長相。
“咱們倆演得都是挺不討喜的角色，在劇組里相互扶持，況且在劇里我喜歡的是你，為了入戲，咱們也要交個朋友是不是？”
梁舒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的，傻傻地點了點頭。
孫越認真地聽著導演的話，臉浮上了一層紅暈。
導演在和他們商量，要拍一些親密的戲份。
他們這部電視劇是一部刑偵小說改編的，人氣很高，里面的案子也都很精彩。只是這本書比較出彩的是男主，是一個天才少年，他和女主青梅竹馬，感情也很深厚，但因為男主的情緒不是太外露，所以少了點怦然心動的場景。
孫越自知自己的演技還不能挑起大制作，因此她現在格外需要流量。
韓洲臣現在算是頂流，人氣又高，演技又出彩，如果他們能演出一對經典的熒幕cp，那她的知名度能更上一層樓，到時候就能更好地進主流圈了。
她的經紀人向來勢力，一直給她炒話題。不過那些草包她大都看不上，可這次不一樣。
她雀躍起來，面露期待地看著韓洲臣。對方認真地聽導演說完后，沉默了許久，開口了。
“姜導，這部戲的原著受眾很多，他們比較想看的是破案的環節。加入太多感情線，不合適。”
他平靜地把話說完，聲音沒什么攻擊性，但讓人生不起反駁。姜導想了想，認命道：“行，那就按州臣說的，我們這劇還是走劇情吧。”
孫越生起些許失望，卻也不好表露出來。導演走后，韓洲臣也要走，孫越把他叫住了。
“哥，我們對個詞吧。”
對方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這時候鄧蔚然突然高叫一聲：“梁舒，你流鼻血了。”梁舒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找紙巾，卻怎么都找不著。鄧蔚然火急火燎地把自己的助理叫過來，給她送了紙巾。
“你沒事吧，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沒事，我鼻炎，偶爾是會這樣流鼻血的。”她按著鼻子，聲音聽著悶悶的。她轉了個身，就看到韓洲臣和孫越站在一塊，孫越手上拿著臺詞本，見她在看他們，揚唇淺笑起來。
兩個人穿得衣服都很休閑，布滿了校園的氣息。
鄧蔚然嘆了口氣，說道：“你公司怎么回事啊，怎么連個助理都不給你配的!”
這話讓她怎么回啊，梁舒只能保持沉默了。
韓洲臣只是掃了她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別說他煎熬，她也很想逃，梁舒不禁感嘆韓洲臣真的是足夠敬業，換了心眼小點的人，不把她開除劇組，估計就要罷演了。
梁舒感覺血流得差不多了，就去洗手間里處理。
她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韓洲臣彎下腰，孫越勾著他的脖子，被他輕輕一托，就被背了起來。這一場戲，是女主角方緣受傷后的一場戲，男主秦梁背著她往宿舍里走。
男主是個話不多的人，他察覺到孫越身邊有眼線，所以在孫越受傷的時候，第一次生出了戾氣。
像這種要用微表情表現的戲，梁舒覺得不太好演。
這時候導演開始喊了：“孫越，你表情還不到位，再羞澀一些，這是你們感情升溫的一場戲。”
“明白了導演。”孫越說著，更緊地勾住韓洲臣的脖子，他倒沒什么特別的反應，迅速入了戲，原本平靜淡漠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樣了。
這個眼神，既有對女朋友的心疼，也有對躲在暗處的人的厭惡。
“韓哥好厲害哎，我感覺到了殺氣！”鄧蔚然津津有味地看著，然后揶揄了她一句：“梁舒，韓哥這角色最恨的就是你，你壓力會不會很大？”
梁舒干笑兩聲：“挺大的。”
這時候道具組把她叫過去，說等會要拍孫越撞車的那場戲。
道具師和她講了注意事項，梁舒認真地聽著，邊聽邊點頭。
這場戲難度并不大，她只要在節點的時候，把孫越拉開就行了。
這時候導演那喊了卡，孫越和韓洲臣那場戲結束了。孫越從韓洲臣身上下來，指著他的手說了些什么，韓洲臣搖頭，兩個人并肩往導演那里走。
然后導演也沖著她招手了。
“梁舒，你過來一下。”
梁舒過去后，姜導就開始給她倆說戲。
“梁舒，等會在那棵樹旁邊拉孫越知道嗎？孫越你也注意下，做好準備，不要受傷了。”
兩個人都點頭，梁舒不知道怎么了，心跳突然加快了。孫越見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的梁舒姐，老師們都有數的。”
梁舒笑著應下，正式開拍了。
這場戲是孫瀟為了博取方緣的信任，雇了人來撞她，然后她借機救人。所以在演的時候，她趁著女主不注意的時候，臉上要有算計的模樣。
梁舒醞釀著情緒，一邊說著臺詞，一邊用余光掃向身后的車子。
那輛車離他們越來越近，速度不算很快，突然，那司機打了下方向盤，車頭微微朝左偏了。
梁舒呆了一下，剛剛導演好像沒說有這一段啊！
然后她就瞧見那個人眼神變了，她拉孫越的時間還沒到，但是她能感覺車速再慢慢地提，對方突然眼神一凜，梁舒本能反應，狠狠地拉了孫越一把。
孫越沒有做好準備，身體朝后倒去，恰好身后是一個臺階，孫越順勢滾了下去。
瞬間，劇組大亂。
梁舒看孫越跌下去了，忙下去去扶她。她一臉痛色，梁舒看了下她的手腕，上面擦破了好大一塊皮。
“對…對不起，剛才……”梁舒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感覺自己被猛得拉了起來，她眼前的是一張怒氣沖沖的臉，對方已經揚起了手，看著架勢是要打她。
梁舒下意識地閉上眼，但是過了好一會，那巴掌也沒打在她臉上。
她睜開眼，就見韓洲臣抬手握著那個人的手腕，正在一點點地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