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做什么？”
    孟柒一回頭，就看到蘇君墨朝小七大步走過去。
    他伸手,眼看就要摸到小白虎的腦袋。卻在碰到之前,像是被燙到一般，又退開。
    “沒、沒什么。”能滔滔不絕地講上半天,都不知疲倦的話癆蘇狐貍第一次吞吞吐吐起來。
    他退開一步,驚疑不定地看著小白虎。
    小七已經重新慵懶地趴下，他下頜擱在沒有受傷的那只爪子上，受傷的那只爪子上包著柔軟的絹布。
    湛藍色的眼睛懶懶瞥了蘇君墨一眼,看起來無辜又清透。
    “……沒什么。”蘇君墨喃喃重復了一次。
    孟柒已經閃身擋在他和小七之間，戒備地瞪著他。
    “這……這是……”蘇君墨結結巴巴地,不知道該怎么問。
    他腦海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是自己看錯了嗎？
    這小白虎眼中的星辰之影,是天妖白虎一族特有的。
    主上眼中不也是北斗星辰之影。
    所以這小家伙……
    難道是……
    蘇君墨飛快地看了孟柒一眼,又飛快轉開目光。
    孟柒看起來還很年輕啊。
    十七八歲模樣，少女臉上的稚雅都還沒完全褪去。
    主上……主上可真下得了手！
    蘇君墨在心中默默腹誹幾句,到底什么都不敢說。
    好一會兒，蘇君墨才整理好復雜的心情。
    他深深看了一眼，將小白虎牢牢護在身后的孟柒,那模樣越看越像……
    護犢？！
    蘇君墨深吸口氣，神色復雜地說道：“我……我出去了啊！”
    孟柒沒說話，目送著蘇君墨沉默著轉身,飛快離開帳篷。
    他的腳步看起來有些慌亂,臨出門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
    腳步聲也沒有遠去,出去后應該就守在了門口。
    孟柒回頭,看著乖乖巧巧趴著的小七。
    蘇狐貍發現了什么嗎？
    她若有所思地想著。
    但不應該啊,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發現什么，是絕對憋不住的。
    孟柒回頭，在小七腦袋上揉了兩把。
    她低頭，看著小白虎的眼睛：“他應該不會發現你的身份吧？”
    孟柒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剛才蘇君墨進來太快，她來不及讓小七回到獸屋中。
    而且她有一只小白虎的事，不少清風谷和焚天宮弟子都知道。
    瞞，是肯定瞞不住的。
    與其慌亂藏起小白虎，讓蘇君墨更懷疑。
    還不如直接大方一點。
    現在的蘇君墨和荀炎長老修為差不多，荀炎都沒能察覺小七的真面貌，蘇狐貍應該也發現不了才是。
    小七微微偏頭，腦袋在孟柒掌心蹭了蹭。
    “唔……”柔軟的毛毛蹭過她的手指，孟柒忍不住微微一笑。
    她確實累了，翻身躺上床，順手抱著小七放在身旁。
    營地帳篷簡陋，床也只是普通的單人竹床。
    “我睡一會兒。”孟柒打了個呵欠，緩緩閉上眼睛。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悠長，小七也和在清風谷時一般，靠在她胳膊上很快沉沉睡去。
    帳篷外，蘇君墨確實沒離開。
    他來回踱步，滿腹疑惑卻不知道該去問誰。
    反正打死他，也是不敢開口問主上的。
    蘇君墨踱到第不知道多少圈時。
    “你在做什么？”楚天風的聲音冷冷響起在他背后。
    他和秦修墨并肩朝他走來，兩人都充滿戒備地看著蘇君墨。
    “你倆總算來了。”蘇君墨一下跳到楚天風身邊。
    山林中幾日相處，反正一開始就暴露了本性，他在這兩人面前干脆完全不加掩飾。
    “你們知不知道，孟柒柒有只小白虎？”蘇君墨問道。
    “知道啊。”楚天風點點頭，眼中飛快閃過一絲警惕，“孟柒去采藥的時候，從清風谷旁邊的山谷撿回來的，受傷的小白虎。”
    他突然有點得意，這算不算是他和孟柒兩人的秘密。
    “當時我和她一起，有什么問題嗎？”
    “異獸小白虎？”
    “沒錯。”楚天風說：“不知道被什么東西傷了，孟柒看他可憐就抱回去治傷，最近看起來好不少，她應該準備養來做靈寵吧。”
    “原來不是孟柒柒自己生……”蘇君墨猛然閉嘴。
    “你想什么呢？”他話沒說完，楚天風倒是猜到他的意思，“怎么可能？！撿到也沒多久，一個月前的事吧。”
    “這樣啊……”蘇君墨恍恍惚惚點點頭。
    他剛才已經腦補了一整出，妖君陛下和他那帶球跑小逃妻的大戲。
    總之就是各種虐戀情深，纏綿悱惻，生離死別。
    原來是撿到的。
    那剛才自己，是真的看錯了嗎？
    蘇君墨轉頭看向孟柒休息的帳篷。
    其實剛才那小白虎眼中的星辰之影，也就是一閃而過。
    不過眨眼功夫，就徹底消失。
    自己向來耳聰目明，應該不至于看錯才對。
    蘇君墨皺眉，天妖白虎一族，已經是天妖中的王族。
    歷任妖君，十之三四是從天妖白虎中選出。
    就連現在的妖君陛下，他的主上，也是白虎真君。
    天妖白虎一族非常強大，成員卻十分稀少。
    用他們妖界計算年齡的方法，他的主上千年前便已經成年，成為白虎一族的真君也有近五百年。
    至今沒有伴侶。
    別說伴侶了，妖界不知道多少年輕貌美，身材妖嬈的女妖修前仆后繼，想要成為他主上的情人。
    他從來都不假辭色。
    自然也沒有子嗣。
    幼年的天妖白虎，蘇君墨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未曾見到。
    所以可能真的是他看錯了。
    他搖搖頭，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這算不算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蘇君墨他們三人低聲聊了沒幾句，不遠處，清風谷弟子們聚集著的最大帳篷門突然掀開。
    清風谷掌門和陸清然并肩走出，她們身后緊跟著的，便是藍竹萱。
    她神采奕奕，壓根看不出才剛受過傷。
    帳篷外的清風谷弟子們呼啦啦全都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問候掌門，那邊瞬間就熱鬧起來。
    楚天風皺了皺眉。
    難怪連向來老好人的荀炎長老都瞧不下去，說出那么嚴厲的話。
    清風谷真的是，從上到下都太散亂了。
    他們現在還在野外，遠離宗門。
    楚天風是知道，那先前跟蹤偷襲的赤狐公子已經被收拾了。
    可是這些人并不知道啊。
    他們從掌門開始，竟然像是徹底忘了這件事。
    從剛才開始，就沒人再負責警戒……也不是！
    楚天風目光飄向營地門口。
    那里，嚴明峰長老盤膝而坐，身邊漂浮著一個深褐色的小鼎。
    “當然沒事了！”藍竹萱的聲音很大，也很興奮，“難道沒有她，我們就只能等死嗎？陸師妹的天賦，本就遠在她之上。她都可以做到，陸師妹自然也可以。”
    “藍師姐。”陸清然搖搖頭，柔聲說道：“也不能這樣說，如果不是孟師妹發現你們是被噬仙藤所傷，我也不會這么快想出辦法治好你們。所以這件事，還是孟師妹的功勞最大。”
    她說著輕嘆了口氣：“剛才我真的不該那樣質疑師妹的，但是我真的沒辦法接受，別人那樣說師尊。”
    “什么嘛！”藍竹萱不以為然，“如果不是她非要去找什么五行青鶴，影響了陸師妹你的思路，你說不定早就想到辦法治好我們，也不用我們擔心這么久。”
    她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后就像是在用力嚷嚷一樣。
    秦修墨冷冷朝她看去：“你小聲點。”
    藍竹萱臉色一白。
    她被這個秦修墨收拾過兩次，有點怕他。
    她下意識朝陸清然和清風谷掌門身邊靠了靠，這才瞪著秦修墨大聲說道：“我都聽陸師妹說了，你修煉時出了問題嘛。但你為什么一定要孟柒為你治呢？她只是個練氣修者，修為不如我，入門也才半年。就是愛嚇唬人，我們陸師妹醫術天賦遠勝過她，請她為你看看，說不定好得更快哦。”
    陸清然臉一紅，她飛快看了秦修墨一眼，小心拉拉藍竹萱的衣袖：“藍師姐，你別這樣說。孟師妹也是很厲害的。”
    “有多厲害？我聽師弟講，焚天宮她治的三個弟子，現在還在臭死了的血里泡著呢。”藍竹萱嗤笑一聲，“還是我們好，不需要忍受那種痛苦。”
    “喂！”藍竹萱又看向秦修墨，“你真不打算請我們陸師妹試試嗎？你小心別被孟柒騙了，她很會裝腔作勢的，說不定你的問題根本不嚴重。”
    “嗡”的一聲輕響，秦修墨的本命長劍出現在他身邊空中。
    他連招呼都不打，長劍破空而去。
    清風谷弟子們只看見空中有銀色光芒一閃而過。
    “道友手下留情！”清風谷掌門倏然出手，直接向空中扔出一個法器。
    “錚”的一聲響，法器應聲被斬成兩半，跌落在地上。
    但是這樣一來，秦修墨的長劍還是被撞歪了一些，從藍竹萱頭頂斜斜掠過。
    “啊啊啊——”藍竹萱差點嚇暈過去。
    她真的沒想到，這個一身黑衣，看起來像是煞神一樣的英俊男子，竟然真的說動手就動手。
    當著他們掌門的面，出手也毫不留情。
    空中緩緩飄落著，藍竹萱頭頂被削掉的一片頭發。
    長劍重新回到秦修墨身邊，浮在空中，劍尖比他的目光更冷。
    就這樣冷冰冰地指向清風谷眾人。
    藍竹萱驚魂未定地縮起脖子，藏到掌門身后。
    清風谷掌門心疼地看著自己被一劍斬斷的法寶，但是弟子有難，她是不可能不救的。
    楚天風嗤笑一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就連蘇君墨都有些詫異，他修為還在秦修墨之上，看得出來，對方剛才是真的動了殺心。
    只有陸清然。
    她輕輕咬咬下唇，毫不畏懼地朝前走了一步。
    “這位道友，那日在寒潭，我也檢查過你的身體，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不妨讓我也試試……”
    “我介意。”秦修墨漠然打斷陸清然的話，“也不需要。”
    陸清然輕輕咬住下唇，眼眶一下就紅了。
    秦修墨卻看都不看她一眼，轉身朝孟柒休息的帳篷走去。
    楚天風連忙跟上去，這下就只有蘇君墨還留在原地。
    他身后哥倆好地摟住秦修墨的肩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笑道：“那誰，好像被陸迷住了哎。”
    “呵——”
    “也是。”楚天風微微歪頭，回頭飛快看了眼蘇君墨，“后來她可不就和他好得很嘛。你還記得吧？從你到他，稱呼都不用換，墨哥哥……嘔……”
    秦修墨：“……”
    他勃然大怒，反手就是一劍朝楚天風刺去。
    楚天風知道他不會真對自己動手，意思意思擋了下。
    “我們要提醒他嗎？”他低聲又問。
    “他不會信的。”秦修墨說。
    兩人都從彼此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幸災樂禍。
    蘇君墨是挺強，但是在那人面前還是遠不夠看的。
    “我看他死皮賴臉纏上來，還以為他也想起了什么。看樣子他和孟柒沒什么關系。”楚天風說：“那就不用管他了。”
    “嗯。”秦修墨點點頭。
    他倆迅速交換完意見，索性并肩守在孟柒的帳篷外。
    有秦修墨那一劍的威懾，清風谷弟子們老實了不少。
    他們還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聊著什么。
    到底沒有一個人敢再過來打擾孟柒。
    孟柒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睜開眼睛，只覺得神清氣爽。
    連日身上的疲倦一掃而空，帳篷里安安靜靜的，小七仍然靠在她的胳膊上，毛絨絨的腦袋抵著她，呼吸悠長，睡得香甜。
    孟柒睜開眼睛在床上躺了會兒，深吸口氣，小心翻身坐起。
    她本來不想吵醒小七，誰知道身體才一動。
    小白虎就跟著睜開眼睛朝她看來。
    “你再睡會兒。”孟柒揉揉它的腦袋。
    她一邊捏著法訣招來清水，飛快洗漱完。樂文小說網
    然后掀開帳篷走了出去。
    帳篷外，焚天宮弟子們已經收拾好行裝，隨時可以準備離開。
    五行青鶴沒有用完的身體和血液，也被楚天風收入他的儲物袋中。
    經歷過昨天的事，清風谷的弟子們都不再和焚天宮交談。
    大家都知道，反正荀炎長老震怒，清風谷估計是沒辦法并入焚天宮，享受大宗門的庇護了。
    有的弟子還是覺得很遺憾，畢竟有東界能排入前十的宗門做靠山，肯定遠勝過清風谷。
    藍竹萱被陸清然治好之后，完全站到了她那邊。
    從昨天被秦修墨威脅過之后，她就一直不遺余力地對清風谷眾弟子宣講——
    他們有陸清然這樣天賦極其出眾的修者，清風谷遲早會振興的，不需要去寄人籬下，看人眼色。
    大家一想也對。
    焚天宮長老和少宮主那么欣賞的孟柒能治的傷，他們的陸師妹/師姐自己琢磨幾天一樣給治好了。
    論天賦，她絕對勝過孟柒。
    有她在，清風谷何愁不興？
    所以當孟柒休息夠了，走出帳篷的時候。
    清風谷眾人看向她，就像在看叛徒一般，充滿了敵意。
    孟柒也沒在意。
    她目光掃過那幾個受傷的弟子，他們臉色看起來紅潤不少，臉上也有了笑容，看起來應該是沒事。
    “今天回去清風谷后，我們就要去焚城了。”楚天風走到她身邊，“你和我們同去吧。”
    “不用。”孟柒搖搖頭。
    她是準備要離開清風谷，當初也想過花錢請焚天宮帶她一起去焚城，畢竟那里是離西界最近的城市。
    不管她在楚天風給她看的光幕里看到什么，她還是愿意相信師尊。
    她相信他如他所說，出自西界隱世門派。
    “你不去焚城了？”楚天風馬上問道。
    “我要去的。”孟柒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后不遠處的秦修墨身上，解釋道：“秦修墨欠我靈石，我雇傭他護我去焚城。”
    靠！
    楚天風瞬間回頭，狠狠瞪了秦修墨一眼。
    這時候，他完全忘了他們說好，攻守同盟，要團結起來對付那個可怕家伙的事。
    滿腦袋都只想干掉這個賤兮兮的家伙！
    他怎么就沒想到呢？！
    楚天風正懊惱得不得了。
    “楚少宮主。”孟柒不忘提醒他，“治療你們焚天宮弟子的靈石，你還沒付。”
    “我也沒錢！”楚天風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的這幾個字。
    “哦。”孟柒點點頭，“那我去找他們……”
    “等等！”楚天風連忙叫住她，“他們只是焚天宮普通弟子，很窮的。”
    孟柒：“……”
    “這樣吧。”楚天風這時候腦筋轉得飛快，“你和我們一起上路，這一路去焚城，千難萬險。”
    孟柒：“……”
    楚天風這是欺負她不懂事嗎？！
    她這輩子沒去過焚城，上輩子卻是去過的。
    各大城池間都有傳送陣，從清風鎮去焚城路途上的十來天時間，對練氣期修者來說確實很危險，有秦修墨這個已經恢復到金丹三四境實力的修者在身邊。
    孟柒覺得，完全足夠了。
    “我要靈石。”孟柒堅持道。
    她要準備開啟法陣幫助自己修行了，那靈石花起來簡直和流水一樣。
    “沒錢！”楚天風也很堅持。
    孟柒深深看他一眼：“我去找荀炎長老。”
    “誒？孟柒！”楚天風丟不起這個臉。
    他連忙再次拉住孟柒，他知道她真做得出來。
    畢竟對方已經要過一次錢了，熟練得很。
    “我給我給。”楚天風委委屈屈地從儲物袋取出當初說好的靈石，遞給孟柒。
    “多謝楚少宮主。”孟柒朝他拱拱手，轉身就走。
    秦修墨笑得得意極了，他也不管楚天風臉上難看到極致的神色，快步跟上孟柒。
    “我要先去清風鎮。”孟柒對他說道：“然后回清風谷去。”
    她看了秦修墨一眼：“要徹底治好你的傷，還需要一些特別的藥。我已經托人去買，暫時可能拿不到。”
    “不急。”秦修墨悠悠然說道：“慢慢來。反正我還欠你那么多……”
    他微微拖長聲音：“……靈石，我現在也就金丹三四境的實力，我很便宜的，一時半會兒還不完，不用著急。”
    孟柒：“……”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說自己很便宜的時候，竟然可以露出這樣……似乎有些小得意的表情。
    孟柒搖搖頭，懶得去想這兩個莫名其妙的人。
    反正他們之間，只有靈石的關系！
    她回到自己帳篷中。
    小七已經回到獸屋，被孟柒收到手鐲儲物袋里。
    秦修墨守在門口，看著孟柒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只紙鶴。
    “我只有這個飛行法器。”她解釋道：“你怎么辦？”
    “哦。”秦修墨說：“這東西可以變大的，坐得下兩個人。”
    金丹修者其實已經可以御劍飛行。
    但他現在確實只算半吊子金丹修者，短時間動動手還行，真要調動靈氣御劍飛回清風谷，估計不太妙。
    孟柒點點頭。
    “那我們走吧。”
    她說著將紙鶴放在空中，將一顆二品靈石嵌在紙鶴頭上。
    紙鶴瞬間變得比一人還長。
    孟柒坐了上去，秦修墨也毫不客氣地跟著坐上紙鶴。
    “先去清風鎮。”
    她也不再和清風谷的弟子們待在一起。
    從下定決心要離開宗門之后，這些人的想法就再影響不到她。
    紙鶴飛得不算快，但還是勝過當初來的時候，盧長老那可以乘坐多人的紙船。
    孟柒用了三顆二品靈石，終于在當天下午回到了清風鎮。
    她讓秦修墨在清風鎮茶樓上等著她，自己去了趟天外天驛站，拿到她買的法陣材料。
    然后她又去了趟云上仙閣，買了個空間更大的儲物袋。
    她原本的手鐲儲物袋已經不太夠她用，她將里面的東西，連同獸屋，全都轉到新儲物袋中。
    等做完這些事，孟柒回到茶樓叫上秦修墨。
    她沒有用紙鶴，而是就這樣朝清風谷走去。
    孟柒入清風谷半年多。
    就算算上上輩子，在宗門里的時間也不過一年多。
    要說完全沒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孟柒沉默著，沿著自己前世今生都走過無數次的山道，一步一步朝清風谷山巔走去。
    “你舍不得啊？”秦修墨似乎猜中了她的心思。
    他沉默著跟了一路，突然問道：“為什么？”
    “人非草木吧。”孟柒說：“清風谷帶我入門，成為一名修者。在這里，有我最懵懂無知的時光。”
    “呵——”秦修墨嗤笑出聲。
    他背脊挺得筆直，回首看向南方。
    “你知道，我為什么會出現在寒潭底嗎？”他說道。
    孟柒沒說話。
    她不擅長說謊，實際上這件事她是知道的。
    不僅知道秦修墨被摯友背叛，也知道后來他是如何報復他的摯友。
    小魔君殘忍冷酷之名，也曾傳遍南界。
    “我被摯友背叛，在渡劫時被他所傷，走火入魔，差一點就死了。”
    秦修墨伸手撫摸著自己的胳膊。
    昔日摯友的第一劍，就是斬在這里。
    傷口已經被孟柒處理過，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可是那刻骨的痛和冷，卻讓他永遠無法忘記。
    而后來，宗門的冷漠，師尊養蠱一樣培養弟子的方法，傾心相待戀人的移情別戀……
    還有在最后……
    當所有人都覺得他沒救了，都放棄了他時。
    那個依然一身青袍，帶著淡淡藥香，匆匆趕來的纖細人影。
    “孟柒。”秦修墨笑了笑，“你記得一句話。”
    他轉頭看向孟柒：“將來如果有人背叛你冤枉你你，別廢話，殺掉就是。”
    他頓了頓，又緩緩說道：“我知道你能做到。只要你別總是心軟。”
    他說著，朝她走近一步。
    山風撩動秦修墨的黑色長袍，獵獵作響。
    他的眼睛看著孟柒的眼睛，低聲，一字一字輕聲說道：“包括我……若我背叛你，傷害你，也是一刀殺掉便是。”
    “孟柒師妹！孟柒師妹！”山道上，遠遠傳來幾聲焦急的呼喚聲，打破了孟柒和秦修墨之間，有些詭異的沉默。
    兩名穿著青袍的清風谷弟子飛快地沿著山道跑來。
    他們看到孟柒，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朝她沖過來。
    “孟柒師妹，總算找到你了！”那弟子喘了口氣，“你趕緊回去看看吧，先前被噬仙藤所傷的同門，現在正痛得滿地打滾，看……看起來特別……特別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