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彥:“……”
看來還是自己想多了,落云莊里他對孟柒做出那樣的事,她也是一點不在意的樣子。
后來醒來,也是淡定自然得不得了,他滿腹的話倒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
要說孟柒不記得吧,當時走火入魔的又不是她,而是自己,對方清醒著呢。
反正……她就是不在意!
云青彥長出口氣,一晃眼已經站到天地書屋一層。
孟柒仍然抬著頭,目光癡癡看著他,秀雅的臉上還掛著淚珠,眼圈紅紅的,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看起來分外可憐。
“唔……”沒等云青彥說話,孟柒已經飛快低頭,迅速擦掉臉上的淚水。
“青、青彥真君?!钡人匍_口時,還帶著淡淡的鼻音,聽起來有種柔軟的可憐,又可愛。
孟柒挺不好意思的,自己真是沒出息,看到云青彥竟然就哭了。
她不是個愛哭的人,被冤枉被指責的時候,也沒覺得有什么好哭的。
但是對著云青彥,眼淚就一下控制不住了。
孟柒都不好意思抬頭了。
一塊柔軟的錦帕遞到她面前,修長的手指托著那錦帕。
“謝謝?!泵掀膺B忙抓起錦帕,有點不好意思地又擦了擦眼睛。
錦帕上帶著淡淡山林的冷香,有點像云青彥身上的味道。她擦眼淚的時候,就從她鼻端拂過,清晰得讓人無法忽視。
孟柒捏著手里的錦帕又怔了片刻。
直到云青彥再次開口道:“怎么了?”
“唔。”孟柒一下回神,連忙說道:“青彥真君,我是……”
她說著從自己的儲物錦囊中拿出一個瓷瓶:“這是涅槃丹,多虧當初青彥真君賜予的鳳凰果才能煉成。我一共煉了一百顆,自己……自己留了十顆?!?br/>
孟柒不太好意思地老老實實說道。
云青彥看了看孟柒手里溫潤如玉的瓷瓶,又看著她越來越低的腦袋,還有那露出的一截修長白皙的頸項。
“我不需要……”他本來想拒絕,話還沒說完,就見孟柒抬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是滿滿的失望和……傷心?
“……這么多。”云青彥連忙改口,“你給我十粒便是。”
“可是這本來就應該是青彥真君的!”孟柒連忙說道,她自己留了十粒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云青彥擺擺手:“那你給我一點別的丹藥?!?br/>
“好的好的!”
云青彥有些好笑地看著孟柒,一下就變得雀躍起來的目光。
這么容易就開心了嗎?
他化身小白虎小七的時候,跟著孟柒的時間可也不短。很少見她有這么多的表情,大多數時候的孟柒,冷靜的不像是她這個年齡該有的模樣。
和赤狐族那個小狐貍一起的時候,似乎要不一樣點。
云青彥輕哼一聲,赤狐一族終究是太閑了,回頭可以找點事情給他們做,成日在三千世界游蕩玩鬧,也不像話。
孟柒不知道他的思緒轉得這么遠,從儲物錦囊取出一堆瓷瓶,問道:“北冥丹,九回陽丹……不過青彥真君你修為太高,可能這些丹藥,都不太適合你了?!?br/>
她仰頭看著云青彥,其實涅槃丹是最合適的。
這個不受煉丹之人的境界限制,三界所有修者都能使用,效果也是一樣的。
重傷之人可以保住一條命,靈氣耗盡的力竭之人,可以瞬間讓靈海重新充滿靈氣。
哪怕是靈海遭到重擊,快要破碎,服下這涅槃丹,也可以讓修者在一定時間內依然可以堅持戰斗。
只可惜鳳凰果太難得,醫修們偶然能得一顆,煉制成涅槃丹已經很不錯了。哪里會舍得將這續命良藥用來這樣服用,都是留著救命用的。
像孟柒這樣一煉就是一百粒,放在任何一個大宗門中,都能讓人大吃一驚。
“唔。”云青彥說道:“按你們的方法來算,我該是洞真九境了。”
孟柒倒吸一口冷氣,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云青彥。
好——好厲害??!
她一直都知道云青彥很厲害,只是沒想到這般厲害。
這樣的修為,在三界都應該是首屈一指了吧?!
云青彥看著孟柒驚訝的目光,唇角微微揚起:“怎么?”
“沒……”孟柒連忙搖搖頭,說道:“那這些丹藥,青彥真君真的用不上了。”
她語氣難掩遺憾,自己能為他做的,終究還是那么少。
其實她早知道的,兩人之間的差距,遠比墜星海更深。
就算她拼命追趕,對方也不會有絲毫懈怠啊。
所以一直以來,都是云青彥在教她,幫她,她卻什么都不能為他做。
孟柒怔怔站在原地,一時之間,天地書屋內變得安靜極了。
云青彥伸手握住她的手,取過她掌心的瓷瓶。
然后順手便握住孟柒的手,問道:“天字號拍賣場里,馬上有一場拍賣,要去看看嗎?”
“可是鏡月天的十絕山就要開放,我……”
“我知道?!痹魄鄰┱f道:“三千世界各大宗門門主都會過來,拍賣會結束之前,十絕山不會開放,放心?!?br/>
“……好?!泵掀庖矝]問為什么會這樣,云青彥說的話,她從來也不會懷疑。
從前不會,現在更不會。
“走吧。”云青彥說著攜了她手,朝天地書屋外走去。
他動作是那般自然,孟柒整個人都還在久別重逢,竟然在這里碰到云青彥的震撼中,也沒在意這樣的細節。
“對了?!痹魄鄰┮膊恢?。
天地書屋所在的天外天北城一角,本就罕有人來,安靜得很。
他就這樣握住孟柒的手,和她并肩走在街上,仿佛只是閑話家常一般隨口說道:“你的靈點如果用不完,可以用來租用天外天的藥田。”
“咦?”孟柒驚訝地問道:“還可以這樣嗎?”
“嗯?!痹魄鄰┱f道:“這里有一些還不錯的藥田,靈氣純粹充沛,十分適合培植靈草靈花。三千世界除了那些洞天福地,也找不到更好的藥田。”
“好的?!泵掀夤郧傻攸c點頭。
她仰頭看了看天空。
如果是天字號的拍賣場,應該是在那只比天外天樓,還有……
孟柒轉頭看了云青彥一眼,白袍男子長身而立,在她面前一向耐心得不得了。
如果不是事情一樁樁發生,真相就擺在眼前,孟柒怎么也不會相信,云青彥會是妖君,也會是這天外天的主人。
他不是……
她有點茫然,這輩子就不說了,上輩子云青彥可是和她相伴幾年,看起來悠閑得很啊。
云青彥卻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天空。
“想去那里嗎?”他誤會了,隨口就問。
“誒?”孟柒還沒明白他話中之意,云青彥就朝她伸出手,“把你的銘牌給我。”
孟柒連忙依言將自己的銘牌遞給云青彥。
然后她就看見,云青彥將一縷靈識送入她的銘牌中:“以后你想去那里,隨時都能去。”
他將銘牌還給孟柒,右手仍然握著孟柒的左手:“這天外天,我能去的地方,你也都可以去?!?br/>
孟柒:“……”
她抓著自己的銘牌,翻來覆去地看著,心底有點小小的無措。
但她什么都沒問也沒說,近乎亦步亦趨地跟在云青彥身后,跟著他踏入傳送法陣中。
孟柒眼前一亮,下一瞬他們已經出現在天字號的浮空島上。
云青彥仍然握住她的手,緩步朝前走去。
孟柒終于后知后覺地發現了兩人直接這有些不對勁的姿勢。
“青彥真君。”她連忙掙了下,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他們還沒來。”云青彥安慰她,“別怕!”
他說著,反而將孟柒的手握得更緊。
孟柒:“……”
誰還沒來?!
這根本不是關鍵好嗎?!
問題是,她和青彥真君怎么可以這樣攜手同行?!
這像什么樣子?!
孟柒連忙又掙了下,想把自己的手收回來:“青彥真君,我自己可以走。”
而且她去過天字號拍賣場,這浮空島上就一條路而已,也不會走錯。
“我知道啊。”云青彥悠悠然說道。
他話是這樣說的,仍然沒有松開孟柒手的打算。
“孟柒啊。”云青彥腳下不停,也不管孟柒的掙扎,反正她也不會掙得太厲害。M.XζéwéN.℃ōΜ
“嗯?”孟柒應道。
她又扭了扭自己的手,云青彥還是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這么一會兒功夫,那天字號拍賣場所在的院落,已經出現在他們面前。
云青彥帶著孟柒,徑直推門而入。
天外天的拍賣場,孟柒也不是第一次來,隨著云青彥邁步而入,她也跟了進去。
她本來以為,自己會被送到不同的房間。
沒想到一步踏出,眼前是一個再徑直不過的庭院。
庭院中假山流水,各色花木都頗具匠心。雖然不大,但也美得很。
穿過那庭院,是一間遠比孟柒上次來到過的地方要寬敞許多的屋子,同樣一面對著山谷中的拍賣場,里面擺放著茶幾和供人席地而坐的墊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一看就十分舒服的躺椅。
孟柒發現,云青彥是真喜歡躺椅。
落云莊里也有,這里也有。上輩子他和孟柒曾經在三千世界一處山谷中隱居很久,那里也有一張十分舒適的躺椅。
躺椅上永遠鋪著柔軟的墊子,他只要能躺著,似乎就不會端端正正坐著。
“孟柒?!痹魄鄰┧餍跃屠嗣掀庖黄鹱?。
他素來溫文爾雅,在孟柒面前更是絕對的君子。
今日卻一反常態,這樣的舉止完全不像是他會做出來的。
“嗯?!泵掀獾偷蛻寺?。
她的手還被握在云青彥手里,她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
對方的手比她要大不少,修長的手指包裹著她的手,很暖,但是也很讓她不習慣。
“孟柒。”云青彥已經是第三次這樣叫她了。
孟柒都忍不住轉頭看向他,總覺得今日的他有些怪怪的。
“我問你。”他另一只手在椅子上輕輕敲了敲,顯然是有什么難以決斷的事。
云青彥斟酌著,問道:“若是那次我走火入魔之事發生在別人身上,你也會那樣……救他們嗎?”
“誒?”孟柒不解,“我救不了吧?”
她覺得她也沒幫上什么忙,后來全靠云青彥自己神志清醒了,收斂快要分崩離析的靈氣。
她所起的作用,也不過是讓他找回一分清明罷了。
如果換個人,沒有云青彥這般強大,這樣靈氣都快分崩成五靈元氣的走火入魔,孟柒哪里救得了。
云青彥:“……”
他看著孟柒清冽的雙眸,看著里面認真的目光,他有點無語了。
天地書屋那老者他該稱一聲爺爺,是他族中的長輩。是以他雖然是白虎真君,對對方也恭敬客氣,從未失過禮數。
那天兩人聊過之后,云青彥有點明白自己心中那一份別扭源自何處。
他見過秦修墨走火入魔時,孟柒為他診治。
也見過在杏林結界中,孟柒怎么都不肯舍下當時昏迷的姬無炅獨自逃命。
甚至連在墜星海撿到的魔修她也會救。
云青彥的手指在椅上又輕輕敲了幾下。
簡單說,他覺得自己和這些人比起來,在孟柒眼中好像差別,也不怎么大。
都是需要她救治的病患而已。
“如果你能救呢?”云青彥緩緩問道。
他看著孟柒的眼睛,自己都不知道想要怎樣的答案。
孟柒小心看了云青彥一眼,對方今天真的古里古怪的,像是被什么奪舍了一般。
難道……
她神色一凜下意識就想去按云青彥的脈門。
手從剛抬起,孟柒就反應過來——
云青彥這般修為,誰能奪舍他。況且這里可是天外天,能進入這里的都是神識,偽裝不了的。
孟柒悄悄又收回手,她想了想,柔聲問道:“青彥真君,是妖界的事不大順利嗎?”
她從未懷疑過云青彥的能力,但是妖君令的爭奪,光是想象就知道,肯定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兇險。
“不是?!痹魄鄰┱f道:“你還沒回答我?!?br/>
“那……”孟柒認真想了想,小心看著云青彥,“我可以救嗎?”
云青彥有點哭笑不得:“這個問題,是我問你的,你只需要問自己的心的就行?!?br/>
孟柒遲疑了下:“那……我能救的話,還是救一下吧?”
云青彥又是好笑又是好氣。
他知道孟柒這是在自己面前妥協,換做別人,她是不會這樣猶豫的。
她有自己的道,一路走來是那樣堅定又認真。
能為自己妥協,已經十分難得了。
“算了。”云青彥擺了擺手。
孟柒悄悄松了口氣,卻聽對方又道:“那么如果,對方也要那般對你呢?”
“嗯?”
她沒等到云青彥的下一句話,一陣天旋地轉間,對方已經握住她的腰,將她順勢壓在了那張鋪著柔軟墊子的躺椅上。
云青彥俯身,就這樣,在孟柒呼吸可聞的距離,啞聲問她:“你會繼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