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星還想問,蘇君墨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好了好了,我們先不說這事。”
    他輕咳幾聲，飛快轉開話題：“斷空門的事,大家應該都知道了。我這邊得到的消息是,斷空門暫時抽不出人手全力尋找孟柒柒,是因為他們門主之位空缺十年。一旦他們選出新門主,必定就會全力來對付孟柒柒。這個宗門……”
    蘇君墨說到這里,皺了皺眉,嘀咕著說道：“存在很多年了。只是一直頗為低調。三千世界劍修宗門林立，但是不論什么時候，斷空門在劍修宗門中都算排得上號的。”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向安靜坐在一旁的裴牧風。
    說到劍修宗門,星落閣顯然知道更多。
    這位年少有為的星落閣門主在劍法上的天賦,當可排入當世年輕一輩的前三。
    “斷空門自十年前,上任門主隕落魔修之手后，就再無門主。但他們有十三名長老，這十三名長老,修為最低也是洞虛修者。”蘇君墨已經(jīng)繼續(xù)說了下去。
    整個包廂所有人聞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即便是楚天風、秦修墨這樣出身大宗門的修者，聽到十三名洞虛長老時，也有些駭然。
    三界已經(jīng)萬年沒有飛升的修者。
    大乘往下,洞真、洞虛都是強者。
    門中但凡有一名洞虛修者,就能在四界占領一座城池,割據(jù)一方。
    “斷空城……這么強嗎？”楚天風皺眉,不敢置信地問道：“可是在三界，他們并不是特別……”
    他說到這里皺了皺眉，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包廂中眾人大都明白他的意思。
    斷空城，真的十分低調。
    西界一直說他們最強宗門是鏡月天。
    斷空城是三大宗門之一沒錯，但在大家的印象中，可能也就和風盟差不多。
    十三名洞虛長老，那是風盟四大家族聯(lián)手，都及不上的強大。
    “唔。”蘇君墨點點頭。
    他有他的情報來源，基本準確。
    他看了看孟柒，目光飛快掃過雙臂環(huán)抱胸前，懶洋洋站在一旁的姬無炅。
    先前在墜星海中，姬無炅曾經(jīng)狂妄無比地說斷空城弱得很，本末倒置，大道不明什么的。
    不知道現(xiàn)在聽到這個消息，他會有什么想法。
    姬無炅目光和蘇君墨對上，深湛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嘲笑。
    他輕嗤一聲：“大乘之下，強也有限，至于這么慌慌張張嗎？孟柒，你還是跟我走吧，這群人一點點風吹草動就驚慌失措，看起來不太靠譜啊。”
    只是他話雖說得諷刺，唇角始終微微揚起，連目光中都藏淡淡笑意，語氣更是懶洋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心滿意足。
    呸！
    蘇君墨忍不住在心中唾棄著姬無炅，但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從離開墜星海后，姬無炅就是這么個表情。
    看起來，好像心情不錯？
    孟柒鎮(zhèn)定自若地坐在桌子旁，完全就當沒聽到姬無炅那句話：“那么鏡月天呢？”
    “鏡月天啊……”蘇君墨撓了撓頭發(fā)，“七千年前，鏡月天就是三千世界第一法修宗門了。不僅門中天才輩出，每每和魔界有沖突，鏡月天總是守在最前方。所以犧牲的門人弟子也不少，就我所知，像他們少主這般，在和魔修爭斗中差點隕落，導致修為受損，甚至終生無法修行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鏡月天能在數(shù)千年保持威名不墜，也是因此吧。”
    “嗯。”孟柒點點頭，心中認真琢磨著這件事。
    她單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輕輕握拳，掌心握著一塊小小的玄靈石。
    別看玄靈石看起來小巧，三千世界劃分靈石，本就是依靠靈石中蘊藏的靈氣含量。
    這顆小小的玄靈石中的靈氣，已經(jīng)差不多和一名大乘二境修者整個靈海中的靈氣含量差不多了。
    玄靈石散發(fā)著淡淡的光芒，絲絲縷縷的靈氣從石頭中緩緩溢出，慢慢滲透到孟柒的掌心中。
    如果仔細看，就會發(fā)現(xiàn)連接著孟柒掌心和玄靈石的絲絲縷縷靈氣中，除了靈氣藍白色的光芒，還藏著一縷縷比頭發(fā)絲更細的血線。
    孟柒掌心被靈石光芒照亮，隱隱約約還能看到掌心上刻著的線條。
    每次靈氣透入掌心，她的右手都會輕輕顫抖一下。
    手背因為用力，青筋迸發(fā)，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條條青色的血脈顯得格外突出。
    可是她坐在桌前，神色看起來又無比淡然。
    提到鏡月天的少宗主，包廂中安靜了下去。
    這里人人都是修者，大多數(shù)身上都背負著天才之名，出身大宗門。
    他們太懂一個曾經(jīng)的天才，跌落塵埃，再無法修行的痛苦。
    就算門中仍然以他為英雄，對他頗為照拂尊敬。
    那又如何？
    易地而處，他們寧可不做少門主，不要那些尊重，只要還能繼續(xù)修行。
    “所以現(xiàn)在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去鏡月天？”沉默片刻，楚天風主動開口問道。
    “不是我們。”孟柒握住玄靈石站了起來，“是我。”
    “誒？”所有人都愣住了，詫異地看向孟柒。
    “墜星海中所得，我只取靈石。”孟柒又說道。
    “孟柒柒？”司空星仰頭看向孟柒，滿臉都是疑惑，“你怎么了？”
    “星星。”孟柒說道：“我們已經(jīng)離開墜星海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你不是還要找你娘親嗎？也是時候分開了。”
    她朝眾人團團一揖：“多謝各位為我入墜星海，此恩此情，將來有機會孟柒定會報答……”
    “孟柒柒？！”楚天風眉頭皺得更緊，飛快地打斷了孟柒，“說什么報答？！我們都清楚，墜星海中如果沒有你，大家能不能出來都說不定。可是我不明白……為什么突然要分開？我們這個團隊，不是挺好的嗎？”
    楚天風的話說到每個人心坎上。
    就連黎澈、薛城宣兄妹，甚至許子君都看向了孟柒。
    墜星海中相處的時間不長，也算并肩作戰(zhàn)，出生入死。
    這般得來的情誼十分珍貴，也是騙不了人的。
    大家都把彼此當成了好友。
    楚天風甚至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和孟柒，和大家一起并肩相伴，修行路上也不會寂寞。
    多好。
    姬無炅突然輕笑一聲，上前一步站到孟柒身邊：“你們還不明白？”
    “明白什么？”司空星忍不住瞪著姬無炅。
    她現(xiàn)在沒那么怕這個臉上傷口猙獰的黑袍男子了。
    對方雖然毒蛇，但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人。
    姬無炅放下雙手，笑瞇瞇地環(huán)顧眾人：“很顯然孟柒想通了唄！和你們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當然還是拜我為師更有前途！”
    “呸！”司空星伸手在自己臉上比劃著，“吹牛皮，不要臉！”
    “孟柒柒。”薛錦文卻看著孟柒，認真問道：“你……”
    她張了張嘴，剩下的話卻不知道該怎么說。
    姬無炅說得也沒錯。
    說起來，他們入墜星海是為了救孟柒。可是一路行來，如果夢游孟柒，他們可能會在墜星海中全軍覆沒。
    孟柒先前說她在墜星海中很安全，大家也沒信她。
    現(xiàn)在看來，當時她應該是真的很安全。如果沒有他們幾人，說不定她好處會更多。
    薛錦文和自家兄長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顧慮。
    她接下來的話怎么都說不出口了。
    不只是她，包廂中沒有笨蛋。
    他們全都看著孟柒，神色各異，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孟柒皺眉，張了張嘴想說話，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最后，她抱拳朝眾人作揖告別，然后朝姬無炅揚揚下頜：“我們走吧。”
    如意坊包廂的房門打開，然后又關上。
    腳步聲逐漸遠去，房間中卻始終那樣安靜。
    “艸！”楚天風第一個跳了起來，“我怎么就那么看不慣姬無炅那小人得志的樣子？！”
    司空星撇撇嘴：“可是他是洞虛強者，一只手就能打我們所有人。而且……孟柒柒跟他走了。”
    “我不信孟柒柒是這樣的人！她會不會是被威脅了？！”楚天風恨恨盯著房門，仿佛恨不得能在上面燒出兩個洞來。
    “我也覺得奇怪。”司空星秀眉微蹙，看向蘇君墨，“孟柒柒對姬無炅一直很冷淡啊，為什么突然就和他走了？”
    “我怎么知道？！”蘇君墨沒好氣地說道。
    他現(xiàn)在才愁呢，孟柒居然和姬無炅離開了，主上那邊遲遲沒有消息。
    眼看妖君令重現(xiàn)在即，主上親衛(wèi)隊仍然被那些家伙堵在七重天域……
    “所以我們就讓孟柒柒跟那家伙離開？！”楚天風跳到桌子旁坐下，不敢置信地看向秦修墨，“你也不說句話？”
    秦修墨深深看他一眼，眼眸中閃過幾分疑惑。
    孟柒絕對不是嫌棄他們不夠強，他現(xiàn)在更想知道，那天知返林中，他們昏迷之后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那日大家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墜星海邊緣，旁邊剛好就有一個通往西界的出口，孟柒就守在他們身邊。
    按照孟柒的說法，林中確實是他們醫(yī)修的大前輩林煙。她不想為難后輩，還好心將他們送了出來。
    秦修墨總覺得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他轉頭看了眼門口，又看看焦躁不安的楚天風，語氣淡淡：“姬無炅說得也沒錯。”
    “嗯？！”楚天風怔了下，不敢置信地看著秦修墨。
    “現(xiàn)在的我們跟在孟柒柒身邊，只會拖累她。”秦修墨說道：“墜星海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站起來：“墜星海中，孟柒柒在我們的本命法寶或是長劍上刻下法陣，現(xiàn)在修行可以事倍功半。我知道西界有三處修行秘境，雖然兇險，但每一次都能讓修行事半功倍，一日千里。可有人要隨我去？”
    “秦修墨！”楚天風跳起來，“現(xiàn)在是修行的時候嗎？斷空城眼看就要全體出頭，追殺孟柒柒。這里是西界，風盟那群老家伙的大本營，他們肯定也不會就此罷休。”
    “不然呢？”秦修墨目光陡然冷冷射向楚天風，“姬無炅是洞虛修者，你呢？”
    “……”甚至還沒分神的楚天風閉嘴，吶吶說不出話來。
    “斷空城有十三洞虛長老，我們就算全跟在孟柒柒身邊，遇上了他們又有何用？”他繼續(xù)問道。
    楚天風：“可是……”
    他張了張嘴，半天也“可是”不出別的話來。
    秦修墨說得沒錯，不算別人，如果他和秦修墨聯(lián)手，大概擋不住斷空城一個長老的一劍。
    跟在孟柒身邊，又有何用？！
    楚天風咬咬牙：“好！我跟你去秘境。”
    “我也要去。”司空星站了起來。
    “我也去吧。”蘇君墨苦笑著說道。
    他現(xiàn)在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主上沒有新的命令下來之前，提高自身修為總是沒錯的。
    “我……”黎澈舉起手，“我也想去。”
    “算我一個。”司空戰(zhàn)說道。
    “你不回妖界嗎？”司空星俏眼圓睜，看了過去。
    “不回。”司空戰(zhàn)連忙搖搖頭，堅定地說道。
    “還有我。”薛錦文笑瞇瞇地說道。
    在她身邊的薛城宣閉了閉眼睛，無奈說道：“我要回家一趟。”
    他是薛家長子，未來的薛家繼承人，不能像自己三妹這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也算上我吧。”許子君說道。
    “我還要回墜星海。”他身邊的裴牧風淡淡說著。
    眾人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裴牧風和醫(yī)修法會聯(lián)盟有過約定，如果醫(yī)修法會在星落城召開，那么他要為醫(yī)修法會聯(lián)盟入墜星海十年，尋找各種靈藥靈花，獵捕可以入藥的異獸。
    “那還等什么？”楚天風大步朝門外走去，催促著秦修墨，“我們走吧！”
    沒有人問秦修墨一個南界的修者，是怎么知道西界的修行秘境的。
    就像包廂中所有人離開的時候，都沒有去看坐在房間一角的陸清然一眼。
    他們好像已經(jīng)完全忘了她的存在，不論是孟柒和姬無炅，亦或是楚天風、秦修墨等人。
    在他們離開房門的時候，連眼角的余光都沒看向陸清然一眼。
    陸清然怔怔坐在那里，看著房間里的人魚貫走出。
    楚天風、蘇君墨、司空星……
    還有出身醫(yī)修宗門的薛城宣和黎澈。
    明明就在不久前，無論是黎澈，還是姬無炅，都很看重她。
    可是現(xiàn)在，他們誰都沒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她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蟲小鳥。
    還有……
    陸清然怔怔的，完全想不明白。
    這些人為什么會聚在一起？
    就因為孟柒嗎？
    尤其是薛城宣和黎澈。
    醫(yī)修法會之后，這兩人和姬無炅不是應該見面就打嗎？可是他們從墜星海遇到，一直到現(xiàn)在，他們和姬無炅雖然談不上關系多好，還算是平和共處。
    陸清然看著走在最后的許子君離開房間，還為她重新關上房門。
    這些人，如果是以往，她根本無法想象這些人竟然會如此平和地站到一起。
    現(xiàn)在他們卻像是個團隊般，站在一起。
    彼此間的氛圍，好像還很融洽？
    還有姬無炅……
    陸清然只要一想到姬無炅那雙冷冷的眼睛，想到他漆黑的眼眸，像是不見底的深井一般……她忍不住又縮了縮身體。
    這個男人有多可怕，從清風谷開始，她就再清楚不過。
    沒有半點憐憫心，旁人的生死在他眼中都如兒戲。
    哪怕自己對他來說，似乎有點特別，陸清然也從不敢在姬無炅面前造次。
    她是真的怕他！
    現(xiàn)在就連他，在孟柒面前都不再是那個暴戾冷漠到唯我獨尊的男子。
    他會笑，雖然仍然毒舌，但是好像不再那么暴戾，甚至會和司空星這樣的小丫頭斗嘴？！
    這樣的姬無炅，她真的覺得無比陌生。
    為什么會這樣？陸清然不明白。
    好像她是完全透明的，和路邊一根小草小花沒什么區(qū)別。
    他們所有的話題，全都圍繞著孟柒師妹在進行，不管她現(xiàn)有沒有在這里。
    為什么會這樣？
    陸清然不是很懂，就因為孟柒師妹在醫(yī)修法會上的出色表現(xiàn)嗎？
    陸清然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自己和孟柒師妹明明都是金丹修者，為什么她突然就變得這般重要？
    她……
    就在此時，“砰”的一聲響，包廂的門被人重重推開。
    陸清然連忙抬頭看去，眼中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絲喜色。
    “嗯？”門外站著幾名身著姜黃色長袍的修者，“怎么只有一個人？難道消息有誤？”
    “先帶走再說！”他身邊另一人左右看看，戒備地說道：“這里是如意坊，莫要多逗留。”
    “好。”
    “唔……”陸清然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個巨大的口袋照在自己腦袋上。
    那些人壓根就沒碰到她的身體，但是她渾身都沒了力氣，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失去意識前，陸清然似乎聽到有喊殺聲傳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被人提了起來，不太舒服地扛在肩上。
    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鏡月城外，青山山腰上，有一個大約兩人高的山洞。
    山洞洞口不大，兩人高，也僅容兩人并肩走入。洞深約莫三十丈，終日不見天光。
    這里離鏡月城六百里遠，連綿起伏的山脈擋住了人們的腳步，洞外樹葉遮住陽光，入鼻全是腐朽的落葉的味道。
    孟柒盤膝坐在這山洞中央，臉色蒼白如同紙一般。
    細密的汗珠滿布她白皙的額上，就連鼻尖也全是汗水。
    她雙手掌心向下，各自握著一顆小小的玄靈石。靈氣盎漾，絲絲縷縷順著她掌心往上。
    山洞中不知時日過，懶洋洋倚坐在洞口的黑衣男子卻在每次日升日落的時候，都會起身去洞外活動片刻。
    “唔——”大約七天七夜后，盤膝坐在山洞中的孟柒猛然悶哼一聲。
    她緩緩睜開眼睛，原本清亮的雙眼中滿是血絲。
    姬無炅輕嘆一聲，轉頭看向洞外。
    洞外地上，原本還有一絲半縷的陽光透過樹葉，倔強照入。
    現(xiàn)在卻變得漆黑一片。
    樹林上空，原本晴空一片，此時卻有一團黑云壓在上面，正好就在那山洞上方。
    黑云中時不時有電光閃過，發(fā)出轟隆隆的悶響聲。
    孟柒輕輕吐出口氣，雙手握得更緊。
    “喂！”姬無炅說道：“劫云來了。”
    “我知道。”孟柒開口，聲音微啞，不復往日清亮。
    “你可以嗎？”
    “嗯。”孟柒低低應了聲。
    姬無炅深深看她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終究什么也沒說。
    他站起來，轉身走向洞外。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所以金丹到元嬰開始，修者便要經(jīng)歷天劫，一次更比一次強橫。Ｘιèωèи.ＣoＭ
    等到大乘之時，每一個小境界提升，都會經(jīng)歷一次劫數(shù)。
    他就是不明白，孟柒明明也不是那種醉心修行之人，為何突然……
    姬無炅一個念頭沒有轉完，身后傳來“霍嚓嚓”一聲巨響。
    與此同時，他身邊被照得如同白晝般明亮。
    姬無炅怔了下，緩緩轉過身去。
    他伸手在空中輕按，紫晶八卦盤自半空顯形，緩緩浮在他身側。
    八卦盤和孟柒早已熟悉，一下就看到了前方幾乎被閃電占滿的閃電。
    還有閃電間隙，偶爾顯現(xiàn)出的瘦削身形。
    霍嚓嚓、霍嚓嚓……巨響聲不絕。
    八卦盤緩緩晃了晃圓圓的身體，仿佛滿腹疑惑。
    它繞著姬無炅飛了兩圈，搖搖晃晃停在他身前。
    “你別問我！”姬無炅沒好氣地說道：“我也想知道。”
    正說著，“霍嚓嚓”又是一聲巨響，一道青紫色的閃電劈下。
    整個青山地動山搖，仿佛下一瞬間就會被那閃電劈成碎片。
    紫晶八卦盤見狀，飛快地搖晃起來，拼命往自家主人臉上蹭去，仿佛想要讓姬無炅去救山洞中的孟柒。
    “沒用的。”姬無炅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手背上青筋蹦起，雙腳卻像是生了根一般，穩(wěn)穩(wěn)站在原地沒有移動分毫。
    他艱難地咽了口吐沫，看著閃電中，那被劈得搖搖晃晃，好像隨時都會化作輕煙消失的單薄身影：“這是她的天劫，旁人……旁人幫她，只會害死她。”
    紫晶八卦盤似乎怔了下，停滯在半空中，搖搖晃晃地緩緩下墜。
    姬無炅緊緊盯著孟柒的方向，右手卻輕輕叩在胸口，無聲無息抽出他那柄漆黑的窄刀。
    “她……”他素來毒舌，這時候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她自找的。”
    好半天，姬無炅才擠出這幾個字來。
    他抬眸看了看天上厚厚的劫云，仿佛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紫晶八卦盤聽：“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她修行天賦不像醫(yī)術或是法陣那般出類拔萃，慢慢來就好。可她偏不聽，偏偏要……”
    姬無炅輕哼一聲：“哼——”
    他不想說了。
    姬無炅單手握緊窄刀，雙眸一眨不眨盯著孟柒。
    閃電仍然一道一道劈下，整個青山連同大地都像是在輕輕晃動。
    這特么哪里像金丹到元嬰渡劫！
    說是分神晉階洞虛大概都有人信！
    姬無炅一邊想著，眼角余光飛快掃向天邊。
    那里正是鏡月城的方向，不知何時，空中飛起數(shù)道人影。
    除此之外，也有數(shù)十件法寶凌空，全都遙遙看向此地。
    “哼！”他冷哼這，窄刀劃向天空。
    空中一道黑色裂隙閃過，隔絕了空間時間，讓那些窺探的人完全感知不到這里究竟在發(fā)生什么。
    姬無炅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朝紫晶八卦盤眨了眨眼。
    “我是勸不住。但是她現(xiàn)在肯定痛得要死，這等痛苦，可不是個小姑娘能忍下來的。幸好還只是金丹晉階元嬰……”
    他頓了頓，又說道：“希望這次刻骨之痛，能讓她放棄這條路，慢一點就慢一點，著什么急嘛……”
    紫晶八卦盤晃晃悠悠的，仍然懸浮在姬無炅身側。
    它像是聽懂了，身體一前一后地晃蕩幾下。
    “我緊張？我緊張什么？行吧……”姬無炅輕嗤一聲，“是有一點。我是想收個徒弟，可沒想收個死徒弟。”
    八卦盤又輕輕晃了晃。
    “哼。”姬無炅冷哼，“我不答應她，她也不肯跟我走啊。權宜之計而已。放心吧，這等痛苦，我認識個家伙也曾經(jīng)歷過。經(jīng)歷過那次之后，他說就算毀掉全身修為，也再不想嘗試第二次了。孟柒也會一樣放棄的。”
    姬無炅一邊說著，一邊仰頭又看了眼天邊。
    那些本命法寶已經(jīng)收回，原本立在天空的十數(shù)道影子已經(jīng)消失一半。
    剩下那幾道人影，也只是遠遠立在天邊，并未打算過來一探究竟。
    “霍嚓嚓”又是一聲巨響，巨大的閃電劃破天空，直直劈下，落在孟柒頭頂。
    山洞中，在閃電下顯得無比渺小的人影輕輕晃了晃，似乎快要支持不住。
    “霍嚓嚓”、“霍嚓嚓”……
    不給她喘口氣的機會，一道接一道的閃電橫空而下。
    姬無炅都看得有幾分心驚肉跳，那小小的人影在閃電中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他握緊了窄刀，只要孟柒倒下，那他隨時便會沖入救人。
    “霍嚓嚓”……
    可是無論閃電如何驚天動地，那瘦削的人影搖晃得再厲害，卻始終盤膝坐在地上，始終未曾倒下。
    終于……
    最后一道閃電重重劈下，青山都巨震，但很快，一切歸于寧靜。
    “孟柒！”姬無炅連忙跳起，沖進閃動。
    “我……”青袍少女抬眸看向他，唇上血跡斑斑，臉色白得像是紙一樣。
    可她還是彎起唇角，對他展顏一笑：“……元嬰了。”
    孟柒頓了頓，啞聲說道：“多謝……”
    她話音剛剛落下，搖搖欲墜的身體就朝一旁倒去，“砰”的一聲撞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