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用手扶了下眼鏡,推開了傳達室的門,向外張望了下,確定許飛是自己來的,這才說:“行,我帶你上去。”</br> 許飛知道,對方并不太信任自己,一來自己年輕,二來恐怕這位老大爺傳達室里面也不暖和,爬爬樓梯也能暖和點。</br> “好,那就麻煩您了。”</br> 許飛很是有禮貌,跟著老頭子向著三樓走去。</br> 老頭子一邊走,一邊念叨:“你說吧,這大冷天的,暖氣也不給燒的暖和些,這幫孩子也真夠受苦的。”</br> “大爺,在學校傳達室,干了幾年了?”</br> “幾年?小伙子,你不是我們鎮子的人,你不清楚,我可是學校的老臣子嘍。”</br> “是么?那您在這里工作,一定很久了吧?”</br> “有二十來年了,學校建成開始,我就在學校工作,現在年紀大了,只能打打下課鈴,給學校打更了。”</br> “嗯,那我們學校翻修了幾次?”</br> 許飛一邊跟著老頭子緩慢的腳步,一邊問,他想要了解一下學校的具體情況。</br> “翻修?這可不大好說了,其實每一次翻修都沒有太大的動作,就說去年吧,說是鎮子里面給翻修,可給的撥款好像不多,也不過修繕了一下窗子,還有一些課桌,要不……就是暖氣管道什么的。”</br> “就這些?”</br> “那還要啥?一直不都是這樣么。”</br> 這時候兩個人已經來到了三樓,老頭子有些奇怪,許飛為啥問這些,只是他這時候,已經帶著許飛,來到了校長室的門外。</br> 見來到校長室門外,許飛也就沒有再說別的,而老頭子已經敲響了校長室的門。</br> “砰砰砰”連續三下,算是很有力的敲門聲,在走廊里面回蕩。</br> 過了大約有半分鐘,屋子里面才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br> “進來吧。”</br> 老頭子聽屋子里面有人說話,臉上泛起了一絲笑意,皺紋似也開了些。</br> “校長在,你進去吧。”</br> 老頭子說著,已經給許飛推開了門,然后半個身子探了進去。</br> “崔校長,來了一位財政所的同志找你。”</br> “好,請他進來吧。”崔濤這位通山鎮小學校長,笑著擺擺手,讓老頭子請許飛進屋。</br> 老頭子點頭,然后回身對許飛咧嘴一笑,發黃的牙齒泛起了一層黃光。</br> “同志,您請進。”</br> 許飛點頭,謝過老頭子,舉步走進了校長辦公室。</br> 許飛雖然也是在農村長大的,但他上了二十來年的學,學校里面的辦公室他進的不少。</br> 老師的辦公室,教研組的辦公室,教導處的辦公室,甚至于校長的辦公室,他都去過。</br> 可如今,他走進了這個辦公室之后,卻是皺起了眉頭。</br> 先不說辦公室里面的溫度,環境布置如何。</br> 單說辦公室里面的這些辦公用的家具,許飛就有些不忍看了。</br> 按照他想,一個校長的辦公室,至少應該整齊且美觀。</br> 可是眼前辦公室里面,校長辦公桌,竟然是兩張學生用的課桌拼湊成的,而校長用的卷柜,竟然是用課桌以及凳子所壘起來的。</br> 而且屋子里面,更別說有啥沙發,屋子里面只有兩張木工用的長條凳子放在墻角,而校長辦公桌前面,放著一把破舊的,已經折了兩條腿的椅子。</br> 這不過是許飛看了一眼的效果,而且他感受更大的是,這間辦公室里面,溫度很低,自己一張嘴,立刻就有白色的氣體在眼前飄浮了起來。</br> “校長您好,我是財政所的工作人員,我叫許飛。”</br> “許同志,您好。”</br> 崔濤這時候站了起來,快步迎了上來,他絲毫沒有那種官場中人的派頭,不管許飛是啥級別,直接就走到了門口,一把握住了許飛的手。</br> 這個男人的手,很溫暖,雖然看起來他穿著厚重的軍大衣,可許飛依舊能感覺的出來,這位崔校長的身上有著一股寒冷。</br> “很不好意思,這么冒昧的前來……”</br> 許飛想要說兩句客氣話,但卻被崔濤給攔住了。</br> “許同志,您隨時可以來,我們學校隨時歡迎,只是……很不好意思,樓里面比外面可能還要冷一些,您就湊合下吧。”</br> “沒事兒,您坐在這里辦公都行,我就坐那么一會兒,沒啥。”</br> 許飛說著,已經是跟著崔濤走進了辦公室,坐到了崔濤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br> 椅子有些不穩,許飛坐下之后,挪動了好幾次才算是感覺不晃了。</br> 他心里這時候沒有氣惱,也沒有好笑,有的卻是一種深刻的難受。</br> “這是學校么?連校長辦公的地方都這樣,那學生們上課的教室會是怎么樣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