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士湛發呆發愣之后，忽然暴跳如雷指著鼻子，大罵恒勇這個逆子：“兔羔子，你知道三姐是什么人嗎！告訴你，別說打你幾個大嘴巴，就是她把你打死了，活該你倒霉，你爸我都沒處為你申冤。”</br> 恒勇也給嚇傻了，恒士湛這個市委組織部長都惹不起的人物，到底什么來頭？本想從恒士湛嘴里套出三姐真實身份，卻被他老爸又罵了個狗血噴頭，讓他以后少惹事，尤其那個三姐，惹毛了她，他這個市委組織部長恐怕就要干到頭了。</br> 這些話，是沈知曉和常鳴去看望恒勇時他親口說的，相信他不會信口胡謅。于是，常鳴便偷偷問厲元朗，三姐到底什么底細。</br> 厲元朗知道三姐身份不簡單，就實話實說，他了解的同樣不多，是通過別人介紹認識，也就一面之緣。</br> 常鳴還以為厲元朗是通過水婷月才認識三姐的，畢竟水婷月是市委書記女兒，還是團省委少年部部長，她的關系圈肯定比厲元朗要大要廣。</br> 聊完三姐的事，常鳴便和厲元朗說，他昨天晚上挨了三叔一頓批評，訓他朝三暮四，整天凈顧著在外面做生意，心思不放在工作上面，給他下了死命令，今后一定要扎根在水明鄉，不干點名堂說啥也不放他回廣南。</br> 常鳴的意思是，在水明鄉他人生地不熟，這里又特別排外，即便馬勝然知道常鳴是市委副書記常東方的侄子，表面上客氣，骨子里依然有排斥情緒。</br> 馬勝然自詡和省領導有關系，不買甘平縣的帳，同樣不買廣南市的面子。常東方是廣南市三把手，僅次于水慶章和沈錚，馬勝然照樣看不進眼里。</br> 這個馬勝然，狂妄至極，眼睛里根本沒誰了。</br> 常鳴又說，他三叔的話他不能不聽，至少表面上要遵從。所以他想好了，先在水明鄉待一陣子再說，他沒有分管具體工作，就想跟著厲元朗，不知道厲元朗收不收他這個小徒弟。</br> 和常鳴接觸不多，但是厲元朗感覺到常鳴這人沒有什么心機，人不壞，和恒勇不是一路人。還有一點，常東方是市委副書記，屬于騎墻派，如果和他侄子處好關系，對于水慶章在廣南市委站住腳跟，只有幫助沒有壞處，所以欣然點頭答應，不過還客氣的和常鳴說：“什么帶不帶的，咱倆一起學習。”</br> “那就太謝謝哥哥你了，以后有啥事你盡快知會我，只要我常鳴做得到，絕無二話。來，咱哥倆單獨走一個。”常鳴和厲元朗的酒杯碰撞在一處，兩個年輕人的關系也更近了一步，</br> 他比厲元朗小四歲，叫他一聲哥，倒挺合適。</br> 正這時，包間門推開，劉樹喜從外面進來，掃視一圈里面坐的人，看到厲元朗連忙招手說：“厲副鄉長，那邊讓你過去一趟。”</br> 厲元朗還在納悶，那邊是指的是誰？</br> 等他走出包間，劉樹喜一努嘴說：“方書記叫你，快點去吧。”還煞有介事的輕輕拍了拍厲元朗的肩膀。</br> 等他走進包間的時候，方玉坤正和馬勝然說著話，一看厲元朗進來，招手讓他坐過來。</br> 方玉坤身邊一側是金勝，另一側是馬勝然，厲元朗怎能插進去坐，便笑呵呵點頭坐在周宇身邊的空位子上，聆聽方玉坤的下文。</br> “元朗這次搞得捐贈不錯，反響很好，我剛才看網上報道了，網友正面評論居多，你這次可是給咱們甘平露了一次臉。”方玉坤笑瞇瞇的說道。</br> “多謝書記夸獎，這件事主要是在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下，在鄉黨委的支持下，還有吳委員也出了不少力，我還要感謝正道地產的周總，奉獻愛心慷慨解囊，沒有大家無私的幫助，是辦不成這件事的。”厲元朗高高捧起在座的所有人，免費馬屁不拍白不拍。</br> “元朗這次是立了大功，勝然書記，我看你們應該盡快吸收他進黨委班子，一個常務副鄉長不是黨委委員，這在全國都很罕見。”方玉坤看著馬勝然，那意思是等他立即表態。</br> “這個……方書記的意思，我們鄉黨委會認真考慮，爭取盡快提到議事日程上面，然后把結果上報給縣委。”馬勝然沒有明說，但是誰都聽出來，他就是一個字：拖。</br> 方玉坤有些不高興了，依舊說道：“我不是讓你們討論，這件事最好馬上定下來，我代表縣委表個態，我們支持元朗同志進黨委班子，在這件事上，縣委是開綠燈的。”</br> 這是明擺著將馬勝然的軍，硬逼著他表態同意。可是馬勝然卻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慢條斯理道：“方書記，水明鄉黨委會不是我馬勝然一個人的黨委會，這不肖鄉長也在，只要肖鄉長沒有意見，我馬勝然絕對服從。”</br> 這條老狐貍，不經意間將皮球踢給了肖展望。如果放在以前，肖展望會立刻回擊一句，很簡單，你馬勝然是一把手，決定權怎會踢到我這個二把手身上來呢，不符合規矩和常理。</br> 只是如今的肖展望不知怎么回事，人坐在椅子上，心卻飛到爪哇國去了。當馬勝然的皮球踢給他的時候，他卻毫無反應，兩眼無神呆呵呵的，“啊”的一聲，人家根本不清楚方玉坤和馬勝然在講什么。</br> “肖展望，你怎么回事，勝然的話你沒有聽見？腦子里在想什么？”錢允文皺著眉頭，反正肖展望是金勝提拔的干部，不是他這一系人馬，犯不著客氣。</br> “啊，對不起錢縣長，各位領導，我的腦子有點疼，剛才一時失神。馬書記，你在說什么？”肖展望總算恢復到正常水準，強打精神問馬勝然。</br> “我是在說，方書記意思是吸收厲副鄉長進黨委班子，我一個人不好做主，還是想請你肖鄉長表個態，同意還是不同意？”馬勝然說這番話的時候，掃了一眼厲元朗，觀察他此時的反應。</br> 厲元朗臉上波瀾不驚，看不出喜怒哀樂，非常沉穩平靜，一副老僧坐定的泰然架勢。</br> 肖展望“哦”了一聲，想都沒想的說：“他愿意進就進，不愿意進就不進，我沒意見，反正咱們鄉政府的大門永遠為高月娥敞開。”</br> 什么！</br> 眾人皆驚，肖展望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把所有人都給驚住了。</br> 明明談論厲元朗進黨委班子的事情，肖展望竟然扯到鄉政府大門，還提到夜雨花老板娘高月娥身上，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根本不挨邊兒么。</br> “你說什么？”金勝實在忍不住，面色陰沉的質問起肖展望。</br> 他當初提拔這人，本來就是給厲元朗讓路的備選方案，對于肖展望他了解的不多，今天一接觸，發現這人本事沒多大，念個稿子哈欠連天不說，關于厲元朗進黨委班子這么重要的事情，他滿口厥詞，好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對待。</br> 肖展望不是他的人，也是金勝提拔到鄉長位置的，所以說他隱忍不住，冰著臉，眼睛里冒著怒火直直射向肖展望。</br> 肖展望還沒反應過味來，笑著說：“縣長，我是說我們鄉門口總有擺攤賣菜的小販子，這件事我一定要抓好，不允許他們在政府門口擺攤，像什么話，鄉政府又不是菜市場。”</br> 又是一通胡說八道，根本不挨邊的回答，令大家十分錯愕，都以為肖展望不是瘋子就是傻子，百年難遇的重要場合，正是表現的時候，他卻逆而行之，腦子真正壞掉了。</br> 馬勝然也坐不住了，好歹肖展望是水明鄉的鄉長，丟了水明鄉的面子，也是丟他馬勝然的面子，于是對著包間門口大喊：“劉樹喜，快給我進來！”</br> 估計劉樹喜正在包間門口聽風，要不然也不能這么快，在馬勝然話音剛落，立刻推門進來，戰戰兢兢的問道：“馬書記，什么事？”</br> “老肖喝多了，你趕緊扶他回去。”至于下一句“別在這里丟人現眼”，馬勝然沒有說出口，難以啟齒。</br> 劉樹喜只好過來攙起肖展望，可肖展望還一個勁兒說：“我沒喝，真的沒喝，昨天喝了，今早就只喝了點白開水。”</br> “走吧，肖鄉長，咱們先去休息。”劉樹喜好說歹說，才把肖展望拉走。</br> “簡直是瘋子。”馬勝然忍不住嘀咕著。</br> 沒想到壓抑不住的這句心里話，卻給一直默不作聲的方玉坤抓個正著。</br> “老馬，元朗進黨委班子這么重要的事情，你卻讓一個瘋子做決定，我真不理解，你們水明鄉黨委班子就是這樣做事的么！”</br> 方玉坤拉長著臉，本來就對馬勝然不執行他的倡議非常不滿，現在讓他抓住了馬勝然的短處，還不趁機痛打落水狗一樣，把馬勝然的囂張氣焰徹底打趴下，永無翻身之日。</br> “這……”馬勝然老臉頓時一紅，對自己一時失言后悔不迭。好在他大風大浪經歷多了，馬上轉臉看向不做聲的厲元朗，笑哈哈說道：“小厲鄉長，年輕有為，才上任十來天，就促成這么大的一樁事情，來，我敬厲副鄉長一杯酒。”</br> 馬勝然不愧是老狐貍，一句話輕輕松松化解掉危局，避而不談厲元朗進黨委班子的問題，端起酒杯坐著對準了厲元朗。</br> 實際上，也是把難題轉嫁到厲元朗身上，看他如何解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