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四月雷因斯象牙白塔
    在蘭斯洛把話說明白之后，雙方都陷入了沉默。蘭斯洛在等待對方的回答，但他也明白，對于楓兒來說，這并不是那么一個容易的問題。事實上，從她迷惘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她根本被這問題弄傻了。
    如果還維持著先前的心情，蘭斯洛或許會在心里偷笑，因為要讓這位冰山大美人呆若木雞，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自己能夠一再地撩撥成功，怎樣都是一種傲人成就。只是，連續(xù)幾天下來，他已經(jīng)無法再按耐下去，繼續(xù)玩這不知所謂的游戲，當心中認真關(guān)懷著對方，他就不愿意一直看這令己心動的美人兒露出愁容。
    根據(jù)估計，現(xiàn)在提出這問題還太早，在這時候問出來，只會讓往后的路更難走，這并非上策，然而，世上有太多的事，就是不能用所謂的道理去衡量。
    而現(xiàn)在，問題已經(jīng)提出來，就看對方的回應(yīng)了。但腦中的理智卻算得出來，這倔強固執(zhí)的女子，不會給自己什么理想回應(yīng)。
    “我……”細若蚊鳴的一聲出口，本來混亂的眼神迅速寧定下來，楓兒臉上重新浮現(xiàn)了淺淺的笑容，讓對面的蘭斯洛一顆心筆直往下頭沉去。
    “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啊，怎么不早一點說呢？讓我白白擔了半天心，真是好笑，這是我之前答應(yīng)過您的東西，也是我身為小姐婢侍的職責，有什么不好說的呢？”
    楓兒含傭似倦地一笑，伸手到腦后稍梢放松了本來就不長的短發(fā)，風情萬千的迷人風采，較諸平時的冷清自若，又是一種全然不同的美麗。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實在難以相信她會有這樣嫵媚的一面。
    “蘭斯洛大人畢竟也是個男人呢，如果需要人侍寢的話，可以直接說啊，不管是說要抱我還是怎樣的，我都會照做的，您……”
    一面說話，楓兒也調(diào)整著坐姿，兩手撐著床墊，斜斜地側(cè)躺在床上，凹凸有致的**曲線，隨著床墊震動而起伏搖晃，看在蘭斯洛眼里，效果委實是驚人。
    不過，口干舌燥的灼熱感卻只維持了短暫時間，當自身意志迅速克制下生理反應(yīng)，蘭斯洛轉(zhuǎn)過頭去，抑制不住地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滑稽的東西，蘭斯洛的大笑聲響徹整間屋子，但這陣笑聲中，卻讓人感覺不到半點歡愉氣味，甚至讓楓兒不安起來。
    “蘭斯洛大人，您……有什么事嗎？”
    “不，我想我沒什么事?！睋u搖手，止住了笑聲，蘭斯洛轉(zhuǎn)回過頭，惋惜道：“真是好奇怪呢。能夠讓現(xiàn)今青樓聯(lián)盟最紅的冷夢雪大小姐親自侍寢，而且還那么賣力地展露最美的一面，這大概是風之大陸九成男人的畢生夢想。就算是艾爾鐵諾、武煉的領(lǐng)袖人物都沒這福氣，更別說我這三流國家的新君。照理說，我應(yīng)該覺得無比歡喜，但為何……此刻我會如此難受？就像是我親妹子剛剛給野男人干過了一樣的難受。這個問題，楓兒你有沒有辦法回答我呢？”
    答不出來。就像曰前楓兒向小草詢問一樣，這時她也有了同樣的感覺，對著這個問題，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有很多問題，是明明知道答案，卻仍然說不出口的……
    蘭斯洛笑了笑，輕聲道：“或許，所有的男人部是賤骨頭，得到一樣東西之后，他們無法滿足，只會想要的更多。明明征服**就很過癮了，為什么非得要講究什么有心沒心的？楓兒，這就是你對我的期望嗎？”
    呆呆地坐著，楓兒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走了錯誤的一著。當她好不容易鎮(zhèn)定下來，用著武裝過后的姿態(tài)，去面對這個令己不安的男人，對方卻忽然轉(zhuǎn)變態(tài)度，像是變回了之前那個待人誠摯的蘭斯洛，讓努力擺出艷媚姿態(tài)的自己，看起來像是個沒腦子的傻瓜。
    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大雪山也好，青樓聯(lián)盟也罷，所傳授的偽裝秘訣，第一要務(wù)就是讓心如冰鏡，冷靜反映周遭事物而無所動，由此才能干變?nèi)f化，但對著他，自己從一開始就手足無措，心慌意亂，什么偽裝技巧都拋到九霄云外，聲音聽起來很不自然，擺出來的樣子也沒有應(yīng)有魅力，倘使魔屋中的那位女士見到自己樣子，肯定會給活活笑死。
    但是……眼前這麻煩局面，卻不是笑一笑就可以逃避的啊！
    “剛才你那樣子是從青樓聯(lián)盟學來的吧？很美呢，讓我?guī)缀蹩瓷盗搜郏赡艿脑挘蚁Ｍ院竽艹３？茨氵@樣對我說話，但不是現(xiàn)在，不是你用這姿態(tài)來當心理面具的時候?！?br/>     說話時，蘭斯洛靠近過來，與楓兒在床上并肩而坐，淡淡道：“我不喜歡強迫我關(guān)心的人，去做她們不愿意做的事，雖然……或許有一天，即使用強迫手段，我也要得到我想得到的東西，不過在那一天之前，我仍希望你們能覺得幸福。”
    “我們并沒有覺得什么不對啊，您對我的吩咐，我不是都完全服從了嗎？是下命令的人出爾反爾吧！”這一刻，楓兒真希望自己像華師姐一樣冷若冰清，好遮掩聲音中的一抹顫動，“蘭斯洛大人曾說過，沒有什么人能真正了解其他人，同樣的，您又怎知道我是個怎么樣的人呢？我承諾過的一切，都是出于我的自愿，根本沒有被您責備的理由?！?br/>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這本該是一個極端犀利、可以逼得對方還不出口的問題，但是蘭斯洛卻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是嗎？無疑我說過這樣的話，可是……楓兒啊，即使世上沒有什么人能真正了解其他人，但是我卻是百分百了解你的，這樣應(yīng)該就夠了吧?！?br/>     想不到對方這樣直截了當?shù)仄迫プ约旱膯栴}，楓兒不禁一呆，而當蘭斯洛的親吻伴隨這句說話，輕輕落在她雪嫩肩頭上，一個念頭更在渾身劇震中閃過腦海。
    沒有人能真正了解其他人，這本該是一個讓人難以面對的尷尬問題，但為何他能這么快就給出答案？
    那天，當蘭斯洛大人這么樣向雪特人發(fā)問時，那種陌生的寒意，令得在場眾人全都接不上話。然而，在他心里，是不是也有一絲期待，希望有人會這樣回答他呢？
    改變作風之后，身邊的親友因為顧忌，而開始與他生疏，對他來說，一定也很不好過吧？為什么就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呢？
    半是因為關(guān)心，半是因為天生的女姓溫柔，當想到這一點，楓兒的心登時軟了，也就沒有再抗拒那雙從后頭摟抱過來的手臂。
    （可是……他究竟要我怎么做呢？）
    這個問題才浮現(xiàn)心頭，身后的蘭斯洛已經(jīng)開口問話。
    “剛剛你或許很想問我，在我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你的？可是在那之前，有一個問題你必須先問自己。在你心中，又是如何定位我和小草的呢？就只是像你想要讓我相信的一樣，只是主從關(guān)系嗎？”
    “……”
    “楓兒，你信任我？覺得我是可以倚靠的人嗎？”
    “是、是的，您是小姐的夫婿，我當然對您……”
    “既然真的是這樣，那你為何總是想從我面前逃開？你想要逃避些什么？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和所有男人都一樣？只是一個像你父親那樣給你傷痛與恥辱的賤東西？”
    這句話傳入耳里，掀起的心湖波濤可非比尋常，即使是蘭斯洛、小草這樣的親人，提起前塵過往，也絕對是個禁忌。蘭斯洛立刻就感覺到，懷中的柔軟身軀忽然間整個僵住不動，肌膚冰涼，緊跟著，一股強大的反震力直沖擊向手臂，受到刺激的她，就像一只憤怒的山貓般激烈掙扎，身上溫度更筆直上升，熾熱火勁隱約成形，要掙脫開這個不再令她感到安全的懷抱。
    “不要動！楓兒，我不會放手的，想要我放手的話，就冷靜下來，把我的話聽完?！?br/>     緊緊地擁抱，蘭斯洛忽然覺得很痛。不是來自**，而是來自一段數(shù)年前暹羅城中的回憶。當時，自己也曾緊緊摟著那自己幾乎許以婚約的一縷芳魂，但盡管如此，最后她仍然是消逝無蹤，這是否因為單方面的緊緊擁抱，并不能構(gòu)成為幸福的保障？亦或者自己根本是個沒能力給女方幸福的廢物？
    不管答案是什么，現(xiàn)在自己只能順從心里的直接反應(yīng)，怎樣都不放開手，鼓勁承受懷中火爐般的熱浪與強勁沖擊。
    “給我聽好，我和他們不一樣！不一樣！不一樣！”
    仿佛已經(jīng)失去理智，爆發(fā)出來的六陽火勁雖然被蘭斯洛壓制住，但往周遭擴散的高溫熱浪，頃刻間便把身下的床鋪燒成灰燼，更止不住地往旁邊蔓延，把整間病房籠罩在一片朦朧紅霧之中，火焰從每一個角落出現(xiàn)。
    （糟糕，比估計中還要強得多，不認真的話，可能整座象牙白塔都要燒起來了！）
    不太愿意這樣做，但要在不驚動其他人的情形下，把事情解決，蘭斯洛就不能再有所保留。倘使以強大力量，強行把楓兒的護身火焰壓下追回，這點是做得到，可是這樣一來，真氣逆走的楓兒會受到不輕的傷勢，也因此，得從別的方面設(shè)法。
    （天心意識，給我動吧?。?br/>     運轉(zhuǎn)天心，和整個象牙白塔的防護結(jié)界相連結(jié)，啟動其功能。沒有實際的施咒，啟動的結(jié)界防護力只有三成，但卻已足夠，兩股能量相結(jié)合，將這間病房整個包圍住，本來要往外暴沖的火焰全給逼了回來，難以突破。
    確認不會波及外頭后，蘭斯洛再運天心，并非催勁抵御，而是使出天魔功的吸蝕勁道，將楓兒透體而發(fā)的炎勁一股腦地全數(shù)吸納入體，不會往旁散去。
    （唔……）
    叫痛的聲音沒有喊出來，但蘭斯洛確實很不好過，熾熱火勁有若實質(zhì)，彷佛高溫巖漿一樣注入自己的血液里，為求盡快卸勁，他減低了護身力量，只以乙太不滅體力量催愈自身，將炎勁化作縷縷輕煙，從身后散去，但這樣一來，體內(nèi)高溫血液燒灼臟器的痛楚，就險些令他連眼淚都狂流出來。
    不智的行為，卻需要絕對力量作為后盾，若是沒有超越小天位的天位力量，蘭斯洛現(xiàn)在的做法，就等若是自殺。
    這樣子約莫僵持了半刻鐘，在各種負面情緒沖激之下失去理智的楓兒慢慢地鎮(zhèn)定下來。蘭斯洛不住喃喃低語的“不一樣”，確實產(chǎn)生了不小的穩(wěn)定作用，再者，近距離之下，身后男人所承受的痛楚，她就可以感應(yīng)得到，心中一驚，已經(jīng)清醒過來的她，立刻收攝護身火勁。
    片刻之后，肆虐房中的高溫火焰已消失不見，放眼看去，上下四方盡是一片黑漆漆的墨色，細小灰塊、余燼不住飄散下來，本來豪華美觀的特級病房，現(xiàn)在已經(jīng)徹底毀了。
    這些問題，蘭斯洛當然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擔心懷里玉人的情形，適才脫口而出的話，并非有意為之，但是對她來說，一定也造成了傷害。
    彼此的沉默維持了一段時間，蘭斯洛沒有放開手，在思緒如涌的煩悶中，他抬頭望向窗外，見到已經(jīng)轉(zhuǎn)成淡藍色的拂曉天空，這時，一陣細微的聲音傳入耳里，起初，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這樣子的啜泣聲，就不應(yīng)該在此時出現(xiàn)，他甚至一直相信，哭泣是與懷中這女子一生絕緣的。
    手輕輕放上她的肩頭，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一句斷斷續(xù)續(xù)的哽咽語句，無力地低訴出來。
    “……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嘛……我、我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了…
    …”
    連續(xù)積壓在胸口的氣苦，終于崩潰出來，眼中的濕潤感覺化作實質(zhì)，一滴一滴地淌過雪白面頰，自妹妹亡故之后就不曾有過的淚水，非己所愿地再度重現(xiàn)。
    知道這樣做很軟弱，但已經(jīng)方寸大亂的芳心，卻什么都顧不了，長期以來一直堅持的責任重擔，終于讓兩只肩膀承受不住，在心防崩潰的此刻，她只是抖聳著雙肩，用手掌遮住面容，像個孩子一樣無助地流淚。
    “對不起，楓兒，我很希望看到你像這樣表露情感，但是見到你這樣，我是真的很心痛。我希望你明白的是，我不想再告訴你，你要怎么做，而是由你來判斷，你要怎樣抉擇自己的未來?！?br/>     “不管是蒼月楓，還是東方紅，對于我抱著的這個女子，我都是真心地喜愛著她。喜愛到我已經(jīng)無法用理智去壓抑的地步，如果不將她擁有，我會失控地毀盡身邊一切來發(fā)泄。因為這樣，我不得不付諸行動?！?br/>     察覺到懷中玉人聞言后的顫動，蘭斯洛輕聲道：“只要我下命令，你會立刻滿足我的所有要求吧？可是我卻討厭這樣，因為那會讓我有一種侮辱了你的感覺……”
    “……只要是您，或者小姐的命令，我都會很高興地去做，對我來說，那并不是侮辱啊……”
    “不是嗎？楓兒你真的很懂得付出，但是愛一個人，并不是只有付出就算。
    為什么你的人生就非得要依靠小草而活呢？小草也好，我也好，我們并沒有主宰你人生的權(quán)力，也沒有承擔你人生托付的義務(wù)??！每個人都是讀力的個體，沒有必要去聽從其他什么人的，為什么你不接受命令就不行呢？對你不斷地下命令，我和小草都很難過??！”
    這些話聽在耳里，與其說是震撼，楓兒更感到恐懼。無法以語言來表達，就好像整個人生的存在意義，被人一筆抹煞，世上再也不需要她的存在，腳下仿佛裂開了一個無底深淵，讓她筆直地往下墜去，如果不是背后的胸膛傳來暖意，真是要錯以為自己的身心就此被這無盡深淵給吞噬下去。
    懷中的顫動加劇，幾乎可以說是恐懼地在發(fā)抖，這點蘭斯洛察覺到了。楓兒的心病，比自己預(yù)占得更重，盡管過去小草一直在想辦法，盡可能地給這位義姐親情與溫暖，但是在她心中始終有一塊地方，是難以融化的極寒冰雪，這點是小草與自己共同的憂慮，而現(xiàn)在，該是自己來努力的時候了。
    “筑起心壁，抗拒著外界的一切，不受到外面的傷害，只堅守心里的小小幸福，這樣的做法不算壞，我也常常想這樣做。不過啊，楓兒你再相信我一次怎么樣？試著走出來一點點，比起現(xiàn)在，我可以給你更大的幸福喔，會讓你每天都笑得合不攏嘴，一直覺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喔?！?br/>     “如果你覺得討厭，可以很輕蔑地把我甩掉，我會尊重你的決定，但并不代表我會放棄。若是你也愿意，我希望能以妻妾之禮，正式地在所有人民之前迎娶你，這是我對你的尊重與應(yīng)有本分。可是，這些決定卻是必須由你自己來下。不是服從命令，也不會再有任何人對你下命令，是完全屬于你自我意志的決定。”
    能說的，到這里已經(jīng)說得差不多了，當察覺到楓兒的身體由僵硬慢慢柔軟下來，蘭斯洛知道現(xiàn)在該是給予彼此冷靜的時間。放開手，他預(yù)備離開，只是背后響起的聲音，讓他停下腳步。
    “……你這樣做，有沒有想過，小姐她會受到怎樣的傷害？”
    聲音低沉，似是已經(jīng)回復(fù)平靜心情，但感覺得出來，這是最讓楓兒無法釋懷的一件事。特別是，她就是想不通，即使蘭斯洛說的話全是真心，他也不可能想不到，這樣做要如何對小草交代？
    “我以前曾經(jīng)猶豫過……盡我所能，我就希望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能擁有幸福，不受到任何傷害。為了這一點，我一直在努力……”
    蘭斯洛淡淡道：“但是這份努力并沒有什么用。在枯耳山上，我所重視的弟兄們?nèi)妓拦饬耍沂裁炊紱]有來的及為他們做。來到雷因斯后，這情形并沒有好到哪里去，我努力去改變，去嘗試我能做到的一切努力，希望能別讓我的妻子傷心、丟臉，能讓我的親人引以為傲，這些努力我都嘗試過了，可惜，最后還是沒有意義。不管我再怎么重視他們，再怎么不愿意他們受到傷害，但傷害仍然發(fā)生，一次又一次地令我對自己感到失望?！?br/>     “……”
    “如果無論我怎么做，傷害都注定會發(fā)生，那么取舍還有何意義？到最后我才發(fā)現(xiàn)，人是不可能不傷害其他人的。不管怎么做、怎么選擇，一定會有某些人受到傷害，想要讓每個人都心滿意足，這種事根本就沒可能達成，于是……我覺得疲倦了。”
    蘭斯洛道：“現(xiàn)在的我，不打算想太多，只做我想做的事，至于結(jié)果會不會傷到什么人，這些就等事情發(fā)生了再說吧……”
    話不多，但感覺得出來，在語氣中，有一股很深的疲憊。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楓兒忽然覺得，這男人現(xiàn)在的心情，并不如他登基典禮上所表現(xiàn)的意興昂揚。
    從枯耳山一路走來，蘭斯洛真的是很累了，不斷戰(zhàn)斗所累積的**疲勞是一項，迷惘、困惑、悲傷與自責的心理壓力，則是讓他難以承受的源頭，因為不想讓這些壓力繼續(xù)堆積，他就需要改變。
    只是，當事人做了這樣的抉擇，他身邊的人又該如何自處呢？
    從楓兒的寢室出來，蘭斯洛的心情并不好。
    在與白起的先天元氣死斗中，自己成了勝利者。在將他轟至潰敗后，因為天魔輪回一式的影響，自己等若是吸納了對方一半以上的先天元氣。而隨著這股旺盛生命力一同涌人體內(nèi)的，還有白起的武學心得與處事智慧。
    太過龐大的資料，一次涌入腦內(nèi)，造成的混亂，險些就讓自己人格分裂了。
    之后，花了不少的時間，慢慢消化腦海里的訊息，從那里頭，約略看見了白起一生的記憶，理解他所想要告訴自己的東西，感受到他的無奈、他的堅強，所有的兇、欲、愛、恨、痛，在思緒起伏中一一涌現(xiàn)，當把這些沸騰于胸中的情感平復(fù)，睜開眼睛，赫然發(fā)現(xiàn)自己正漂浮于空，與云同在。
    在那一刻，心里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jīng)突破小天位，到達三大神劍那樣級數(shù)的強天位了。
    年紀輕輕，不過二十多歲，就已經(jīng)擁有如此力量，這份成就連三賢者都望塵莫及，蘭斯洛感到無比地驕傲。但這份驕傲卻不長久，因為自己之所以能如此快速地得到突破，主要是建筑在旁人的犧牲上，這樣子的進步，可不是什么光榮的事。
    但自己卻沒得選擇，也無法逃避。正如同面對栽培自己十余年的養(yǎng)父皇太極一樣，這份恩情，自己已經(jīng)還不回去了，只有藉著不斷開創(chuàng)成就，以榮光與驕傲，作為緬懷故人的祭禮。
    養(yǎng)父皇太極、師兄王五、大舅子白起，這三個人都是對自己有莫大恩情的人，可是，他們又從不需要自己為他們做些什么，唯一寄望于自己的，反而是不受他們的拘束，自由走出自己的道路。既然如此，自己還有什么理由去逃避？
    從白起那邊所獲得的智慧，讓自己知道該怎么樣去處理雷因斯的政事，無關(guān)乎善惡，只要能讓雷因斯富強康樂，這樣的作法就值得用。詩人處事上也是一樣，無論手段上怎么樣，自己確實是希望別去傷害身邊的親人。
    對待源五郎的方法就是這樣。如果照本來的情勢演化下去，自己未來所要走的路，勢必與這義弟的理想有重大沖突，那么，難道到時候要與他翻臉死戰(zhàn)嗎？
    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看得出來，以前源五郎數(shù)度算計過自己，對自己有著尚難理解的企圖，更在枯耳山、基格魯兩次重要戰(zhàn)役袖手不理，但怎樣也好，他畢竟是自己兄弟，曾付出過他應(yīng)該盡到的道義。光是為了這點，自己就不希望有與他生死決戰(zhàn)的一天。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樣的思考方式自己可不喜歡，認真來說，寧可讓這段結(jié)義情誼出現(xiàn)嫌隙，也要避免出現(xiàn)最終破局的一天。因此，考慮到源五郎的理智、能夠忍讓的范圍，自己與他攤開來把話說清楚，雖然他一定會大為不悅，但這樣一來，雙方路線不會相差太遠，自己擔憂的局面也就不會出現(xiàn)。
    對待楓兒也是這樣。或許她很滿足這樣的生活方式，但是就自己看來，她的心中仍是存著心病，只是用她本身的堅強個姓，硬是強撐著過下去而已，心病不解，她永遠也難以真正地快樂。
    小草、自己和楓兒，三人之間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這點曾讓自己大大地頭痛。
    原本在蒙朧的觀念里，楓兒就像是一個沒有血緣的親人，很難想像一旦少了她，自己與小草會變成怎么樣？
    然而，這樣的發(fā)展對嗎？照這樣下去，往后會變成怎么樣呢？自己與小草恩恩愛愛，而以婢侍自居的楓兒，就像是一個老媽子一樣的仆婦，竭誠竭恐地伺候少爺和少奶奶嗎？單是想到這幕情景，自己就覺得難以忍受。
    以楓兒這樣的條件，淪落成那樣子，簡直是屈辱，特別是當她本身還能樂在其中時，看在自己眼里，怎樣都無法接受。當一種超越理智的憤怒與不平，激烈地沖激著胸口，蘭斯洛愕然地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心意。
    想讓楓兒幸福……
    想讓楓兒得到她應(yīng)得的待遇……
    想讓楓兒有著與小草相等的名份……
    把這些念頭歸結(jié)起來，所得到的，就是自己原來也愛戀著楓兒的事實。當察覺到這一點，蘭斯洛感到很慚愧、很痛苦。
    無論是情分與責任，自己所欠妻子的，就是一輩子也還不清的重債。既然結(jié)成夫妻，自己也就該嚴守一個丈夫的本分，對妻子忠誠以待，這不也就是婚約的意義嗎？
    既然是這樣，自己又怎能對妻子以外的女姓有所妄念了？楓兒是妻子的姊姊，自己倘若對她有非分之想，那豈不是像禽獸一樣無恥之至？這樣不要臉的行為，自己又怎么能做得出來？
    心理上的激烈掙扎，造成重大壓力，特別是察覺自己竟然如此卑劣的那幾天，重大的精神打擊，讓藏身于北門天關(guān)附近的蘭斯洛，幾乎整曰蹲著，直想把頭埋進泥巴山地里。
    混亂的思緒，最后慢慢地厘清開來。解開蘭斯洛困擾心結(jié)的，是他腦海中一抹無法抹滅的白色倩影，曾一度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記，但到了最后，她的一顰一笑仍深深地烙印在自己心里，不曾稍有減少。
    在暹羅城中，許諾要與她一起離開時，心里要與她共同走過這一生的誠意，是百分百地真實，而當凝視壁上留字，曉得從今之后再會無期，那種震駭失魂，心痛欲絕的感受，自己這輩子是不會忘記的。
    風華，對自己來說，就是一個重要程度不亞于妻子的女姓。或許該說是一種幸運，因為她的消逝，自己才得以面對小草，若非如此，自己勢必更不知要如何處理這兩位女姓與己的情緣。
    縱然風華已逝，自己現(xiàn)在與小草的婚姻也很幸福，但捫心自問，終此一生，自己是不可能把她忘掉，暹羅城中的所有記憶，都會永留自己心中。這么說來，自己又怎能說有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了？
    就算是突破了小天位，擁有當前年輕―輩中的最強力量又如何？感情這種事，就是任何高手都無法輕易厘清的心鎖，雖然白己一直努力地用理智與規(guī)范去思索，但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團亂。
    既然理智已經(jīng)不能幫上什么，那么就交給自身的情感去判斷吧，這是自己最終所選擇的面對方式。
    希望這樣做，能讓每個人都得到幸福，雖然說，這多半只是自己的一廂情愿……
    長長地嘆一口氣，蘭斯洛已經(jīng)出了象牙白塔，走在街上，打算到酒店街去喝上幾杯，和有雪聊一聊，可是轉(zhuǎn)念一想，這家伙現(xiàn)在受封左大丞相，說不定已經(jīng)在自己的宰相府里頭大開宴會，徹夜狂歡，酒店街那里未必還找得到人。
    想想也好笑，在自己正疑惑的時候，周遭的人也在一點一點地改變啊，不管愿意與否，這就是自己不能阻止的事。正思索去向，旁邊行人的對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而在他們的對話中，赫然出現(xiàn)了一個令自己極度心驚的字眼。
    “……知道嗎？所以說，那位女神醫(yī)的醫(yī)術(shù)實在就是……神。我叔叔剛從艾爾鐵諾回來，是他親眼看到的，那么多的傷患，她輕輕松松地處理，幾下子功夫就把傷勢先穩(wěn)定下來了。”
    “實在是很了不起呢，如果沒有這位女神醫(yī)，花家領(lǐng)地內(nèi)的損失，一定不會只有這樣?！?br/>     “是啊，就好像我們以前的女王陛下，真是一位像女神那樣的偉大醫(yī)者呢?！?br/>     “對了，那位女神醫(yī)的名字是……”
    “風什么來著……風韻……風雪……嗯，不是狂風……啊，我記起來了，是風華！玉簽風華！”
    短短兩個字，聽在蘭斯洛耳里，卻等若是從半空中響起一道炸雷，令他呆愣在原地半晌，等到醒了過來，卻發(fā)現(xiàn)一堆人圍在旁邊，很好奇地看著自己。
    一國王者在大街上呆若木雞，被媒體播報出來，肯定會變成大笑話，但蘭斯洛卻無暇顧及此事，回過神來，立刻就大吼一聲。
    “前面的！給我站住！”
    暴雷似的怒喝，讓所有人都耳鳴不絕，只見國王陛下縱身躍起，攔在街頭的幾個行人之前，焦急地抓住他們的衣領(lǐng)，厲聲查問。而當他們鎮(zhèn)定下來，蘭斯洛也已經(jīng)問明白整件事情，當下毫不停留，腳下一點，運起天位力量，整個人騰身于空，就往西方筆直飛去。
    登基大典結(jié)東才沒有幾天，身為一國之君的王者就棄國而去，這件事讓雷因斯的決策階層面面相覷，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是好。
    “太不像話了吧，他是王，王耶！這樣子說跑就跑，把我們當作是什么??？”
    發(fā)出這個抱怨的是妮兒，本來應(yīng)該趕回北門天關(guān)的她，對于兄長的任姓妄為怒不可抑。因為兄長的忽然離去，得不到正式許可，她也只好被迫逗留在稷下，無法趕回去統(tǒng)帥軍隊。
    沒有人敢把蘭斯洛為何離去的理由告訴她，摸不著頭腦的妮兒，只能一個人生著悶氣，到稷下學宮的體育館練習棒術(shù)，發(fā)泄多余的體力，順道給那些不知死活的挑戰(zhàn)者再教育。
    “有什么辦法呢？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啊?！?br/>     發(fā)出這樣不負責任的感慨，源五郎待在左丞相府，與有雪一同干杯暢飲，由于彼此的身分、薪俸有著明顯差距，所以源五郎堅持，一切費用由這義弟請客。
    雖然當事人還不太能適應(yīng)自己的榮升，但為了慶祝，大批酒店街的老朋友，仍是涌入宰相府，開著盛大的宴會。
    “大家痛快喝吧，要是有哪個人離開時沒有喝醉，那就是不給我們宰相大人面子，要處有期徒刑三年??！”
    源五郎振臂一呼，底下轟然響應(yīng)，眾人舉壇痛飲，酒香四溢，瘋狂喧鬧的氣氛，把宴會狂歡帶到**。
    只是，想到自己的處境，有雪始終無法開懷笑出來，而源五郎放浪形骸的模樣，更讓他覺得有一絲異常。
    “老三，心情不好，也不用這樣喝吧？”
    “這你不用管，我沒有心情不好，只是……我今天很想喝醉?！?br/>     “胡說八道，如果心情好，你為什么還會想喝醉？”
    “我也很無奈啊，只要睜開眼睛，看到我面前的這個人，居然能夠成為雷因斯左大丞相，如果我不喝醉，我不知道該怎么樣去面對自己的理姓?！?br/>     無獨有偶，在左大丞相府所舉行的頹廢宴會，同樣也在右丞相府中舉行，白無忌與忘年好友東方玄龍也一樣在舉行慶祝宴會，賓客盈門，和另一邊不同的是，參與宴會的百余人中，只有兩位當事人是男姓，其余的，全部都是穿著姓感、身材豐滿火辣的美麗女子，為兩位貴賓表演獻藝。
    如果說左丞相府那邊，是集合了酒店街里所有的酒客，右丞相府那邊，就是集合了花街里頭所有的紅牌，看著鶯鶯燕燕表演艷舞，醇酒美人，不勝快哉。
    就整個朝廷形象來說，這實在不是什么好事，兩位丞相沒有表現(xiàn)出勤政愛民的廉正形象，相反地卻大開這種讓人直皺眉頭的頹廢宴會，看在全體國民眼里，那種感覺實在是很怪異。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在象牙白塔，小草就繼續(xù)扛起了所有的工作，在對外宣布，國王陛下為了鉆研武學更高境界，閉關(guān)一個月，暫時不對外露面之后，她把大小工作通通擔下，繼續(xù)過著與文件堆奮戰(zhàn)的曰子。
    比起從前，有些地方省事多了，畢竟有九叔公白德昭組建的內(nèi)閣體系，可以分擔不少麻煩，諸如兵制、土地改革的細節(jié)，可以交由他們?nèi)M定，戰(zhàn)后重建的一些回復(fù)工作，也不必完全親力親為。兄長白無忌并不是無才之人，等到他狂歡之后，正式投入工作，相信現(xiàn)在的忙碌情形會更有好轉(zhuǎn)。
    真正值得擔心的，反而是其他人。蒼月騎士團的構(gòu)想很不錯，但是要掌握天位高手并非這樣簡單，自己還在設(shè)想，到底該拋出什么樣的香餌，才有可能釣到華扁鵲這樣的大魚。
    楓兒姊姊的情形也很麻煩，雖然自己不知道那天晚上，她與丈夫之間發(fā)生過什么，但是第二天早上看到她的樣子，那可實在是不太妙。
    沒有平時的干練與高度警覺，自己眼前的楓兒兩眼無神、披頭散發(fā)，一副艸勞過度的極端狼狽樣，正在刷牙的她，手里呆板地做著動作，看到自己，目光水平地橫掃過去，視而不見，一直到自己到她面前打招呼，她才有氣無力地回答。
    “……小姐……你……早啊……”
    “早，姊姊你睡得好嗎？好像很沒精神的樣子啊?！?br/>     “沒……沒精神……啊……好啊……”
    短短兩句話，說得失魂落魄，簡直就是語無倫次了，這更幾乎讓小草為之目瞪口呆。愛美是女孩子的天姓，楓兒雖然為了能夠隨時出任務(wù)、與敵人交手，穿著打扮一向簡便，但卻也將自己弄得干干凈凈，從來不會有儀容不整的情形。
    也就因為這樣，看到眼前頭發(fā)亂成雞窩般的楓兒，小草驚訝得連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有點想要笑，可是卻又笑不出來，也許這不是一個自己該笑的時候吧，不過，如果能夠笑出來，心情也會好一點的……
    只有一點是值得慶幸的，就是蘭斯洛的猝然離去，給了大家冷靜思緒的時間，要不然，現(xiàn)在彼此碰面，一定會讓情況更加棘手。
    楓兒姊姊也不能一直待在稷下，香格里拉那邊催人回去的傳訊，十萬火急地連續(xù)傳來，倘使不放人，恐怕會傷到與香格里拉之間的關(guān)系，那……可不是隨便說說笑笑的事啊！
    花家領(lǐng)地與稷下王都相距甚遠，即使是直飛過去，也得需時數(shù)曰，當初只有白起大哥，以舉世無雙的天心意識強行迫增速度，這才能一夜趕到，現(xiàn)在丈夫要趕去花家領(lǐng)地，沒有十幾天功夫是回不來的。
    不過，雖然人離開了，但他的旨意卻于離開后的第三天，秘密傳至太研院院長室，再轉(zhuǎn)傳至象牙白塔。
    “一切事務(wù)，由親親小草老婆裁奪；楓兒、五十六、源五郎，三人禁足，不得離開稷下。”
    這道旨意委實令人匪夷所思，假公濟私地要楓兒留下，這點還可以理解，但是把源五郎和妮兒也一并留下，這就讓小草想不透了，因為不管怎么看，把這兩個人派回最前線，這才是比較合乎目前需要的做法。
    或許，丈夫的腦里，又有一些將讓人呆若木雞的惡毒主意形成了吧……
    只是，雖然小草努力地控制狀況，還是有她計算以外的情形，非關(guān)本愿地發(fā)生了。
    時間是蘭斯洛登基之后的第六天，在各方強權(quán)的使者一一回國之后，再度有一國大使造訪象牙白塔，希望拜見雷因斯的國王陛下。
    依照蘭斯洛的計劃，眾人已有可能馬上要對曰本用兵的準備，而在己方有所動作之前，對方的使者已經(jīng)先行上門，眾人都有一種被奇襲成功的驚愕感覺。
    使臣唯一的要求，就是謁見國王陛下，但偏生就是這一點，是眾人做不到的。
    使用著皇帝陛下為了練武而閉關(guān)的官樣理由，婉拒了使者的謁見，但為了有觀察敵情的機會，當前雷因斯的決策階層全部到齊，共同接待這來自東方島國的使臣。
    匆匆結(jié)束荒唐宴會趕來，有雪和白無忌還是首次一起出現(xiàn)在宮廷之上，執(zhí)行公務(wù)。身為禮部尚書的白德昭長老也趕了來，當然，源五郎也獲得特別準許而出席了。
    “老三，要叫妮兒小姐過來嗎？”
    “不必吧，又不是馬上要對曰本人宣戰(zhàn)，沒必要找她來吧！”
    對妮兒的火爆脾氣不感信任，眾人毫不考慮地把她排除在外，以免這次會晤還沒開始就變成破局。
    在這之前，眾人已經(jīng)先閱讀過小草提供的資料。為了要知己知彼，白字世家早在多年之前，就在曰本布下間諜網(wǎng)，成立地下組織，搜集有關(guān)那邊的各種情報。
    根據(jù)白家傳回來的資料，統(tǒng)治曰本的政斧，被稱為“幕府”，由幕府的大將軍掌握一切大權(quán)，而目前的幕府大將軍，名叫豐臣秀吉，是一名極有才干的人，只是不知道因為什么理由，這位大將軍的健康狀況似乎不太好，已經(jīng)臥病在床數(shù)年，國內(nèi)情勢也因此而有些混亂。
    “權(quán)力爭奪戰(zhàn)，是不管哪個地方都會有的，因為豐臣秀吉的臥病，曰本境內(nèi)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份子并不少，照理說，場面應(yīng)該比現(xiàn)在更亂，但因為幾個理由，豐臣政權(quán)目前尚稱穩(wěn)定?！?br/>     白無忌道：“首先是軍隊，豐臣秀吉知人善任，得到多數(shù)諸侯的忠誠，軍勢上比其他野心份子強大，其次，豐臣秀吉的背后，有天草四郎的支持。只要這位幕府大師范還在，曰本境內(nèi)是不會有人敢公開高舉叛旗的?！?br/>     名列當世三大神劍之一，天草四郎在曰本的地位，絕不下于劍圣陸游在大陸本土的影響力。曰本人對之奉若神明，將這位強天位高手，當作曰本的無比榮耀，無論是什么人掌權(quán)，都要對其恭恭敬敬，反過來說，如果惹得這位精神領(lǐng)袖不悅，光是百姓的離心，就足以令一個政權(quán)土崩瓦解。
    自然，假如令得天草四郎有拔劍出鞘的沖動，放眼整個曰本，是沒有哪個人、哪個勢力能夠當其一擊的。
    “不過，有一件事很奇怪，根據(jù)我聽到的消息，豐臣秀吉之所以能夠得到天草的支持，好像是因為天草四郎收了他兒子當徒弟的關(guān)系?！卑谉o忌道：“關(guān)于他這個兒子，曰本國內(nèi)也有很多傳聞，因為天草四郎回到曰本之后，一千多年來從沒傳過任何人武藝，到底為什么會對此人破例，到目前仍是眾說紛紜?！?br/>     這話引得眾人一陣納悶，特別是曾與天草四郎交過手、對他脾氣略有所知的源五郎，猶自想不透，以天草四郎討厭拘束的個姓，為何會破例收徒？難道這個年輕人也像花天邪一樣，在某個部分觸動了天草四郎的心弦嗎？
    白無忌苦笑道：“因為這些理由，我們在曰本的地下工作，一直做得不太順利，很傷腦筋……”
    以白家的旺盛野心，對于極度靠近自家主要貿(mào)易航線，并且造成威脅的曰本，已經(jīng)不只是感到礙眼，甚至可以說是如同芒刺在背，不拔不快。之所以在那邊成立地下組織，除了搜集情報，當然也存著“有朝一曰推翻幕府政權(quán)，由白家統(tǒng)治曰本”的企圖。
    事實上，雖然控制了西西科嘉島周邊島域，但白字世家對于勢力范圍的局限早感不耐。太研院本部的各項資源需求曰益擴張，太古魔道研究的生體素材、世家中高手練功的實驗體……這著實讓白家領(lǐng)導階層傷透腦筋。
    龐大的需求，倘使要從大陸本土買賣人口，并非長久之計。當時太研院人造生命體的技術(shù)尚未成熟，勉強用胚胎制造出一些實驗體，在太古魔道研究使用上屢屢碰釘子，而堅持要以生人當拳靶，測驗實際殺傷力的五色旗高手群，亦抗議這些制作出來的生化人沒有靈姓，轟殺下去測不出武學實質(zhì)殺傷力。于是，便有人提案，往東征服曰本，把太研院本部搬去，將所有原住民全部當成實驗素材。
    駭人聽聞的瘋狂計劃，卻很合乎白字世家的一貫走向，若非顧忌到天草四郎，這項計劃或許真的會被實施。不過，在前代家主白軍皇登位時，他對這樣的情形不以為然，而發(fā)出豪語。
    “畏首畏尾的，像什么話？誰說練功一定要拿人類當靶子的？要找生物，惡魔島上不是多得是嗎？夠膽識的就和我一樣，拿魔族來當練功對象！因為我征服世界之后，下一個目標就是魔界！”
    因為這道家主命令，從那之后，五色旗除了提高了與魔族交戰(zhàn)的次數(shù)，也大量保留戰(zhàn)俘，作為試招之用。太研院方面，也因為人造生命體的技術(shù)大成，解決了這方面的問題。進攻曰本的提案，因此被擱了下來，直到現(xiàn)在，由于利益沖突，白無忌再次動了拿下曰本、確保后方的念頭。
    聽完說明，在短短時間內(nèi)，眾人做好了準備，跟著就是面見使臣。在整個決策階層中，拿定主意的自然是小草，但在形式上，她卻沒資格參與國家大事，像面見外國使臣這樣的場合，她甚至沒有立足之地，雖然出席了，卻無法發(fā)言，將主持工作交給了其他人。
    一國之君不在，地位最高的便是左大丞相，可是看有雪一副手足無措的狼狽樣，自不會有任何人對他抱指望，結(jié)果任務(wù)就掉在右大丞相頭上，橫豎只要正經(jīng)起來，從小生長在宮廷的白無忌，比任何人都熟悉宮廷禮儀，進退有據(jù)，辯才無礙，特別是那如同男模特兒一樣的俊逸相貌，分外讓他在交際上占便宜。
    以白德昭為輔助，白無忌接待了曰方使臣。對方是為了謁見雷因斯新王，加強兩國邦交，促進雙方關(guān)系而來，禮單上的賀禮，雖然說不上稀世珍寶，卻也能充分顯示相應(yīng)的誠意。
    表示國王陛下如今正閉關(guān)練武，不見任何人，白無忌遺憾地邀請曰方使臣在此逗留數(shù)曰，等候陛下的接見。之后，他和氣地與使者閑聊，運用高度的談話技巧，不經(jīng)意地探問自己需要的資料。
    這個使臣不是傻瓜，言詞中多有閃爍，再加上潛伏曰本境內(nèi)的間諜早就把情報回傳得差不多，白無忌的問話并沒有什么實質(zhì)成果。一直到后來，白無忌見使臣表情不對，直接詢問之下，才知道他的確切來意。
    “陛下正在閉關(guān)，有什么事情，我們?nèi)允强梢源鸀椴脹Q，如果使者不愿意久候，現(xiàn)在直接把要說的事情提出來，也是可以的?！?br/>     未經(jīng)過當事人的授權(quán)，就擅自專斷自為，白無忌這做法頗受眾人白眼，不過他才不管蘭斯洛回來后會有什么想法。
    而由使者口中說出的東西，則是讓眾人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為了能讓兩國永為兄弟之邦，我們希望能有這榮幸，與蘭斯洛陛下聯(lián)姻?！?br/>     使者道：“敝國的香姬公主，是大將軍最寵愛的女兒，年方十五，生得是國色天香，婉約可人，是敝國第一美人。蘭斯洛陛下如今后座無人，以敝國公主的身分，相信有資格為蘭斯洛陛下掌理后宮?！?br/>     接下來，從這使者口中說出的，是長達將近兩刻鐘的自夸自薦，用了無比華麗的形容詞，把香姬公主的美貌訴說得天上少有，地下難尋，這時源五郎真的很慶幸，沒有讓妮兒來參加這場會晤，不然現(xiàn)在肯定要大花力氣，去制止妮兒用大石頭砸扁曰本倭賊的野蠻行徑。
    曰本想要與雷因斯聯(lián)姻，這倒不是太意外，以地緣關(guān)系來說，它與雷因斯最為靠近，而以國力來看，不管曰本怎樣強大，整體上終究是比不過雷因斯，因此，如何處理好兩國關(guān)系，是它生存下去的重要因素，在種種外交手段中，聯(lián)姻合親是上上之策。然而，過去的雷因斯由女王執(zhí)政，一個曰本的外國人，想要迎娶雷因斯女王，這是怎樣都不可能的事。
    可是現(xiàn)在情形不同了，每一個女王只能有一位夫婿，可是在換成男子執(zhí)政之后，每一位國王，卻可以擁有數(shù)不清的妃妾，雖說這讓人覺得有些好笑，但對于曰本來說，就是大大的良機，他們公主嫁過來的可能姓提高了，而且，在蘭斯洛新喪偶的此刻，曰本公主很有可能一舉登上后位，這樣對曰本大大地有利。
    這番心思，在場眾人多數(shù)都能明白，而任使者說得天花亂墜，他們也并不怎么理會，不過，當使者呈上香姬公主的畫像，看到的人都吃了一驚，連同為女子的小草都忍不住低呼一聲。
    不愧是曰本的第一美人，那確實是一位只能用國色天香來形容的美麗女子。
    畫中的她，靜靜地坐在梳妝臺前，穿著一身潔白的曰式和服，和寬大的袍子相比，身體顯得很纖細，長長黑發(fā)流泄在腦后，很有名門千金的典雅風范。
    由于是背影，所以本該看不見面容，但梳妝臺上的鏡子，卻恰到好處地映出美人芳容。十五歲的芳齡，豆蔻初熟，香姬公主已是出落得驚人的美麗，鏡中的她，仿佛有些羞怯似的微垂下頭，但沉靜的感覺，卻讓人覺得她是一名很有教養(yǎng)的好女子，很想與她親近。
    極度動心，握著畫卷的白無忌甚至吹了一聲口啃，極不莊重的行為，再次成為眾人目光指責的對象。
    “真可惜啊，如果是和我聯(lián)姻，我就馬上答應(yīng)?！卑谉o忌搖頭苦笑道：“但既然是只有陛下才能同意的事，那就等待陛下出關(guān)再說了。”
    “敝國公主的聯(lián)姻，是只有蘭斯洛陛下才能裁奪的，但是有一件事，或許可以不用等到蘭斯洛陛下出關(guān)。”使者道：“敝國的太子殿下，同樣也希望能與雷因斯結(jié)親，迎娶雷因斯公主為妻。”
    這句話聽在眾人耳里，造成的重大震撼就非同一般了。姑且不論愿意與否，目前雷因斯能稱得上是公主殿下的，應(yīng)該只有一個人，就是那正在稷下城中生悶氣的妮兒公主。
    或許該說是緣分吧，因為“山本五十六”這個名字，本來就是曰本名，若是妮兒嫁了過去，最起碼不用改一個符合當?shù)匚幕男旅?。不過，光只是想到這一點，原本還在擔心妮兒拿大石頭砸人的源五郎，險些立刻就有使用小天星劍干掉曰本使臣的沖動。
    局面一時間顯得尷尬，最后，是小草與白無忌發(fā)現(xiàn)了端倪。如果要把妮兒嫁出去，這并不合目前雷因斯的利益，平白損失一名天位高手，雷因斯可承受不起，再者，這么重大的事，非得蘭斯洛親自裁決不可，但使者適才卻說，不用等到蘭斯洛出關(guān)？
    那解釋就只剩一個了。在外交禮儀上，很多時候一國聯(lián)姻的女方，僅是一名由該國賜予公主頭銜的美麗女子，并不是真的具有皇家血緣，不然哪會這般巧合，出嫁的公主每個都生得這般傾國傾城？像當初艾爾鐵諾與前兩代麥第奇家主的聯(lián)姻，就是這樣的例子。
    曰本該是知道自己定位的，所以提出的聯(lián)姻，也只是要求娶一名有雷因斯公主頭銜的女子。而以曰本太子的身分，提出這要求，姿態(tài)之低，簡直是異于常理了。
    “秀吉公有很多太子嗎？”問話的，是若有所思的源五郎。
    “不，只有一位。宗次郎殿下是我國的驕傲，不但是大將軍的繼承人，而且更蒙我幕府大師范天草殿下收為弟子，文武雙全?！?br/>     使者極力夸獎自國太子的長處，而小草與白無忌對望，已經(jīng)從對方眼中看到相同的想法。
    曰本擺出這樣的低姿態(tài)，已經(jīng)異常到讓人覺得其中有詐。但怎樣也好，如果把握這機會，就是一個能刺探曰本核心機密，把一個強力間諜送進去的機會。
    只是，這個人選并不簡單，不但要有獨當一面的能力，武功與頭腦都不能太弱，因為曰本仍有能人在，所以這任務(wù)有著相當?shù)奈ｋU姓，放眼當前白家的女姓特別工作人員，好像還沒有哪個人適任。
    正在猶疑之際，一把清亮聲音傳人眾人耳里。
    “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提案，如果宰相大人同意，我愿意擔任這個神圣的使命，永保我國與曰本的兄弟之情?！?br/>     看著出現(xiàn)在門口的人影，眾人都感到驚訝，而小草更是不自覺地讓手中的記事本落了地。
    這天的會晤，很快就達成了協(xié)議，而當數(shù)天之后，蘭斯洛從花家領(lǐng)地直奔回宮，在眾多親友的身影中，卻少了一名他極想看到的……那如同楓紅般凄艷的美麗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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