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br> 很快就到了周末。</br> 七中周六日不用補課，照常放假。不過相較于上學的時候，余點語周末的時候若在家里，會更忙碌一些。</br> 她不是不想做那些家務，只是面對著表舅一家的冷眼和言語打壓，她寧愿在外兼職，身體上的累根本就不算什么。</br> 唐芙早早就和她發(fā)了信息，說晚上要請自己吃飯。</br> 她準備今天過后，就去巷口的小飯店里兼職做服務員，錢稍微少一點，但只要省著點用，應該能賺到每個月的生活費。</br> 傍晚，唐芙打了電話來：“點點，在大哥燒烤城，你來了沒？”</br> 余點語解出最后一道大題的答案，放下筆：“好，就過來。”</br> “快來啊！我們可就等著你啦。”</br> 其實余點語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去待完整個飯局，她寄住在表舅家里，始終需要看著他們的臉色做事。之前，她每個月都會交一部分生活費給姚淑心，但來到這里后她一直沒找到工作，姚淑心也就更看她不順眼。</br> 她保持著學習優(yōu)異，放棄了畫畫，是別人眼中品學兼優(yōu)的好孩子。</br> 只要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多渴望那份自由。</br> 而唐芙的身上，就有余點語渴望的那份自由和隨性，這份吸引對她來說太強烈，就好像是壓抑的生活中忽然打開的一個缺口，能讓她短暫的大口呼吸。</br> 所以不管怎么樣，余點語都要去赴約。</br> 她剛下樓，一輛玩具小火車就從客廳的方向砸到她的小腿。</br> “過來和我玩！”周東星踩在沙發(fā)上晃著自己的遙控器，他比同齡人要胖一些，瞪著那邊，“余點語，快給我過來。”</br> 平常父母對待這個姐姐的態(tài)度就是這樣，小孩兒有樣學樣，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尊重。</br> 余點語沉默著要去撿地上的火車，但周東星卻已經按了遙控器，在余點語彎腰的瞬間，小火車靈活地繞開，再次去沖撞著她的腳踝。</br> 余點語起身往外走。</br> 背后卻又砸過來一個皮球，周東星蹦下沙發(fā)：“你干什么不聽我的！和我玩，我要你和我玩！”</br> 姚淑心從臥室出來，“兒子，怎么了？”</br> 周東星指著余點語的后背，嘟著嘴：“我想讓姐姐和我玩，她不理我。”</br> 余點語沒動，微低著頭：“我要出去一下。”</br> “你怎么回事兒，弟弟好心好意的，這是你個當姐姐的態(tài)度嗎？！”姚淑心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說話也不陰不陽的，“每天就想著出去跑，我讓你白吃白喝的住這，陪弟弟玩一下又怎么了，你是不知道賺錢難吧？”</br> 見余點語不吭聲，姚淑心就更氣，叉著腰罵：“我和你舅舅每天這么累，你倒好，就想著跑出去玩是吧，誰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誰管得著你，你那爹媽又死——”</br> 余點語放在身前的手悄然握緊，抿著唇打斷了姚淑心的話：“我出去找兼職，會交上生活費。”</br> 姚淑心嗬了聲，“你倒是把錢拿給我看看啊！”</br> 余點語小跑出了門，沒騎車，也不管方向，只是一味往前跑。她怕自己跑得不夠快，不夠堅強，會停下來去想剛才的話，會一遍遍的在腦子里回放那道聲音。</br> 你父母都去世了，只剩下你一個人。</br> 你沒有親人。</br> 很快，平常走路要十五分鐘的距離，余點語五分鐘就跑到了門口。她身上是一件整潔的藏藍色校服裙，只不過不是七中的。</br> 這是以前的夏季校服，余點語日常的衣服非常少，雖然只是幾件校服輪流換洗，她每日也會讓衣著保證干凈整潔。</br> 反而很襯她，清純而乖巧。她年輕，不需要怎么打扮這就是資本。</br> 離約定時間就只差五分鐘了。</br> 夜色降臨，風帶上一絲涼意。也不知道是剛才心理原因還是跑的太快，余點語的左眼又癢又痛，她沒忍住抬手去揉，將眼角隱忍的眼淚擦去。</br> *</br> 大哥燒烤城據(jù)說是某位從清吉巷混出來的大哥賺了錢后回清吉巷創(chuàng)業(yè)開的，快十年了，生意越做越好，老板人也爽快，帶著幾分當年的豪爽。店面分為兩層，一樓娛樂區(qū)頗有幾分大哥當年私心愛好的意思。</br> 游戲廳，桌球臺，桌游，茶桌，還有為女客戶開辦的美妝美容等服務。</br> 休閑后上樓吃個飯，或者吃完飯下來做個美容，生意極其火爆。</br> 桑舟正和幾個跟班一起在玩籃球機。</br> 拿球，投中三分，利落干脆，周圍響起叫好。她卻覺得無聊，沒再玩下一輪，倚在機器旁邊點了根煙。</br> 一個眼熟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躍進她的視線里。</br> 透明的大門外，小姑娘正在劇烈的喘息，身體隨著微微起伏。她的眼睛很亮，隔得這么遠，桑舟都能看得清她存在感極強的卷翹睫毛。</br> 接著，少女一直在用手揉著自己的眼睛，好像很不舒服。</br> 桑舟眼尖的看到，她的眼角有些濕潤。</br> ……哭了？</br> 頓了下，桑舟發(fā)現(xiàn)余點語的左眼好像有些不對勁。</br> 神采，那種感覺好像有點不同。</br> 籃球還在不知疲倦地說著：“congratulations！”</br> 桑舟卻忽然沒了心情，煩躁地罵了句臟話。</br> 管這么多干什么，她又不欠這小屁孩的。</br> 但不得不說，百褶裙穿在她是真的合適。今天還穿了雙棕色的小皮鞋，看起來更乖了，站在那里，已經有很多人注意到了這小孩兒。</br> 桑舟想到當時唐芙告訴自己的：“我們點點學校很多人追的，情書都收了一抽屜。”</br> 心里真有點微妙，一閃而過，快得自己都琢磨不透。</br> 余點語拿著手機打了個電話，很快，唐芙就從樓上下來接到了她，兩人一見面，余點語恢復了面對朋友時的溫順乖巧，和唐芙上去了。</br> 除了桑舟，好像沒有人看到剛才小姑娘眼角的那點淚花。</br> 游戲機還在轉，臺球還在一桿桿進洞。</br> 胡嘉漢從美甲區(qū)域走到臺球邊，繞了大圈又去籃球機，等他抓了幾個娃娃再回來，還看到桑舟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煙都在指尖燃盡了。</br> 身后的籃球機都開始了，球全滾了下來。</br> 他扭頭，對著別的兄弟鄭重道：“看著吧，咱們舟姐肯定是打算直接爭霸我們的籃球機來個大的！！！”</br> 別的人全都附和：“是是是，舟姐肯定是在思考策略。”</br> 然而，在所有人都圍上來看桑舟是怎么爭霸籃球機的時候，桑舟丟了煙頭，漫不經心說了句：“餓了，吃飯去。”</br> 眾人：“？？？”</br> 不是玩兒籃球機嗎？</br> 大哥燒烤城的二樓，唐芙點了一大桌子的燒烤，還有小龍蝦，兩箱啤酒擺在邊上。加上余點語和自個兒，她請了十二個小姐妹，圍著坐了好大一桌。</br> 桑舟和胡嘉漢他們上來的時候，唐芙正“呲兒——”開了一瓶啤酒。</br> 剛巧，現(xiàn)在是飯點，人多桌子小，桑舟他們的桌子被臨時安排在了唐芙邊上。</br> “誒，這么巧啊舟姐！剛好，這里擠得要死，我們干脆拼個桌得了，我有新朋友要和你們介紹。”唐芙拉過坐在自己身旁的余點語，“這就是我的新朋友，余點語，點點。”</br> 胡嘉漢一抬頭：“余妹！！！你和唐芙是同學啊！”</br> 不得不說這小妹妹長得是真的乖，看著好想揉啊。胡嘉漢熱情地招呼：“余妹，咱們可真有緣，來哥哥和你喝一杯——”</br> 余點語愣愣的看著桑舟，對于這種熱烈的情況不知如何回應，她對胡嘉漢有印象的，也知道對方沒惡意，剛打算拿杯子。</br> 桑舟慢騰騰落了座，將椅子腿踢出不輕不重的聲響：“還吃不吃飯了？”</br> “……”</br> 唐芙饒有興致地看了桑舟眼，眸中隱約有笑意，把余點語按著坐下，“別管，他們都是從小看我長大的哥哥，人賤了點，心不壞的。”</br> 胡嘉漢知道桑舟就是這脾氣，沒當回事，對著余點語不好意思地憨笑了聲，就回到桑舟邊上坐下，小聲說：“舟姐，原來是高中生啊，今天一看怎么覺著更好看了，皮膚白白的，乖死了，你覺得呢？”</br> 說完又嘀咕：“嘖，要是聽她叫聲哥哥，那骨頭不得酥了啊。”</br> “余妹真好看啊，就是個小可愛。”</br> 小可愛？</br> 余妹？</br> 桑舟聽著怎么覺得胡嘉漢頭次這么欠打，有點男德沒有，見過幾次面了就這么親熱叫人家小姑娘，人搭理他了嗎？！</br> 她冷冷地瞥了眼胡嘉漢，剛想說話，那頭唐芙把一整箱的啤酒全給開了蓋，豪氣沖天地擺在桌子上：“今天我請客，不準和我客氣啊！都給我喝美了才準走！”</br> 這些人要么是巷子里從小長大的姐妹，要么就是玩了好久的熟悉朋友，玩起來都很肆意，猜拳喝酒兩杯起壓，說話聲一個比一個大，氛圍很熱鬧。</br> 余點語一只手僵硬地放在腿上，只能盡量克制著自己不適的念頭。</br> 她其實不會喝酒，更不知道要怎么融入這樣的場合。但是這里所有的人，除了自己以外都興致很高，如果自己開口，非常掃興。</br> 太久沒有朋友給過她這種被在意的感受了，余點語很想加入進去，渴望摸到那類似自由的錯覺，不想自己被當成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br> 所以她沒有開口說自己的不自在。</br> 燒烤城里聲音挺吵也挺熱鬧的，這是余點語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br>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就安靜地隨處看看周圍，結果一抬眼，就掃到了坐在自己對面的桑舟。</br> 桑舟在抽煙，面前的酒杯空著，她不說話沒人敢先給她倒酒。</br> 又穿了一身黑，又冷又颯，戴著耳骨釘，臉上沒什么表情。</br> 她就那樣靜靜地抽煙，邊上有人和她說話，桑舟很懶散的點了下頭，接著視線忽然飄到了余點語的方向。</br> 視線再次相碰。</br> 只不過這次先別過視線的是桑舟。</br> 余點語手將裙子糾結得更緊。</br> 她也將眼神低下來，不知道為什么，覺得有點心慌。</br> 今天，她和桑舟之間的氛圍好像和平常有點不一樣。</br> 剛才唐芙在介紹自己的時候，別人都有打招呼，就她沒有，冷冷淡淡的。</br> 雖然余點語猜到桑舟可能就是這樣的性格，但是之前她明明，每次見面，還會調侃自己不喊她姐姐。</br> 今天沒有。</br> 是她想多了嗎？總感覺桑舟好像是在刻意的和自己不說話。</br> 像拉了一道分界線一樣。</br> 余點語止不住自己思緒，那邊桑舟在收回視線后，將煙摁熄了，拿著空杯子，狀似無意地回答了剛才胡嘉漢的問題。</br> “一般。”</br> “我對這種沒興趣。”</br> “不是，之前你不是還對人家挺好的嘛，這就下頭了？這也太快了吧舟姐。”胡嘉漢哎了聲，跟看負心漢似的，“你不喜歡，我喜歡，我最喜歡這種乖乖軟軟的小姑娘了，想想她叫我一聲嘉漢哥哥，那滋味……”</br> 桑舟把杯子給放了，眼睫上掀，看著胡嘉漢。</br> 胡嘉漢頓時感到一陣涼意：“……”</br> 不是，他說錯聲話了嗎。</br> 桑舟這人就是厲害，人那氣質就冷還烈，什么都不用說，就這么一個眼神掃過來，就足以讓人震得在原地不敢動。</br> 而且還不知道自己哪兒做錯了，改都沒地方改。</br> 胡嘉漢渾身不自在，心虛得很，趕快拿了酒瓶去給桑舟倒酒：“得得得，舟姐我錯了，別和我這嘴賤的見識，來，喝酒。”</br> 桑舟淡聲：“滾邊去。”</br> 胡嘉漢：“……啊？”</br> “等下要上班，不想喝酒。”桑舟的視線不經意在對面穿著校服的人身上迅速掃過，若無其事地說，“上點冰檸檬茶吧。”</br> 胡嘉漢像是見了鬼：“？”</br> 他認識桑舟這么久了，還沒見過在這樣的場子里桑舟要喝茶的，還是檸檬茶。這種甜水舟姐不是不愛喝嗎？！</br> 但他也不敢問，只好讓服務員拿過來。</br> 先給桑舟滿上，接著問在座的人：“還有人要喝檸檬茶嗎？”</br> 桑舟手剛碰到玻璃杯，頓住，耳朵尖起來聽。</br> 沒人要喝，包括余點語。</br> 余點語的杯子里已經倒上了啤酒，小姑娘沒有猶豫地拿起，和唐芙碰了個杯，喝了一小口，睫毛顫了顫。</br> 接著，喝了一半。</br> ……</br> 什么鬼，酒不是個好東西喝什么酒？</br> 高中生喝什么酒！</br> 桑舟一聲不吭，把檸檬茶喝出了啤酒的氣勢，默不作聲地干了。</br> 自己真他媽的是閑得慌。</br> 真苦，真難喝。</br> 氣氛持續(xù)高漲，有人開玩笑似的提起先前余點語說要送唐芙五三的事情，余點語臉微紅，唐芙喝了酒，勾著她的肩膀調侃：“點點小寶貝，我看到書可就頭疼啊，你就不能送點什么別的給我嘛，最好是心意很重，不用錢衡量那種。”</br> “對，我看畫就挺好，就是糖糖姐看不起我們那技術。”</br> 余點語眸色一頓，聽到唐芙有點上頭，在指著別人笑罵：“你滾滾滾，如果是我們點點小寶貝的畫，我珍藏一輩子。”</br> 耳后又悄聲對余點語說：“別介意，她們知道，我畫畫丑，就比較欣賞會畫畫的人。”</br> 余點語深吸口氣，一副小小的畫而已，僅此而已。</br> 也許她能做到……</br> “好。”余點語仿佛如釋重負，“我過幾天給你。”</br> 她說完，唐芙也沒察覺到有什么，高興地摟了她一下，連續(xù)喝了幾杯。</br> 桑舟把余點語的回答聽得很清楚，本來淡漠的表情也怔住，黑眸中有些意外，神情變得有點復雜。</br> 又喝下一杯檸檬茶，還是一樣的苦。</br> 真他媽的，自己在想什么呢……</br> 桑舟把空杯子放下，冷著臉起身去上洗手間，余光還看見余點語杯子里剩下的另一半酒空了。</br> 看個屁，都成年了喝就喝，和自己有什么關系？</br> 等她回來的時候，對面卻已經沒坐人了。</br> 余點語什么時候走的？</br> 她剛坐下，胡嘉漢就示意她看已經滿上的杯子：“這是余妹走之前幫你滿上的，說是要去找兼職不能在外面太久。”</br> 胡嘉漢羨慕地說：“真的是乖得很，還知道你是咱們頭頭，以茶代酒。”</br> 桑舟剛端了杯子，才發(fā)現(xiàn)底下壓了張很小的紙條，上面有秀氣又熟悉的字跡。</br> 【謝謝】</br> 桑舟攸地笑了，原來這小屁孩什么都知道啊。她輕哼了聲，一口喝干凈這杯檸檬茶。</br> 好像……沒之前那么難喝了。</br> 酒桌上大家喝的正嗨，并沒有因為離去一個人而降下來。</br> 唯有桑舟，偏著頭看向樓下的方向。</br> 夜色降臨，這里是清吉巷的美食街，人流量大，同時也魚龍混雜。</br> 其實離余點語家直線距離不過幾百米罷了，現(xiàn)在又不是很晚，多大個人了又不是會迷路。</br> 想到剛才的事情，桑舟決定收起自己這多管閑事的心思。她見桌上已經沒了檸檬茶，估計是收走了，索性接過了胡嘉漢手里的啤酒。</br> 酒到了嘴邊，停了半晌，壓根不想喝。</br> 片刻后，她煩的一推椅子，站起來：“我上班去了，你們喝。”</br> **</br> 余點語拿著一杯打包好的檸檬茶站在門口。</br> 她沒急著走，身上有點酒氣，還有點熱，摸了下臉都是熱的。手中的檸檬茶冰涼，冰塊在里面搖來搖去。</br> 這杯檸檬茶是那瓶剩下來的，她看得出桑舟好像不愛喝，所以走之前讓服務員替自己打包了。</br> 貼在臉上，降下少許燥熱。</br> 又拿到唇邊喝了一口，也不知是想起來什么，少女的臉上終于有了淺淡的笑意，整個人都生動起來。</br> 桑舟的腳步放輕，看到了全過程。</br> 余點語笑起來的時候，微仰著頭，燈光照在她臉上、身上，校服干凈，從上到下的學生氣息。一個人站在那，讓人很想去保護。</br> 她完全不知道，桑舟已經來了。</br> 直到聲音出現(xiàn)在自己的身側：“好喝？”</br> 余點語嚇了一跳，轉頭看見桑舟，下意識地想把檸檬茶藏起來，之后才頓住，頭還沒往下低，桑舟就又說：“別又低頭，你就這么怕我？”</br> 原來剩下的檸檬茶是被余點語打包帶走了。</br> 余點語無措地輕輕搖頭：“不是。”</br> “我上次就告訴過你，道謝的時候也要講禮貌。”桑舟看著在自己面前好像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的人，唇角微勾，“當面道謝才對。”</br> 外面很吵，兩人之間卻十分安靜。</br> 余點語聞到了桑舟身上的煙酒味，還有清冷的香味。</br> 酒不好喝，苦，可是桑舟身上的酒味卻好聞。</br> 她的心跳的有點快。</br> 桑舟等了會兒，見少女始終沉默，知道自己是無功而返，那種煩躁感又來了，剛想去那打火機點根煙——</br> “謝謝……”輕柔又細的聲音，像是小爪子在心底勾人的撓了一下，她還聽到余點語說，“姐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