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br> 出租車駛離了清吉巷,在半小時后停在了城北二區的飯店外。</br> 一路上，坐在車里的女孩被壓制住手腳，毫無沖出去的希望。車輛在行駛,哪怕她得到了機會,貿然跳車出去仍舊危險。</br> 上車后,余點語唯一帶出去的手機也被姚淑心收走了。</br> 孤立無援。</br> “別想著去聯系那個房東,乖乖和我去吃頓飯,早點聽話我還能對你好一點。”姚淑心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音量說，“就吃個飯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你就不想著這個家好，天天在外面混，混成個白眼狼！”</br> “我勸你別給我耍花招,之前我能把你找回來，現在我依舊可以。”姚淑心冷笑幾聲，看著余點語眼中的光逐漸熄滅,按緊了她的手腕,“你乖點,我還能讓你去那什么考試,否則，你想都別想！”</br> c程的聯校考試……余點語的瞳孔痛苦的驟縮,她必須要去。</br> 那是她唯一能夠抓住的機會。</br> 她也知道,姚淑心這個瘋子真的會做到說的那樣，如果自己不聽話,姚淑心有的是辦法讓她就連清吉巷都會不讓自己踏出半步。</br> 余點語強迫自己要冷靜下來。</br> 手機和戶口簿全在姚淑心那里,她現在能做的只能先觀察，等一個機會能拿到，趕快找信任的人求救。</br> 飯店人多,他們也不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自己做什么。若這只是依姚淑心所說，去吃頓飯借錢而已，可能她會很難堪，也可能會很疲憊……但，她最后還是能回到清吉巷。</br> 她要回去，無論這頓飯有多煎熬，她一定要堅持下來，回去找桑舟。</br> 這是她心底僅剩下的光亮，支撐著她不要頹廢的閉上眼睛，去無謂的落淚。</br> 遇見桑舟之前，余點語自認為雖然不夠堅強，但并不愛哭。遇見桑舟之后，她開始改變，也開始變得勇敢，應該比以前要堅強，可在桑舟的面前，她總愛哭。</br> 哪怕是想起這個名字，心頭和鼻子都是酸澀的。</br> 到了飯店門口，余點語已經成了從前那沉默寡言的模樣，雙眸黯淡無光，就像是被人抽空靈魂的玩偶。</br> 飯店不大，她抬眼往里看，里面已經坐了好幾桌。</br> 落地窗邊，方滿朝他們揮手，余點語卻看著那笑容感覺到胃里面一陣翻涌。</br> 她以前還想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表叔是不是真的良心發現，現在知道是自己傻。能用借錢這種事來讓姚淑心逼著自己去和他吃飯的，能有什么好人？</br> “老實點，走啊！”姚淑心推搡了把余點語單薄的身體，熱情揮手和方滿打招呼，周興平將飯店的門為她們推開。</br> 余點語默不作聲，被姚淑心半推半拽地帶進去落座在方滿的對面。</br> “來來來，點菜，小語，你隨便點啊。”方滿把菜單放在余點語的面前，“別和表叔客氣。”</br> 余點語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br> “孩子認生，滿哥你別介意，隨便吃吃就行了。”姚淑心在菜單上指了幾個菜，諂笑著開口，“這錢的事……”</br> 方滿道：“這個倒是不急，先讓小語吃了飯。”</br> “哎，這不是菜還沒上嗎？咱們隨便聊聊罷了，何況這事兒怎么能不急呢？”姚淑心看著周興平漲紅的臉色，知道他是憋著話沒講，開口道，“老周那個事你也知道，現在要錢比較急，不然我們也不至于是不是？”</br> 她示意方滿看自己旁邊的余點語，仿佛只是當成一件商品，在討價還價：“再說，之前我們是講好等孩子高考完的，現在時間提前了點，加點價也不為過，你說是不？”</br> 余點語猛然抬頭看向姚淑心：“你說什么。”</br> 她隱約覺得不對勁，總感覺姚淑心和方滿都是話里有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的。</br> 出于對自己本能的保護，她剛想站起來，就被姚淑心死死按住，就連坐在她身旁的周興平，也將出去的那一邊完全堵死。</br> 那一刻，看著方滿的笑容，余點語甚至想要向姚淑心求饒，求她能不能放自己一條生路。</br> 她的身體不停地抖起來。</br> “那就要看她值不值得這六千塊了！”方滿看著服務員將菜一盤一盤端上來，拿出手機來看時間，手機屏幕亮起。</br> 余點語剛好看到他的手機屏幕，是個大概二十來歲的男性，面相和方滿很像。但照片里的男人明明長相已經成熟了，卻動作怪異地坐在椅子上，像是勉強才能保持平衡，表情也很呆滯，嘴唇張開。</br> “值的，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余點語畫畫有多厲害，學習也厲害，等嫁過去之后生個大胖小子，你還不愁家庭老師了！滿哥你說是不？”姚淑心知道現在事情馬上要一錘定音，也不準備避諱著余點語了。</br> 這話顯然取悅了方滿，連連點頭：“小語，你放心，我們家里不讓你吃虧，家彥人是笨了些，但還是知道對老婆好的。”</br> 他話鋒一轉，又對姚淑心說：“小語好是好，但她眼睛不行，算是半瞎了，我只同意再給五千。”</br> “五千五吧，說什么瞎不瞎的，你看她眼睛好著呢，這不能看能寫能畫的！”</br> 世界的聲音仿佛被按下了停止，余點語只能看見他們的嘴唇在開合，那些話卻被自動過濾，只有那種刺耳的電波聲在刺激著耳膜。</br> 耳朵和很疼，但心卻是麻木的。她已經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卻能從那些表情，動作里看明白他們在說什么。</br> 自己成了一件隨意買賣的商品，在被討價還價。</br> 瞎子，不值錢，以后生個孩子之類的話語層出不窮。</br> 余點語她想喊，卻喊不出來，時間的流速都好像變慢了。她能怎么辦，她該怎么辦？求生，是本能。</br> 當服務員端來最后一盆菜的時候，余點語蓄足了力氣撞了上去，一大盆湯菜灑在地上，瓷片碎成好幾大片，趁著服務員一陣驚呼，余點語奮不顧身地將姚淑心拽著自己的手甩開，越過周興平往外沖。</br> “抓住她抓住她！”姚淑心吼了嗓子，“那是我外甥女剛找回來的，大家幫幫忙啊！快把她攔下來！”</br> 姚淑心有了上回的經驗，這次也比上回動作要快很多，更比之前更懂在外面做戲，眼淚說來就來：“點語，你別怕啊！我們是來接你回家的！”</br> 在場的人立馬腦海中上演一場拐走的孩子被找回的動人戲碼，兩個坐在挨門邊的顧客立馬站起來，把余點語的手拽住，“小姑娘，你別”</br> 他的話在小姑娘抬頭的時候止住，都不知道到底是有多絕望，竟然讓他一個成年人看到這雙淚眼的時候都覺得壓抑。</br> 從那雙眼睛中不斷落下眼淚，仿佛有千言萬語，都在此刻化為了灰燼。</br> 姚淑心已經趕了上來，死握住余點語的手，不住道謝：“謝謝謝謝，我這外甥女不愛講話的，她爸媽死了，我們接過來照顧……但孩子心理上有些創傷，總想著跑出去找爸媽。”</br> 她抹了把淚，指著匆匆過來的方滿：“我和她表叔都擔心，又都有工作，只能輪番照顧，我們怎么可能讓她真去找爸媽啊？！謝謝你啊，不然我們又要去麻煩派出所。”</br> 那位拉住余點語的男人立馬擺手：“沒事，沒事，難怪這小姑娘哭的這么厲害，原來，哎，你們也辛苦。”</br> 不是。</br> 不是這樣的。</br> 余點語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br> 在巨大的精神刺激下，她就連哭都是無聲的。當時得知父母死訊時，她也是如此。</br> 眼淚滾滾落下，余點語的指尖掐進皮肉，視線被模糊，世界好像重新變成白茫茫的一片，盡頭處，有擁有著冷冽黑眸的那個人。</br> 桑舟。</br> 她心中念著這個名字，終于打碎了喉嚨間的禁錮，從牙縫里擠出話，望向旁邊的人：“救救我，請救救我……”</br> “什么？”局面混亂，那人沒聽清。</br> 方滿一把拉過余點語：“小語乖，該和表叔回家了。”</br> 姚淑心順勢把余點語推了過去，對方滿使了好幾個眼色，將戶口簿放在手上，示意他千萬要把錢轉過來，不然她是不會把余點語的戶籍給他的。</br> 當方滿將余點語摟住的那一剎那，強烈的反胃感涌上來，余點語不住地干嘔，模糊的視線望向幾步之隔外的玻璃門。</br> 周圍都是看熱鬧的人們，大家都信了姚淑心的說法，沒有人上來幫她。</br> 她還聽到姚淑心在對方滿交代：“等余點語去了，你就讓你兒子和她睡一覺，女人嘛，生個兒子出來就不會總想著往外走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br> “你會下地獄。”余點語死盯著姚淑心，太陽穴旁有青筋凸起，在少女白皙的臉上尤為明顯，“姚淑心，你一定會下地獄……”</br> 有方滿身體的遮掩，姚淑心一巴掌扇在少女臉上，“呸”了聲，“我下地獄？我告訴你，哪怕你去了方家，照樣要還我供你吃穿的錢，我下地獄哪能不帶著你？”</br> 余點語哭的滿臉淚痕，意識卻越發清醒。她知道今天方滿要帶自己走，大門再次近在咫尺。</br> 一次逃跑失敗，兩次逃跑失敗。</br> 她不甘心！</br> 不能放棄，一定不可以放棄……桑舟還在等她，姐姐在等她。</br> 還有那么多漂亮的日出和日落，怎么可以在這里就放棄。</br> 余點語緊了拳頭，她的上臂被方滿箍住往外帶，深呼吸了兩次，臉上的痛覺早就麻木，只能等到開門的那一瞬間，她要奮力逃脫。</br> 眼看，玻璃門就要被方滿推開</br> “砰”地一聲巨響，門被人從外面大力踹開。</br> 黑衣的女人從外面沖進來，在誰也沒反應過來時，姚淑心的臉上已經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而方滿被精準無比地踹中了腹部，劇痛襲來。</br> 而姚淑心手中的戶口簿也因躲閃不及落在了地上。</br> 全程女人沒說過一個字，將少女帶入自己懷中站定，才撿起了腳邊的戶口簿，直接抽出了余點語的那一頁，緊接著如同扔垃圾一樣，將方本丟了。</br> 她的那雙黑眸，冷冽暴戾，仿佛能將所有在她面前的人吞噬。</br> 只有抱著余點語的手，就連指尖都在顫抖，寸寸的收緊，在看到余點語的傷痕時瞬間紅了眼眶：</br> “……對不起。”</br> 我來晚了。</br> 作者有話要說：桑總從小到大，紅了眼眶的次數屈指可數。小可愛的幸福生活馬上就來，大家不要著急！</br> 桑總：你們涼了</br> 小可愛：她就像是我的守護神，不僅可以保護我，還可以讓我有信心我能夠做到這一切，嗚嗚嗚。</br> 之后應該還有一更？不要太抱希望qaq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