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嘉漢收到就搬東西去了,姚淑心這才從怔忪中回了神,叉著腰問:“你誰啊你?!”</br> 面前的女人漂亮是漂亮,但渾身都散發著不好惹的氣息,姚淑心心里也有點發憷,見這架勢像是和余點語認識。</br> 雖然她不待見余點語,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這表外甥女算是聽話,怎么會在外面認識這像是地痞一樣的人?</br> 難道是惹事了,找上門來的!</br> 余點語下意識往桑舟前面一站,她不想讓姚淑心說出什么亂七八糟的話來讓桑舟煩。</br> 桑舟將小姑娘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把余點語往自己身邊一拉。</br> 就這小身板,還想保護自己呢?</br> 家里的電斷了,空調的冷氣再多也散去,室內逐漸變得炎熱起來。</br> 要放在往常桑舟早翻臉了,但今天她被冰檸茶的酸甜口感治愈的心情不錯,愿意多說幾句廢話,“眼睛不好使啊,簽合同的時候都不仔細看看。”</br> 周東星見著生人,還把檸檬茶給喝了,嚷嚷起來:“你這個壞人,茶是我的,把檸檬茶還我!”</br> 他作勢要來搶,桑舟剛巧對著他的臉來了口煙,把周東星嗆得猛咳起來。</br> 姚淑心立馬大聲喊:“你干什么!哪里來的流氓地痞到我家來,給我滾出去,余點語你看看你都在外面認識的什么不三不四的——”</br> 桑舟冷冷的看著她,唇邊是沒什么溫度的笑:“你家?”</br> 姚淑心硬氣道:“是啊!難道還要我把房東叫來告訴你啊!”</br> 桑舟挑眉:“那行啊。”</br> 中介這才從外面滿頭大汗的跑進來:“等一下!別傷了和氣……姚女士,時間著急沒來得及和你說,桑小姐和我說房子的設施老化了,所以想過來看看。”</br> 姚淑心擰眉,卻還沒聽懂中介的話,對著他說:“你來的正好,這人在我這鬧事,非要見房東。”</br> 但余點語卻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眸,看向桑舟。</br> 桑舟對著她比了個“噓”的手勢。</br> 中介擦了把汗,觀察了桑舟的神色,戰戰兢兢道:“桑小姐,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br> 誰不知道桑舟的脾氣暴戾,稍有不慎惹到她,以后還指不定在這清吉巷里吃什么虧。</br> 桑舟淡聲道:“你就把我的房子租給這種人?”</br> 中介耷拉著腦袋止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桑小姐,這里面肯定是有誤會的,姚女士,你說是不是?”</br> 姚淑心仿佛被一道驚雷批到天靈蓋上,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怕的,汗一滴滴滾落下來,就連身后被護著的周東星都不敢吱聲,第一次不再是個小霸王的模樣,怯怯地躲在后頭。</br> 姚淑心只覺得完了,她剛剛做了什么,她居然對著房東大吼大叫,還讓人家滾出去,說人家不三不四!這套房源價格這么便宜,位置又不錯,要是被趕出去,她不會再租到比這更好的。</br> 脾氣再大在這時也蔫兒了,姚淑心惱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又不敢說,擠出笑容對余點語說:“是誤會,當然是誤會,點語,這是你朋友嗎?也不提前說一聲,家里什么都沒準備。”</br> 這時,胡嘉漢和工人把巨大的紙箱子搬了進來,上面赫然寫著的是某品牌的熱銷款空調。</br> 姚淑心人已經看懵了,不知道這是哪一出。</br> 余點語看著眼前正讓胡嘉漢把空調搬上樓的桑舟,她離桑舟真的好近,近到可以看到桑舟的每一根長翹的睫毛,還有耳釘的反光,閃閃的,就和這個人一樣的耀眼奪目。</br> 她一點也不排斥桑舟身上的煙味,自己站在這的時候,桑舟將煙換了另一只手拿,不管是桑舟做什么,都是那么自信張揚,像是太陽,但這個太陽從來沒有灼傷過自己。</br> 又像是沉沉的黑夜,妥帖而包容。</br> 她對別人明明很冷淡,是會將別人燒毀的太陽,是能將他人淹沒的暗夜。</br> 對自己的這份獨特是自己的想太多還是真的不同?</br> 如果是自作多情的做夢,余點語希望自己能夠晚一點再醒來,就讓自己再自作主張的再感受多一點點溫柔。</br> 胡嘉漢搬東西搬得汗流浹背,跑到余點語身邊打招呼:“誒嘿余妹!想哥哥不?”</br> 桑舟直接給他來了一拳,胡嘉漢抹了把汗,對著姚淑心說:“我們舟姐說了,今天一層電路修理,斷電哈。師傅,二樓空調出風口別對著床吹哦,我們舟姐說的,房東說了算。”</br> “斷電?!那怎么可以,這么熱的天怎么過啊,我兒子晚上寫作業,一定要吹著空調的,那才能靜心寫作業的。”姚淑心不可置信。</br> 胡嘉漢嘿嘿笑:“那有什么關系,熱就洗澡!”</br> “水費貴,忍忍就是。”桑舟冷眼睨她一眼,“不是你自己說的?”</br> 姚淑心噎住一瞬,反應了半秒才說:“那要停幾天……”</br> 桑舟無所謂道:“看心情。”</br> 姚淑心:“???”</br> “還愣著,不帶我上去看看?”桑舟把檸檬茶的最后一口喝完,杯子重新重新交到了余點語的手里。</br> 余點語低著頭,掌心悄悄與剛才桑舟碰到的地方相貼,一邊往上走,一邊說:“上面,有點……熱的。”</br> 桑舟道:“沒關系。”</br> 因為很快就不熱了。</br> 還沒到門口,傳來師傅的聲音:“老板!這里面沒得床啊空調裝去啥子地方?”</br> 余點語有點尷尬,走在桑舟前面先進了房間:“抱歉……我把床搬到外面去了。”</br> 桑舟:“晚上太熱?”</br> 不回答桑舟都知道答案,這上樓的時候,就有一股熱氣,進了房間,更像是進了個蒸籠,余點語居然真能在這里面睡著,想著就難受。</br> 余點語點點頭,“晚上外面有風。”她頓了頓說,“很涼快。”</br> 桑舟也猜到是這個原因,余點語的房間如她想象的那般,簡單、干凈,整潔。桌上除了教輔書還是書,床搬走后,墻邊自然空了好大一塊,狹小的空間里雖然東西放滿了,但有條不紊。</br> 床邊隔出一個小角落掛著拉開的簾子,放了個塑料水桶。</br> “這是不行的。”桑舟指著露臺上豎起來的紙板,語氣不容拒絕,“拆了,等有了空調,里面不會熱。”</br> 她讓師傅開始打孔安裝,余點語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阻止,只是頭始終低著,去拿了桌上的扇子來。</br> 怎么?給她裝空調還不高興?</br> 有微風傳來,是余點語在替她扇風,明明自己的臉上都熱出了汗,還在勸她:“里面……熱,要不要出去?”</br> 桑舟被這縷風扇得心煩意亂,自己奪了過來對著余點語面前猛地嘩啦幾下,“這才是扇風,你那是扇風嗎?胡嘉漢,過來!”</br> 胡嘉漢滿頭大汗的來了,桑舟把扇子丟給他:“扇風!”</br> 后者立馬到位,對著桑舟開始大力扇起來,結果又被桑舟踹了腳:“對著我干什么?”</br> 胡嘉漢后知后覺,才知道是桑舟讓自己給余點語扇。</br> 外面的師傅開始鉆墻,突突突地好大聲響。余點語腦袋都是亂的嗡嗡的,臉漸漸地漲紅,不知道該說什么阻止。桑舟看透她的窘迫,雙手交疊在胸前,皺著眉看了余點語好一會兒才問:“你想講什么就講。”</br> 余點語說了聲什么她沒聽清,又沒什么耐心,干脆輕握住小姑娘的手腕往自己這邊一拉,低下頭:“嗯?”</br> 她沒用什么力氣,但余點語瘦,輕飄飄的,手腕太細了。</br> “我、我沒有錢去開空調。”余點語咬著下唇,鼓起勇氣說出下面的話,“裝空調的錢我……”</br> 桑舟攸地笑了:“你擔心這個?”</br> 她的耐心又回來了點,抬著下巴輕聲笑,調侃道:“我在自己家里裝空調而已,收什么錢?”</br> “還有,看到這個了沒。”桑舟讓余點語和自己一起來到門口,“我讓師傅在你房間裝了個獨立電表,單獨計費。”</br> 胡嘉漢也跟著她們的移動軌跡一起揮動著扇子,盡職敬業。</br> “空調費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的總電表接在我那邊,以后天熱就開,不然你以為,怎么樓下停電,你這有電?”桑舟看著余點語的眼眶一點點變紅,也沒想到自己寥寥幾句話殺傷力這么大,用冷淡的聲音掩飾心里一閃而過的無措,“小屁孩,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白給你用,不是喝了你的檸檬茶嗎?”</br> 余點語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鼻子酸的要命,忍也忍不住。</br> 她分明不是個愛哭的人。</br> 這是桑舟的房子,房東對自己的房子改造順理成章。桑舟將自己房間的用電和樓下完全分開了,余點語看到外面的樓棟都開始亮起燈,明明沒有停電,啞著聲音問:“樓下怎么會停,停電。”</br> “這個啊,我把線剪了。”桑舟目光微斂,視線淡淡落到余點語的身上,“我的房子,我想怎樣就怎樣。”</br> 打開電箱,“咔”剪斷,就這么簡單。</br> 余點語呆呆地看著她,又不敢靠得太近,心砰砰跳,“你為什么要……”</br> 話沒說完,桑舟卻已經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黑眸近在遲尺,余點語的心劇烈跳動。</br> “又忘了我教你的了。”桑舟盯著她無奈低嘆,挑起的眉峰英氣而明朗,“余點語,別以為做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別人就會對你好一點,吃虧的只有你自己,懂嗎?”</br> 余點語不知道從哪里捧了杯水來遞給她,眼眶不再紅了,只是還有點濕潤,低著頭在旁邊嗯地應了,“謝謝你。”</br> 她頓了兩秒又補充上:“之前也很謝謝你。”</br> 桑舟被她一個又一個的謝謝弄的嚴肅表情都沒了,在低頭喝水時輕彎了唇,將水杯放下時轉身搭在露臺的欄桿上:“就一杯水?”</br> 余點語眨眨眼,思索道:“檸檬茶。”</br> “就只加個檸檬茶?”</br> “……”</br> 確實桑舟幫了自己太多。</br> 余點語:“那你要我怎么謝你……”</br> 剛說完,天色已黑,師傅將燈光打開了,昏沉的露臺有了光亮,桑舟轉頭去看余點語,卻在轉過來的瞬間,話都堵在了喉嚨里。</br> 剛才沒有仔細去看,現在才發現余點語穿的是睡衣,領口敞的大一些,看得到她奶白的皮膚和細致的鎖骨,尤其被冷光燈一打,像是顆牛奶糖。</br> 看起來又軟又甜,臉頰兩邊也有薄薄的紅,不知是不是熱的。</br> 桑舟在心底罵了自己句,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拂去,不可控制地伸出手去,指尖挨到少女柔軟的臉頰一側,在余點語怔忪的眼神中,輕輕地捏了一下。</br> 夜風吹過,吹不滅相觸皮膚的燥熱。</br> 桑舟收了手,有些不自然地別過臉去,避開余點語的視線:“果然是個軟柿子。”</br> 軟的讓人不敢再用力去觸碰,怕勾出太多瘋狂的想法,讓她想狠狠地將這顆牛奶糖咬一口解了癮。</br> 媽的,你到底在亂想什么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