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br> 事實證明,桑舟的計時方式可能和自己有點不一樣，她嘴里說的快一點和余點語想的快一點不一樣。</br> 余點語以為是自己和桑舟做的時間會快一點，短一點，殊不知桑舟說的是頻率。</br> 一個小時后,余點語才換完衣服坐上了桑舟的車。</br> 果然不能相信那個時候的女人,都是騙人的。</br> 她累得不行,但是看著身邊氣定神閑的人,有些懷疑桑舟是不是吃了什么補的，怎么能精力這么好。</br> 因為桑舟請了兩個小時的假，所以就干脆把余點語送到常曉大學那邊再去。</br> 一路上余點語都在生氣，時不時的就瞪桑舟一下。桑舟一路上就忍著笑開車，把人送到大學門口了,才說：“我知道錯了，下次說快點一定不折騰。”</br> 余點語：“？”</br> 她現在打心眼里覺得桑舟不僅流氓還很痞氣。</br> 這哪里是道歉該有的態度,這分明就是在炫耀。</br> 余點語又哼了聲,她還有事情要做，所以沒時間再和桑舟鬧，推門下了車。</br> 桑舟在后面說：“早點回家。”</br> 余點語往前走了幾步回頭，朝桑舟眨眨眼：“你才是要早點回家的那個,大忙人。”</br> 桑舟笑了聲：“你讓我早點回來，我一定會做到。”</br> 余點語輕輕哼了聲,總覺得桑舟的話里帶著別的意思,轉過頭去往里走，不理那個流氓了。</br> 她腿走著都有點酸,都是因為出門前被桑舟……</br> 年輕人,還是不能太沒有節制。</br> 余點語今天的事情不多,就是去常曉大學那邊把自己的畫確認一下,去辦公室簽個字就能走了。</br> 桑氏這次對于要進行胡占的YU畫廊保密極高，不到最后一天連影子都見不著。桑舟和常曉大學合作密切，因此在常曉大學設立了個專門辦事的辦公室。余點語進了教務大樓，等的電梯門一開，就看見了熟悉的面孔。</br> 唐君望的身邊還跟著易聲，見著余點語出現在自己面前沒有詫異，他早已經知道余點語的畫入選。易聲讓開身側的位置，笑著說：“這么巧。”</br> 余點語在得知自己入選之后就沒有關注過別的消息，現在看到易聲過來，猜到易聲應該也入選了，先是和唐君望打了招呼才進去，瞥了一眼電梯的樓層，果然是和自己一樣的。</br> “恭喜。”易聲率先打開了話匣子，“你的系列畫我看到了，很美。”</br> 面對易聲的夸獎余點語一下都不知道該對她說什么，因為自己壓根就沒關注易聲的，只好不好意思地笑笑，有點尷尬地道了聲謝謝，只盼望著電梯能夠快點到，仰著頭看著跳動的樓層。</br> 在余點語仰頭的時候，她散下來的長發隨之往后，露出來耳后隱約的紅痕，雖然很小，但還是被易聲捕捉到了。</br> 易聲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很快轉過頭，假裝什么都沒看見。</br> 余點語不知和易聲聊什么，但唐君望畢竟是她之前的老師，在唐君望問她事情的時候，她乖乖巧巧地回答著，到了辦公室，就有工作人員過來讓她們簽名，然后就是確認展出的畫作一系列流程。</br> 等這些事情都弄完，聞嵐推門進來，余點語才直到這些是聞嵐在負責的，難怪上次自己的畫一進第二輪聞嵐就知道了。</br> 她看到了易聲的那幾幅畫，是清冷的色調，畫的都是煙雨朦朧的景，和自己的風格截然不同。</br> 她們師出同門，一開始有著相似的畫風和筆觸，現在一眼便能讓人區分。</br> 余點語都不知道易聲的畫風是什么時候改變的，她看著易聲的那些畫，只從里面讀懂了愁緒，濃得化不開，讓人忍不住會去想是怎樣的人，怎樣的經歷，才會畫出了這樣的作品。</br> 等那邊簽完余點語要走的時候被唐君望叫住，說中午一塊兒吃飯。</br> 余點語本想回絕，可是唐君望還叫上了聞嵐和易聲一起，聞嵐倒是大咧咧的：“一塊吃吧，我到時候也好和我姐交差。”</br> 現在有外人在，聞嵐還是知道沒去叫余點語小嫂子的，余點語才同意。</br> 聞嵐和唐君望都開了車，下樓的時候余點語自然而然地就去了聞嵐那邊，易聲跟著唐君望的車。</br> 到了吃飯的地兒，聞嵐把幾人帶到包廂去。一路上有聞嵐在說話，也沒有很尷尬。在學校的時候她這學期和易聲碰面少，上課的時候也有其他的同學在，余點語沒覺得有什么不對。</br> 但這次回國一見面，余點語不知道為什么，好像不知道和易聲聊點什么了。</br> 尤其是今天，總覺得和易聲之間的氣氛有點怪怪的。聞嵐和唐君望碰到一塊話題倒是打得挺開，余點語干脆就低頭扒飯吃菜，想著早點吃完飯就溜了。</br> 聞嵐這時候將菜轉到跟前：“怎么沒見你夾菜，來多吃點。”</br> 余點語含糊地應了，看都沒看清隨手去夾了一筷子放碗里準備往嘴里送。</br> “小心點，有刺。”</br> 易聲拿了雙新的筷子伸過來，將余點語夾的那塊魚肉上面一根明顯的魚刺夾走了，余點語還愣了下，易聲無奈道：“你吃飯怎么這么不小心？”</br> 余點語這才回神，低低的說了：“謝謝。”</br> 只是那口魚肉吃在嘴里，感覺有點別扭。</br> 聞嵐也感覺出來氣氛有點僵，忙開了個玩笑把這個僵持緩了過去。余點語趕緊將自己飯吃完，悄悄地給聞嵐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只想這個飯局趕快結束。</br> 她是說不出來那些客套的場面話來，最后還得是聞嵐。余點語出來的時候看了下時間，才不到兩點。</br> 她和桑舟分開了也就幾個小時的樣子，但是自己卻已經想了桑舟無數次，就好比這種飯局上，如果桑舟在的話，那自己肯定是全程被投喂的狀態。</br> 她中午吃飯的事還沒和桑舟說。</br> 桑舟應該一進公司就是在忙，這會兒也沒給她來消息。</br> 余點語很想見桑舟，就現在。</br> 剛好她在聞嵐要回公司的車上，于是就干脆一起回去了。</br> 路上，聞嵐隨口問起：“小嫂子，你平時和易聲在學校里交集多嗎。”</br> “不多，就平時上課一起。”余點語問，“怎么這么問？”</br> “沒事，就今天在吃飯的時候，感覺她看你的感覺怪怪的。”聞嵐沒把話說的太明白，但余點語有些明白聞嵐想對自己說什么，想了會兒說，“我們只是普通朋友。”</br> 聞嵐便不再問。</br> 分寸的事情她還是很相信余點語的，余點語這么優秀，身邊會有追求者很正常。</br> 大約二十多分鐘后，余點語倒了桑氏企業大樓的樓下。</br> 她被聞嵐帶著，一路暢通無阻，直接去了總裁辦公室。把她送到桑舟辦公室之后，聞嵐也去忙了。</br> 辦公室里，桑舟不在，桌上還擺著沒開封的盒飯。余點語過去摸了下盒蓋，還有點溫熱，肯定是桑舟忙到現在還沒吃口飯。</br> 這是門一開，桑舟的助理匆匆忙忙地進來拿資料，看到辦公室平白無故出現個這么漂亮的人愣了下。</br> 余點語主動說：“我是過來找桑總有點事的。”</br> 畢竟是在桑舟的下屬面前，余點語沒有直接說桑舟的名字。</br> 助理這還是第一回見余點語，看這氣質就猜應該是公司里簽下的青年藝術家來和桑總談合作的，于是也禮貌的笑笑，告訴余點語：“桑總還在會議室里開會。”</br> “你們桑總還沒吃東西嗎？”余點語拿上了盒飯，她見助理拿了資料又要走，于是想著和助理一起去找桑總。</br> 但是在去的路上，助理的臉色有點奇怪，看著是有話要說，卻又不知道該不該說。</br> 余點語問了這個問題之后，助理猶豫再三，最后道：“余小姐，我覺得你最好還是不要去了……”</br> 余點語疑惑道：“為什么？”</br> “桑總現在心情可能不太好，正在會議椅批評人。”</br> 難怪桑舟連飯都沒顧得上吃，余點語在電梯里若有所思，問：“怎么回事？”</br> 助理出來拿東西暫時避開戰火，但一想到自己還要再進去就戰戰兢兢，苦著張臉說，是因為新的畫展要展出在即，當然除了她們這些進入了最后一輪的年輕人的作品，在畫廊的上面一層，還會再次展出曾經memory珍藏的幾幅名家藝術品，結果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桑舟發現了其中有一副被人動了手腳，以假亂真。</br> 那是一副雕塑作品，贗品一比一還原，就連雕塑上的每一絲紋理都做得完全相同，就連專業的人員都被騙過，還是在今天上午桑舟親自檢查的時候，發現了不對勁。</br> 之后就是重新檢測，由桑舟親自來，才發現這是個贗品，而真的已經不翼而飛，保管庫只有桑舟和高層有鑰匙，所有的高層都不敢說謊，保證自己沒有做過，后來才知道，在齊瑜離職之前，她沒有將鑰匙交上來。</br> 是誰拿走的，顯而易見。</br> 但桑舟現階段更在乎的不是這個，而是員工再次犯了同樣的錯誤，沒有將假的檢查出來。這如果真的被展出，有心之人發現之后，就意味著YU走了memory的老路，桑舟所努力和付出的一切都會付之東流，所以桑舟把高層召集到一起開了緊急會議，直接就不留情面地開罵。</br> 這還是桑舟上任這么久以來，第一次發這么大的脾氣，會議室的氣氛已經凝重到了極點，所有人是大氣也不敢喘。</br> 快到會議室了，助理好心提醒余點語：“桑總現在肯定還在氣頭上，要不然余小姐還是和桑總說一聲，然后改天再來。”</br> 余點語笑著搖了搖頭，低頭看著自己手捧著的盒飯：“你們桑總還沒吃飯呢。”</br> 電梯門一開，助理也沒有時間耽擱，憐憫地看了余點語一眼，趕緊進會議室去了。余點語則在后面慢吞吞的出來，才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桑舟在里面明顯帶著怒氣的聲音。</br> “清楚贗品流出去的后果是什么嗎，不清楚的就給我拿上東西走人！”</br> 接著，就是重重的東西被砸在桌子上的聲音，亂哄哄之間還有瓷器碎裂落地的聲音，余點語只在門外聽著都感覺到了那份窒息。</br> 她知道會還沒開完，便在外面靜靜地等著，還好現在是夏天，盒飯不會那么快涼掉。</br> 余點語沒等太久，會議室的門就打開，出來的人各個都垂頭喪氣的。</br> 助理也在這群人中間，看余點語還在，趕緊低聲跟她說：“余小姐，你還沒走？你快點回去吧，現在真的不是合適的時候。”</br> 余點語只是搖了搖頭。</br> 她覺得，桑舟心情不好，自己就更應該出現在桑舟的身邊。情緒不好的桑舟是需要自己的，余點語覺得。</br> 人都往外走，余點語等到人差不多都走了往里面看，就看到桑舟一臉冷淡地坐在椅子上，還在看著面前的資料，臉色確實很不好。</br> 聞嵐沒走，還在會議室里，也受了一頓罵，正耷拉著頭坐著，沒什么精神。</br> 余點語腳步很輕的走了進去。</br> 助理見阻止不了余點語，也沒走，想著等會兒如果桑總罵人了自己還能去替這可憐的姑娘擋一擋。</br> 她以為自己可能也會承受一些桑舟的怒氣。</br> 可是等她到了跟前，聞嵐小聲提醒了桑舟一句：“小嫂子來了。”</br> 桑舟那冷漠的神情在瞬間全部不見，一秒鐘都沒有，從發脾氣的狀態切換到柔和深情。她將椅子拉開站起來，牽住余點語的手，親自給余點語拉開椅子坐下了自己才坐，說話的語氣就差沒軟到地上了：“你怎么來了？怎么不提前告訴我，是自己坐車從家里過來的嗎？你吃飯了沒有，是不是等我很久了，想不想吃點什么喝點什么？我帶你去。”</br> 聞嵐：“……”</br> 助理：“……？”</br> 這……這是桑總？她眼睛沒出毛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