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嘉漢覺得心里好苦，這杯子歸根結底也不是自己打碎的啊。</br> 但他不敢問，更不敢說，認栽。</br> 唐芙在旁邊笑得歡快，扭去蹦迪臺之前還特地到桑舟耳邊說。</br> “舟姐，路子寬啊，第一次發現你喜歡喝這么酸酸甜甜具有青春氣息的檸、檬、茶。”</br> 桑舟：“……”</br> 現在的高中生都這么煩人的？</br> 余點語把手里的檸檬茶給桑舟，桑舟嘗了一口就知道是燒烤城買來的。</br> 難怪去了那么久。</br> 好像真……沒那么難喝了。</br> 她一口氣喝了大半，看到余點語的膝蓋上已經上好了碘酒，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br> 桑舟：“你繼續畫，我工作了。”</br> 余點語看著桑舟將那杯檸檬茶帶上了舞臺，就放在打碟臺旁邊，低頭時唇角揚起小小的弧度。</br> 看來桑舟真的很喜歡喝檸檬茶呢。</br> 她人沒爬上梯子，桑舟又過來了。這次是拿來了一副降噪耳機塞到余點語的手里。</br> “里面吵。”桑舟將自己的手機拿出來連上藍牙，隨手拋到了胡嘉漢坐著的卡座上。</br> 余點語的視線在掌心靜靜躺著的耳機停留，低聲道了謝。</br> “謝什么，戴上啊。”桑舟玩笑似地說道，“要我幫你？”</br> 余點語趕緊將耳機放進耳朵，搖搖頭。</br> 她不敢再看桑舟的眼睛，爬上去繼續繪制草稿。</br> 耳機里是舒緩的音樂，讓人想到陽光燦爛的夏日午后。</br> 真是看不出來，原來桑舟是喜歡聽這樣抒情音樂的人。倒是挺對余點語的胃口，她很快進入狀態，沉浸在創作中。</br> 也不知道多久，胳膊的酸痛才讓余點語回神。手一放下，便感覺到了眼睛的酸澀。她今晚哭得厲害，現在超過了負荷，尤其是左眼癢得不行，特別想去揉。</br> 耳機里的音樂始終在播放，她竟然沒察覺到時間的流逝。</br> 一看，已經一點多了，酒吧里仍舊人頭攢動。</br> 她沒發現臺上有桑舟，一低頭，那雙黑眸正看著自己。站在底下的女人對自己懶洋洋招手，示意自己下來。</br> 余點語趕緊下了梯子，發現自己手上全是顏料，胡亂地在毛巾上擦拭，“等很久了嗎？”</br> 桑舟說：“你見著我手機了嗎？”</br> 手機？之前她看到桑舟扔到卡座那去了。</br> 余點語指著那邊：“不在那里嗎？”</br> “在那嗎？”桑舟冷淡的眼神瞥向戰戰兢兢站在自己身邊的胡嘉漢。</br> 胡嘉漢吞了口口水，看著桑舟的眼色，立馬道：“不在！”</br> 可是耳機里的音樂還在播放，手機不可能是在很遠的地方。要是被人拿走了，說明人還沒走遠！</br> “怎么辦？我、我幫你找。”余點語說著摘下了耳機，規規矩矩還給桑舟。</br> “打個電話試試。”桑舟看著余點語的臉，鼻尖都沾上了一點顏料，像是只小花貓，偏偏小姑娘對此一無所知，還挺可愛。</br> 胡嘉漢會意道：“我，我手機不在身上，不好打。”</br> 這么蹩腳的借口，余妹不會真的信吧？</br> “我打，我來打。”老實人余點語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問桑舟，“你的號碼是多少？”</br> 一著急，話都說的比往常要多。桑舟接過余點語的手機，胡嘉漢看著桑舟在老式按鍵機輸入著自己的號碼，差點要驚掉大牙，不是吧，余妹居然這么復古嗎？</br> 桑舟側了側身，擋住了胡嘉漢的臉。</br> 真沒出息沒見識，老人機又怎么樣？她按著挺順手的。</br> 撥出號碼，很快，鈴聲在卡座沙發的海綿夾縫中傳來。桑舟快步走去拿到了手機，看著屏幕上的那串號碼，唇角往上揚起。</br> 等到了余點語面前還手機，又恢復了一貫冷淡的模樣：“找到了，下班。”</br> 余點語跟著出去。</br> 留下胡嘉漢在原地嘀嘀咕咕：“手機一直在那舟姐為什么要裝找不到，真奇怪。”</br> ……</br> 回家的路上，余點語與桑舟沉默無話。</br> 她膝蓋受了傷，自然在桑舟提出送她回家的沒有異議，她還看到，那杯喝的檸檬茶被掛在機車上，看著好像要喝完了。</br> 到了家門口，余點語下了車后怯生生道：“我幫你把垃圾丟掉。”</br> “不用，”桑舟在座位上沒下來，長腿伸直了踩在地上，顯得特別酷，“我還沒喝完。”</br> 余點語輕輕嗯了聲，轉身要進家門，走了幾步又頓住，“你喜歡，以后，還給你買。”</br> 桑舟怔了半秒，反應過來后笑了聲，“不用，賺點錢就想著揮霍？”</br> 她心情變得不錯，揚手：“進去吧。”</br> 余點語不再多說，轉身進去。</br> 這里是清吉巷深處，寂靜月光下，桑舟又拿出手機看了眼，揉了揉眉心，無奈地帶出一絲笑容，這才離開。</br> **</br> 已經凌晨兩點，家里人早就睡了。</br> 余點語洗完澡回到房間，順便打了桶涼水上來，擦著席子。</br> 她還買了小瓶的風油精，等會擦一點在身上。房間里實在太過悶熱，剛洗過澡在里面待一會兒就會汗流浹背，風扇根本沒用。</br> 余點語摸出枕頭下面的二百八十塊錢思索，或許她可以拿著錢去買一臺新的風扇……</br> 二十塊錢一大瓶檸檬茶，四十五塊錢可以淘到一臺二手風扇，可是這樣，桑舟就少了兩瓶檸檬茶。</br> 余點語拿著扇子扇風，將露臺的門打開，涼風吹了進來。</br> 要不，風扇的事再等等吧。</br> 想到桑舟晚上將檸檬茶喝完的樣子，她抿著唇偷偷笑。</br> 房間里燥熱難耐，室外露臺的晚上倒是涼快，余點語拿著手機走出去，點開通話記錄，看著最上面撥出的那串號碼。</br> 想到這串號碼的主人是誰，她會心跳加速。</br> 尤其當時桑舟拿著自己的手機撥號的時候，她緊張的要命，藏著心底的小秘密。</br> 她將手機貼在心口，有力的心跳在撲通，撲通，一點點擊破了自己的偽裝。</br> 深呼出一口氣，余點語摁下了保存鍵。m.</br> 在新建聯系人姓名那里頓了半晌，輸入了兩個字——</br> 【姐姐】</br> 做完這一切，她的開心差點滿溢，想要抱著手機轉起圈圈。這是她偷來的快樂，僅此一刻。</br> “姐姐，晚安。”</br> ***</br> 對面的陽臺，桑舟拿著自己的手機站著，另一只手指間夾著煙，煙霧如絲。</br> 手機的界面上，一直是那串撥出的號碼。</br> 她從沒想到過，有一天自己也會用如此拙劣的方法去獲取一個人的手機號碼，還不敢讓那人知道。</br> 因為怕把人小姑娘嚇得夠嗆。</br> 自己在大家眼里就是個流氓地痞，那么干凈的小屁孩，不知會嚇成什么樣子吧。</br> 她注視著那邊從閣樓里出來的人。</br> 拿著手機轉圈，這是在高興個什么勁兒，腿好了？</br> 就還……挺可愛的。</br> 連桑舟都不知道，她在靜靜看著余點語玩鬧的時候，眸中有多少的縱容。</br> 盯著手機半晌，桑舟最終是將號碼保存，在備注欄那里思考了兩秒鐘，打上了三個字。</br> 【小可愛】</br> 寫完把自己都麻了一身雞皮疙瘩。</br> 手機終于熄了屏，露臺上的人也進了閣樓，似乎打算睡覺了。桑舟這才滅了煙，對著月色輕說了聲：</br> “晚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