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媽媽是夜半回來的。
    看到應淮序還沒睡，就給他做了一碗面，與以往相同。
    她近些日子，大概是盡心盡力的照顧應瑤，比之前還瘦。她雙手捧著面，穩穩的放在應淮序的面前，臉上是很久沒有出現過的溫柔笑意。
    一直以來，夏媽媽都是一個很溫柔沉穩的人。
    老太太進門之后，她就負責老太太的起居飲食。
    當時，她年紀雖然不大，但做事十分牢靠。
    老太太剛進應家時，并不能適應應家的一些規矩和門道，而且妯娌之間的相處也很一般。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高容佩的出生，并不能讓其他人把她放在眼里，即便她的工作能力十分出色。
    能力出色又如何呢？
    給點錢，就能幫人賣命。
    好些人當時都沒法理解老太爺的用意，怎么就讓這么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人進了應家的門。
    甚至于，當時有人還妄圖從老太爺手里拿走繼承權。
    應家人丁興旺，老太爺那一輩，統共有八個兄弟姊妹。
    企業完全把控在應家人自己的手里，各個重要崗位，都是自家人。
    老太爺最是殺伐果決，那時候整個應家上下，都聽他一個人的。幾個兄弟姊妹也非常的服他。
    老太爺可惜就可惜在是個情種。
    他的妻子只生了應霍一個兒子，之后因為身體問題一直都沒有再孕育孩子。
    應霍的腦子是可以的，年輕時候機敏，腦子靈光，工作能力也很出色。
    只是，他作為男人的劣根性也很強。
    年紀上去，并沒能遏制住他的本性。
    反倒變本加厲。
    這世上，少有大義滅親的父母，老太爺只這一個兒子，自是要保證他這一輩子都平安無事。
    大家閨秀自然就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了。
    夏媽媽是見證了這一切的，只能說老太爺很會看人，但又沒有徹底將人看透。M.
    高容佩比老太爺想象中要厲害狠絕的多。
    她的野心與她的能力保持著驚人的一致。
    可這樣的人，情感上往往極其的涼薄。
    旁人以為她老了，看起來是個和藹可親的老太太，實則她仍是當年那個鐵娘子，心狠心也硬。
    老太太這一輩子，心里最傷的，大概就是她二兒子的死。
    應淮序其實沒什么胃口，但還是吃了半碗。
    夏媽媽一直坐在旁邊陪著。
    她的目光時而望向高容佩的照片，葬禮的時間敲定，到時候從和園出去。
    夏媽媽：“你去休息吧，這里我來守著。”
    應淮序擦了擦嘴，“瑤瑤怎么樣？”
    “還可以，昨夜里有點發燒，不過已經沒事了。醫生說了，需要盡快做骨髓移植。”
    應淮序點點頭，露出無奈的表情，說：“可惜老爺子應該不會愿意。”
    夏媽媽猶豫了一下，問：“可是，老爺子這樣的年紀，真的可以做骨髓移植嗎？有用嗎？”
    “去做骨髓配對的時候，醫生沒有回絕，那就是有用。”
    夏媽媽沉默了一會，扯開了話題，“你怎么跟南梔離婚了？她不是還懷著孕嗎？”
    應淮序喝了口茶，壓了壓嘴里的味道，沒有接話。
    夏媽媽繼續試探，“是因為囡囡嗎？”
    她的目光里透著一種奇異之色，像是在期許著什么。
    可應淮序仍是沒有說話。
    夏媽媽盯著應淮序的手，等他放下水杯，她便上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淮序，好孩子。我知道你現在這么做，是為了要給夏時一個公道，可是……可是我不想讓她在死后，還要去遭受一些流言蜚語，這太可怕了。”
    “而且，你們還有瑤瑤呢。等她長大了，你要她如何面對呢？”
    回來的路上，她已經看到了網絡上一些不堪入目的言論。
    夏時是她的心肝寶貝，夏時的死已經讓她肝腸寸斷，如今還要遭受這樣的污言穢語，她實在不忍。
    她只希望，夏時有一個好的歸宿，是個有主的魂。
    而這個主，就是應淮序。
    看到應淮序跟南梔離婚，她心里是很開心的。
    夏媽媽眼眶濕潤，目光炙熱的看著應淮序，問：“你忍心，自己愛著的人，被人這樣說嗎？”
    應淮序拍拍她的手背，說：“夏時很勇敢的。”
    人都死了，說什么勇敢。
    “淮序……”
    應淮序說話的欲望很淺，更沒有什么心思聽人說話，在夏媽媽要繼續往下說的時候，他扯開了她的手，“您早點去休息吧，瑤瑤還需要您照顧。”
    一夜過去。
    網絡上說什么的都有。
    并且各個角度都不同，因為頌濤事務所艾特到了應淮序。
    而應淮序這兩年為了在國內奠定基礎，各個場合露面的次數不少。
    他還有一個各人免費的普法板塊，APP的下載量很高，所以他的知名度在國內已經開啟了一個角。
    網絡上知道他的人很多。
    自然也有不少粉絲，他個人在這種社交平臺上是沒有賬號的。
    但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聯想的。
    將這場令人難堪的官司，塑造成了另一種為深愛女友不惜一切代價，都要為其討回公道的堅貞愛情。
    這場故事里，沒有南梔的位置，她似乎成了夏時的替代品。
    由耀星發出的離婚聲明，讓人覺得南梔是一個頭腦清醒的女人，竟還是個加分項了。
    而此時的南梔，還在浦米市。
    跟趙程宇一塊，被關在一處三室一廳的套房里。
    屋子里除了通訊工具之外，倒是什么都有。
    有喝的，吃的。
    三個房間，隨便他倆睡。
    南梔不怎么會做飯，但她執意要做。
    趙程宇無情的評價了她做的三個菜，一個太甜，一個太咸，一個干脆沒熟。
    南梔撇撇嘴，說：“你嘴有點叼哦。”
    之前給應淮序做的時候，他可沒說那么多。
    趙程宇想了下，說：“我只是實話實話，這樣你才能進步。”
    南梔扯了下嘴角。
    這會安靜，趙程宇想了一下，提了兩句應家的官司，“這官司的證據其實并不是特別充分，所以打起來沒有那么容易。”
    說到這個，南梔想起來之前在應家，有幾次跟老爺子相處時，那種不適感。
    原來不是她的錯覺。
    還有那個王權，她手里還有他的名片呢。
    能成為朋友的，肯定是同一類人。
    趙程宇看了南梔一眼，想到她跟應淮序已經離婚，便說了一句：“應律師挺癡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