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二小姐心下駭然，她難道，真的一輩子也離不開這山寺了嗎？
    她的丫鬟卻嘟囔道：
    “當初，要是小姐能聽老爺的話，嫁給張公子，現在也不至于如此了。”
    彭二小姐狠瞪了自己的丫鬟一眼。
    雖然她已經意識到，自己遇人不淑，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委身了個江湖人士，是大錯特錯。
    可她還是覺得，自己沒有嫁給那什么張公子是對的。
    要她一輩子過吃糠咽菜的日子，說不定還要干農活，即便是現在想來，她也是不愿的。
    “你又提那人做什么？一個窮書生，有什么好可惜的？嫁給他，說不定還不如在這山寺里吃得好呢！”
    她父兄起碼給這山寺，打賞了不少香油錢，吃得雖素淡，卻也沒餓著她。
    丫鬟隨彭二小姐在此受苦，心中也是有些怨氣。
    “怕小姐傷心，奴婢沒敢與您說，人家張公子，此次秋闈高中，已經是舉人了！”
    “你說什么？張公子考中了舉人？呵，這真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他家里那么窮，連吃頓飽飯都困難，哪里來的銀子買書請先生？怎么能考得過人家那些家底殷實的學子？”
    丫鬟急道：
    “小姐，是真的，奴婢的哥哥，特意來告訴奴婢的。他親眼看到，桂花榜上有張公子的名字。
    而且，而且有好幾個富家小姐，朝他扔了荷包呢。聽說，張公子已經又定了親事，只等來年春闈結束，便要成親了。”
    丫鬟這一番話下來，可真是殺人誅心了。彭二小姐直直看著她，卻眼神空洞，似失了魂魄。
    為什么？為什么連張公子那樣的窮鬼，都能步步高升，她這個將軍之女，卻會一步步淪落至此？
    她明明，曾經那么的光鮮亮麗。她是將軍之女，忠烈之后，她有疼愛她的母親，還有母親的免死金牌護著她，走路都能橫著走。
    可這一切，全都沒了，母親沒了，免死金牌也沒了，就連父親和兄長，也撇下她遠走他鄉。
    巨大的不甘，悔恨，懊惱，絕望，逐漸將彭二小姐的意識吞噬。
    她兩眼一翻，身子便軟了下去。
    “小姐，小姐您可別嚇奴婢啊！小姐？來人，快來人啊！小姐暈倒了！”
    丫鬟這一通喊，終于喊來了位老師太。那老師太伸手探了探彭二小姐的鼻息，松了口氣。
    命隨行的尼姑去倒了杯水。
    丫鬟本以為是要喂給彭二小姐喝的，用力將她上半身扶了起來。
    老師太卻用手沾了沾，將水灑在了彭二小姐的臉上。見彭二小姐微動，又用力掐了掐她的人中。
    彭二小姐終于一口氣上來，大口喘息著，睜大眼看著眼前的一切。恍若做了一場永遠也醒不過來的噩夢。
    “我要下山，我要離開這里，我要回府！”
    她邊說邊往外爬去，丫鬟在一旁嚇得流淚。
    老師太只是跟身邊人使了個眼色，彭二小姐便被架起，送回了床上。
    “放開我，我一刻也不要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了，你們耳朵聾了嗎？我說了，我要回府！”
    彭二小姐雖然蘇醒過來，卻還是有些手軟腳軟，哪里掙扎得過這些日日砍柴挑水的尼姑。
    “彭二小姐，佛門清凈地，勿念紅塵。唯有清心寡欲，小姐才能好過些。”
    老師太說完，便帶著尼姑們出了彭二小姐的屋子，屋門沒鎖，卻將院門鎖了。
    今日是除夕，她們雖是出家人，卻也想松快松快，不想大過年的，還要防著彭二小姐逃跑。
    那院子里，便只剩下彭二小姐絕望的哭喊聲。
    山寺清冷，人世間卻正是一年中，最喜慶熱鬧的時候。
    京城中大紅燈籠高掛，喜慶的爆竹聲，從入夜便響個不停。
    今年的除夕夜，君凌云和楚云溪沒有再任性，而是與朝臣一起，在宮中一同熱鬧守歲。
    文武大臣皆已落座，卻有兩個人告假未來。一個是君子楓，另一個，便是司空玉了。
    蘇妍已經有孕快九個月了，而宋子衿，更是馬上就要滿十個月，隨時都有可能會生產。
    君凌云便給他們兩對夫妻，都御賜了年夜飯，送到他們府上。
    前去送年夜飯的小太監回來復命，滿臉帶笑。
    “皇上，皇后娘娘，大喜事啊，司空夫人剛剛生了！生了位千金。”
    朝臣們都是稀奇。
    “什么？這個時候生了？”
    “生于除夕夜，司空小姐也是會挑時候，是個有福氣的。”
    “這可真要恭喜司空大學士，喜添千金了。”
    朝臣們嘴上雖都是恭賀之詞，可心里卻在腹誹。
    只可惜是個女兒，不知道司空家的香火，還能不能延續下去了。
    司空玉沒能一舉得子，有人可惜，有人慶幸，人心不一。
    楚云溪激動地抓住君凌云的手，又對小太監吩咐道：
    “快快，讓張太醫去給司空先生府上看看，可有什么要幫忙的。”
    楚云溪恨不能親自前去，可她是皇后，總不能又扔下滿朝文武。
    “讓司琪也一起去。”
    “是，皇后娘娘。”
    小太監躬身退下，匆匆去請張太醫和司琪了。
    君凌云拍了拍楚云溪的手。
    “司空夫人既已平安生產，便無大礙，皇后莫要太擔心了。”
    楚云溪尚在驚喜之中，回了君凌云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實在是太高興了，恩師終于后繼有人了，女兒又如何？女兒也是恩師的血脈。
    司空府，丫鬟將已經給剛出生的孩子擦洗干凈，包上了小蓋被，抱給宋子衿。
    宋子衿這次生產頗為順利，也不知是不是托了楚云溪那些藥丸的福，雖然有些虛弱地斜靠在床頭，狀態卻還不錯。臉上都是初為人母的幸福之色。
    她將孩子抱到自己懷里。
    司空玉便在她對面坐下，抬手為她順了順額前的亂發。
    “辛苦你了。我總是讓你受苦。”
    他頭一回說這樣的話，宋子衿心里感動，笑看著他，搖了搖頭。
    “我沒事兒，只可惜，沒能給你生個兒子。”
    比起永無止境的獨自等待，與司空玉在一起，做什么她都不覺得辛苦。
    能為司空玉生兒育女，她心里別提有多高興了。
    雖然女兒她也喜歡，可司空玉畢竟是司空家最后一個男丁，她若是能為司空家延續香火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