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家人終于趕到,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收拾了一部分惡鬼。
    還有另外一部分逃竄不知所蹤。
    商鸞命人在商家地界布了結(jié)界，防止惡鬼逃竄為禍人間。
    “要是你能把這些惡鬼都吃了, 倒是省事不少。”商鸞笑意盈盈的看向陸囂。
    陸囂摟著蘇啾啾坐在沙發(fā)上, 身后的旺財吃飽了肚子, 正在打哈欠。
    每吃一只惡鬼，旺財?shù)纳碥|就龐大幾分。
    陸囂身上的鬼氣也濃郁幾分。
    蘇啾啾能清楚的感受到少年身上的變化。
    他就像頭被壓在鐵籠里的兇獸。
    籠子已經(jīng)壞了, 他隨時能破籠而出。
    而且面前就是一塊上等肥肉, 便是尋遍世間都找不到的上等佳肴美味。
    可這頭獸, 即使失去了理性, 只剩下獸性，還是知道這塊肉不能動。
    世間只此一塊的肉, 如果吃了，那就沒了。
    他舍不得。
    即使把自己咬的遍體鱗傷, 他也舍不得。
    陸囂箍緊了按在蘇啾啾腰肢上的手。
    房間里的氣氛詭異到凝滯。
    蘇啾啾想, 如果陸囂是鬼的話。
    那他比那個灰袍男人更像人。
    他不僅有溫度，還有心跳。
    她的指尖顫巍巍的搭在少年胸口, 能感受到胸腔里傳來的熱度。
    “砰砰砰”的敲在她指尖，是陸囂的心臟在跳動。
    那只鬼娃娃爬到蘇啾啾腳邊, 使勁蹭著她。
    陸囂懶洋洋垂眸看那鬼娃娃一眼，單手搭在沙發(fā)邊緣, 聲音清冷，“這種東西，留著干什么。殺了算了。”
    雖然少年一慣表現(xiàn)的囂張無度，但這還是蘇啾啾第一次從他的話里聽出如此明顯的殺意。
    尤其還是對著這么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鬼娃娃。
    畢竟在陸囂面前, 殺死這只鬼娃娃就跟捏死一只螞蟻那么容易。
    聽到陸囂的話，商鸞面色微變。
    她走上前，把“哇啊”直叫的鬼娃娃抱到懷里，輕輕撫了撫它的小腦袋，然后捂住它的小耳朵道：“它能聽懂。”
    陸囂眸色輕動，面色微變。
    “他為了活下來，這么努力的吸□□氣，你難道不覺得很可愛嗎？”
    商鸞坐在對面的沙發(fā)上，靠在灰袍男人懷里。
    只是站了那么一小會兒，她就覺得自己身體撐不住了。
    蘇啾啾也明顯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不太好。
    趴在商鸞懷里的鬼娃娃握著商鸞的手，乖巧磨蹭。
    商鸞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暖笑意。
    那滿溢的母愛，即使是蘇啾啾這只黃花大閨女，都能清楚發(fā)現(xiàn)。
    “讓他活在世上受罪嗎？還不如一開始就殺了。”陸囂的聲音沉沉的，帶著可辨的攻擊性。
    蘇啾啾不知道他對鬼娃娃的惡意來自哪里，但她知道，陸囂是真那么覺得的。
    房間里一片狼藉。
    商鸞被鬼氣傷身，本來就不好的身體這會子更加撐不住了。
    她抱著鬼娃娃，靠在灰袍男人懷里睡著了。
    蘇啾啾看一眼鬼娃娃，再看一眼陸囂，選擇了沉默。
    她覺得，這本書好像徹底歪了。
    “葉家主，祭祀大典已經(jīng)開始了。”
    葉星華帶過來的奴仆急匆匆的過來請示。
    剛才南山大火，商家的人已經(jīng)全部出動去抓惡鬼了。
    現(xiàn)在整個祭祀大典上幾乎都沒有什么人。
    對于祭祀這件事，蘇啾啾一直有疑問。
    “一定要祭祀嗎？”這難道不是封建殘余？
    葉星華斜睨蘇啾啾一眼，冷哼一聲道：“我們?nèi)~家的事，還輪不到你這個外人插手。”
    你剛才想著把她一分二的時候咋不覺得她是外人？
    蘇啾啾看一眼葉星華，轉(zhuǎn)移目光，跟陸囂說話，“如果不祭祀的話，會發(fā)生什么事？”
    少年靠在沙發(fā)上，神色懶怠，“你知道葉家如今為什么只余葉星華和葉辰華這兩條純血脈嗎？那就是因為他們的曾祖父違抗宿命，帶領(lǐng)葉家人斬殺祭祀妖獸，反被吞噬而產(chǎn)生的后果。”
    “那妖獸，如此厲害？”
    “也不算厲害。只是因著跟葉家有契約在身，故此葉家才會受制于它。”這邊陸囂剛剛解釋完，那邊葉星華就道：“我親自帶他去祭祀壇，你們都別跟過來。”
    蘇啾啾聽到這話，下意識想起葉辰華那張蒼白面容。
    她朝陸囂伸出手，“手機借我。”
    少年看她一眼，沒動。
    蘇啾啾伸進他兜里，掏出一只手機，給葉辰華發(fā)短信。
    她的手機還在葉辰華手里。
    那邊回的很快，語氣冷硬的不像是葉辰華會說的話，“外人，不必插手。”
    蘇啾啾一愣。
    這兄弟倆果然是雙胞胎吧。
    說的話都大差不差。
    確實，她好像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既然是他們?nèi)~家自己的事，那就讓他們?nèi)~家自己解決吧。
    她跟葉辰華也不過就是有過幾面之緣而已。
    雖然生出了些同病相憐的意思，但也僅僅是比路人熟那么一點點。
    蘇啾啾盯著手機屏幕，半天沒回神。
    陸囂抽出手機，“不準(zhǔn)跟別的男人說話。”
    蘇啾啾下意識噘嘴。
    真霸道。
    蘇啾啾想，葉辰華為什么會心甘情愿的當(dāng)祭祀品呢？明明葉家人對他不好，葉星華對他也不好。
    ……
    葉辰華鎖著鐵鏈和腳鏈，站在房間里。
    窗戶外山火紛飛，星火將他的臉襯出幾分妖冶暖色。
    “哥哥，我來了。”
    葉星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多少年了，葉辰華沒有聽過葉星華叫他哥哥。
    葉辰華想，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聽到了吧。
    “祭祀……時間，到了。”
    葉辰華艱難的擠出這幾個字。
    葉星華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突然便笑了，“哥哥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廢物。”
    葉辰華沒有說話，只是垂下了眉眼。
    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葉星華嗤笑一聲。
    突然伸手，一掌把葉辰華給砍暈了。
    葉辰華毫無防備的軟軟倒地，身上的鐵鏈磕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葉星華靜看葉辰華良久，然后伸手，取下了臉上的面具。
    面具下，赫然是一張，跟葉辰華完全不一樣的臉。
    他們雖是雙胎，小時也長得頗為相似。但自從十歲以后，就開始表現(xiàn)出明顯的差異。
    而也是從十歲那年開始。
    原本聰慧過人的哥哥突然不會說話了。優(yōu)異的成績也一落千丈。
    天之驕子，一瞬間就跌落神壇。
    一開始，葉星華是開心的。
    因為哥哥太優(yōu)秀了，所以大家都關(guān)心哥哥，根本就沒有人關(guān)注他。
    自從哥哥變成了啞巴，變得唯唯諾諾，癡癡呆呆以后，所有人的關(guān)注都到了他身上。
    葉星華沾沾自喜了近一年，直到有一次，看到了葉辰華的日記。
    也第一次知道了葉家祭祀，詛咒和宿命。
    他終于明白，哥哥在做什么。
    他在把生的希望給他。
    他把自己糟蹋成這個樣子，就是為了他。
    真是可笑。
    他不需要，他不需要他的憐憫。
    誰生誰死，都應(yīng)該由自己來決定。
    他不需要他來可憐他！
    “廢物。”
    葉星華狠狠踹了葉辰華一腳，然后扒下了他身上的衣服。
    ……
    南山被毀。
    整個商家陷入混亂。
    而從商鸞的房間出來后，陸囂便陷入了沉睡。
    蘇啾啾蹲在床邊，看著少年緊皺的眉眼和燒紅的面頰，神色微怔。
    鬼還會生病？這要怎么治呀？
    蘇啾啾想了想，決定去找商鸞。
    卻在半路碰到了曲肖巷。
    曲肖巷一個人站在窗戶前，看著商家后山的方向，面色凝重。
    他轉(zhuǎn)頭，看到路過的蘇啾啾，突然開口，“蘇啾啾，跟我來。”
    蘇啾啾想，她要是不去呢？
    好吧，作為一只廢物，蘇啾啾是沒有人權(quán)的。
    曲肖巷帶蘇啾啾去的地方，是祭壇。
    祭祀大典已經(jīng)結(jié)束。
    蘇啾啾走到祭壇，看到一個人跪在祭壇中央。
    是葉星華。
    聽到身后的動靜，葉星華突然伸手，拿下了臉上的面具。
    黝黑的山洞里燈光晦暗，蘇啾啾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臉。
    熟悉又陌生。
    雖然知道葉星華和葉辰華是雙胎，但蘇啾啾沒想到，這兩個人居然會長得如此相似。
    葉星華嘶啞著嗓子開了口，“他，死了。”
    什么？
    蘇啾啾沒明白葉星華的意思。
    那邊的曲肖巷卻道：“你是葉辰華。”
    “你是葉辰華？你怎么穿成這樣？而且你不是……不會說話嗎？”蘇啾啾一臉震驚。
    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葉辰華一臉頹喪的跪在地上，手里捏著那個精致而華美的面具，身上的衣服也很漂亮。
    那都是葉星華喜歡的。
    當(dāng)他醒過來的時候，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穿著這身衣服，戴著這張面具躺在房間里。
    那個時候，葉辰華就什么都懂了。
    他疾奔到祭祀壇，然后發(fā)現(xiàn)，一切都晚了。
    空蕩蕩的山洞里，除了那個散著鮮血的祭祀坦，其它什么都沒有了。
    “我們斗不過，斗不過它。”
    “誰？”
    葉辰華仰頭，雙目血紅，聲音嘶啞道：“宿命。”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