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故人
    “很嚴(yán)重？”
    “是。”
    “到了什么程度？”薇薇安有些不安，如果讓簡童說很嚴(yán)重的話，那就是真的很嚴(yán)重，可是，為什么她不知道？
    簡氏這么大的集團(tuán)里變故那樣大的話，為什么她不知道？
    不只是她，就連跟著簡童，從“唯愛”過來的其他人，也沒有察覺嗎？
    “是什……”
    她的話，再一次，被簡童截住：
    “前董事長，簡振東把簡氏的大部分流動資金轉(zhuǎn)到了其他地方。”
    轟～！
    晴天霹靂！
    非法財物侵占，非法挪用資金！
    “這么大的事情，為什么公司里沒有其他人察覺？”薇薇安的語速不自覺的加快，這是因為她此刻內(nèi)心里的著急。
    “財務(wù)清算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那為什么……”為什么那時候沒有其他的動作？
    她想問。
    后車座的女人，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頭，“薇薇安，那是生我的人。”
    一句話，無需多言，薇薇安的臉色清了紅紅了白，五顏六色像個調(diào)色盤……她又深深看了一眼后車座那個女人。
    簡童的個頭并不算很高挑，甚至有些嬌小，如果放在人群中，身邊再配上一個高大的男人，妥妥的小鳥依人。
    她還很瘦，瘦得好像風(fēng)一吹就要倒。
    誰能夠想到，這樣一個嬌小的身體下，居然有著如此的倔強(qiáng)？
    誰又能夠想得到，從接手簡氏開始，這具小小的身體，扛著旁人無法想象的重量。
    是，簡振東非法挪用公款，是，簡振東以卑劣的手段，轉(zhuǎn)款走公司里大部分的流動資金。
    可是，簡童不能夠告。
    不，不是不能夠告，而是……
    “簡振東對你不起。”薇薇安的眼圈都紅了。
    怪不得，怪不得只是一個合作，小童都拼了命的，竭盡所能做到最好，做到幾乎無所瑕疵。
    不是她追求完美，是她簡童輸不起這一仗。
    簡振東，枉為人父！
    薇薇安想起來，公司里的流言蜚語。
    想到她在公司衛(wèi)生間里聽到的那些話。
    想到那些為簡氏服務(wù)的員工，背地里罵小童白眼狼，罵她不孝順，罵她忤逆。
    可這些人根本不知道，簡童接下的，到底是怎么樣的一個爛攤子！
    外面的人，只看到了簡童得到了大筆的資產(chǎn)，一下子魚躍龍門，甚至是簡家，簡夫人，簡大少，也只是眼紅著這大筆的資產(chǎn)吧。
    “我沒有那么善良。”簡童淡淡說道：“但我還是人，人有血性，女媧造人用七天，人從生下來，就有來處，我不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簡童垂下了眼……她沒有說的是，簡振東能夠這么做，但她卻不能夠真的去制裁這個她血緣上的父親，祖父在地底下一定是不希望父女相殘的。
    她只是……想要保護(hù)住，那僅存的那一點點光亮而已。
    她是自私的，假如，假如這最后的一點點光亮都熄滅的話，她想，她可能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么模樣。
    她護(hù)住的，只是她自己珍之重之的東西，與簡振東無關(guān)，與他人無關(guān)。
    拼命的工作，拼命的做好每一件事，不過是她在拼命的抓住手心里僅有的一些東西而已。
    簡童忘記了，手心里的沙，抓不住，流的快。
    車子在對方公司大廈門口停下。
    “薇薇安，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
    “是！”
    下車的時候，簡童這樣說，薇薇安立即抹掉了臉上的情緒，仿佛換了一個人，充滿了斗氣。
    簡童和薇薇安抵達(dá)的時候，簡氏其他的代表，也已經(jīng)抵達(dá)。
    一行八個人，除卻簡童和薇薇安之外，還有六個簡氏集團(tuán)的精英。
    可見，這是一場硬仗，也必拿下不可。
    這是一家外資企業(yè)。
    進(jìn)去之后，立刻感受到了與本土文化之間的差別。
    “簡總嗎？我們總裁已經(jīng)在會議室里等您，請隨我來。”
    一個精煉的女秘書走上前，精致的妝容下，是制式的微笑，職場上的微笑，永遠(yuǎn)制式一張面具。
    跟隨在這位不具名的秘書身后，簡童和薇薇安一前一后，其他人緊隨，進(jìn)了直達(dá)電梯，電梯里有些煩悶，簡童的臉色微微發(fā)白。
    “小童，你沒事吧？”薇薇安看出了不對勁，稍稍向前，靠在簡童的耳邊，低聲問道。
    “沒事。”她咬了咬牙：“最近的事情太多，等今次的合約談下來，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電梯門無聲開啟，清冷的氛圍一下子撲面而來。
    這里，卻是與簡氏不同。
    “簡總，請。”秘書領(lǐng)著簡童一行人，走到了會議室門口，替簡童開了門。
    “謝謝。”簡童禮貌的回了一句，抬腳跨進(jìn)會議室，稍稍詫異了一下。
    她眼中露出疑惑，薇薇安似乎也覺得奇怪，側(cè)首在簡童耳邊：“怎么對方只派出了一個人？”
    簡童眉宇之間沁出凝重來，悄聲在薇薇安耳邊道：“簡氏在Ｓ市的規(guī)模，算得上大的，簡氏也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小企業(yè)。
    對方只派出一個人來，要么，對方對這一次的合作根本不上心。
    要么，恐怕對方已經(jīng)做好了刁難的準(zhǔn)備。”奇怪的是，簡氏的狀況確實糟糕，但是外界卻還沒有什么風(fēng)聲傳出來，對方不該如此。
    “如果是前者，這次的合作基本上沒談就已經(jīng)崩盤了。
    如果是后者，那我們這一次就要做好被扒下一層皮的準(zhǔn)備。”
    薇薇安不得不得佩服她身后這個女子，此刻面對危機(jī)狀況下，還能夠如此理智的分析。
    至少剛剛進(jìn)會議室的那一刻，她自己就已經(jīng)心里拔涼拔涼，有些微慌亂了。
    人人都只看到簡童的柔軟，卻沒看到柔軟下的堅韌，還有那些說著風(fēng)涼話，說簡童的成功是偶然，“唯愛”的成功不是因為簡童，是因為簡童身后的簡老爺子。
    也不想想，“唯愛”從無到有，即便有簡老爺子撐腰，作為“唯愛”的掌舵者，簡童又怎么會是毫無用處的花瓶。
    那秘書突然站出來：“薇薇安小姐，您好，我們公司的總裁，特意吩咐，如果想要這一次的合作，他只想要和簡總單獨會面。”
    這一下，包括薇薇安和簡童，他們身后其他的簡氏代表，都一陣無解地你看我我看你……這是什么要求？
    薇薇安不太放心，正要說什么，簡童揮了揮手：“你帶著其他人，先離開會議室。”
    “可是……”
    “這里是會議室，是辦公的地方。”她看著薇薇安，眼底是必須拿下這一次合作的決絕：“薇薇安，你知道的，這對我，有多重要。”
    不只是對她，也對簡氏。
    簡振東既然抽掉了大部分的流動資金，那么如果沒有新的血液注入的話，很快，很快簡氏就會撐不住，到時候，以商場上的殘酷，趁你病要你命的人，只多不少，市場上，蛋糕就那么大，誰都想分一杯羹，到那時候，恐怕簡氏就要被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當(dāng)然，還可以求助沈氏。
    薇薇安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小童不會愿意的，如果她肯接受沈氏的幫忙，也就不用如此拼命的工作了。
    “我們先離開。”薇薇安說著，轉(zhuǎn)身帶頭離去。
    會議室里，一下子人走得都不剩，余留下空蕩蕩的空氣。
    會議室的落地窗前，靜默著一道背影，裊裊煙霧，從那背影前向著上方飄去。
    氣氛有些尷尬，對方也不開口。
    指明要見她的，是對方。
    對方從她進(jìn)到會議室后，一直晾著她。
    簡童調(diào)整了一下表情，掛上職業(yè)式的熱情：
    “您好，費總，”她抬腳走了過去，在離對方三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這是一個安全距離，也是人與人之間保持的最好的距離，不失禮也不越雷池一步：“很高興見到你。”
    “小童。”突然一道聲音，緩緩的響起。
    簡童抬起頭的那一刻，撞進(jìn)了一雙溫潤的眼睛。
    她的臉色，須臾之間，慘白了。
    “凱恩先生。”她蒼白著面容，重新?lián)P起嘴角的笑容，糾正了對他的稱呼。深呼吸，而后，伸出了手：
    “簡氏集團(tuán)，簡童。”她的表現(xiàn)，完美無缺：“凱恩先生，幸會。”
    對面的男人，狹長的眼眸劃過一絲落寞，她的客套，她的禮貌……他不想要這客套，因為禮貌的背后，是疏離。
    其實他自己也覺得很奇怪。
    幾十年里，以狩獵為人生目標(biāo)，他的樂趣，就是狩獵一個又一個的獵物，追逐、征服，而后再去尋覓另一只獵物。
    面前這個女子，原本只是他人生中遇到的一只獵物，和其他獵物一樣，只是等待她追逐和征服。
    比面前這個女人更美的女人多的是，身材更好的也多的事，更烈性的也多的是，嬌俏的心機(jī)深沉的也有許多，比這女人更有趣的，依然還是很多。
    惟獨，記住了這一個。
    狹長的眸子垂下，那睫毛濃長，卻遮住了眼底一絲的苦笑。
    一只叫做簡童的獵物，她不美性感不烈性不嬌俏，她其實還有點不起眼，可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原本只是他人生中的一只獵物，是他狩獵目標(biāo)中的一個，一點都不特殊，就和其他的獵物一樣……卻成了這幾年里，他心里頭的一抹影子，不濃重，也不深刻，淡淡的一抹影子，卻怎么揮也揮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