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本官拖著沉重的身軀回到府中時,已是掌燈時分。當本官風塵仆仆踏入院中時,蹲在各個角落的留守男寵們以飛蛾撲火的姿勢撲向了我腳下,抱腿的抱腿,扯衣擺的扯衣擺,卻都淚流滿面地將鼻涕眼淚抹到了我身上。
“發生什么事了?”我眉頭一豎,“有淫賊入府采花不成?”
抱著我大腿痛哭的某男道:“大人再不回來,我們就要餓死了!”
“為什么要餓死,怎么不吃飯?”我摸著美男的頭問道。
趴在我肩頭抹鼻涕的某男道:“廚娘每餐都要有總管的吩咐才肯燒火做飯,可今日總管在自己屋里,誰叫也不理,廚娘得不到吩咐,不做飯,我們哪里有飯吃,嗚嗚……”
我挨不過男寵們的眼淚鼻涕,當下召了廚娘來問話,廚娘支支吾吾,我甩手命其立即做晚飯。
小半個時辰后,男寵們終于吃上了熱騰騰的飯菜,小龍蹭到我身邊,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大人,總管關著房門,飯菜送不進去,這……”
我嘆道:“繼續送,直到送進去為止。”
小龍應了一聲,端了幾樣飯菜去了。待我沐浴更衣后,又見著小龍神色凄苦的模樣,徘徊到了我跟前,“大人,總管還是不開門。”
“這氣性還真大!”我抖開扇子打風,在院子里走來走去,再走到小龍身邊附耳道:“就說大家都沒吃飯,他若不吃飯,大家也陪著挨餓,當然這個大家嘛也包括本官,就這么著,快去。”
小龍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端著飯菜跑了去,我隨在他身后,進了總管院子,我藏身柱子后,看小龍應變。
“大人說,總管不吃飯,大家也跟著挨餓,當然這個大家也包括大人他自己。”小龍趴在門外,學舌了一遍。
我在柱子后嘆息小龍這孩子不知變通,不過也算是表達清楚了我的意思。等了一會兒,緊閉的房門依舊未開。我重重一嘆,看來,這苦肉計是不成了,得實施美人計了!咳,美人計?聽起來怎么這么別扭。我掰著手指數,三十六計還有哪些可以借用。
瞞天過海?圍魏救趙?借刀殺人?以逸待勞?趁火打劫?聲東擊西?
我將扇子啪地一合,聲東擊西!
走到梅念遠房門外,我接過小龍手里的食案,揮手令他暫退,由本將軍親自上陣。我咽了口口水,兩輕一重地敲起了房門,并調整了一個合適的嗓音,“總管,是我,開門商量個事。”
房內無聲,我又在腹內數計策時,門卻吱呀一聲給開了。
梅念遠維持著開門的姿勢,掃我一眼,“有事明日再說。”說完,便要合上房門,給我一個閉門羹吃。
說時遲那時快,本官抬步便邁進了門檻,一手擋在了房門間,這叫反客為主!梅念遠無法繼續關房門,跟我僵持了一會,不得不罷手。
端著食案進了房間,見房內燃起燈燭,桌上擱了幾個攤開的冊子。我將食案放到桌上,隨手將冊子收拾到一旁,順便瞄了一眼,似乎是府上的賬冊,旁邊的朱筆結算總結語寫得端端正正。
“先吃飯吧!”我一臉笑意地看著梅念遠。
“不餓。”他到旁邊尋了把椅子坐下,面色十分冷淡,“大人要商量什么事情?”
我不折不撓,端出食案里的飯菜在桌上一一擺好,滿面春風笑意吟吟地看向他,“吃了飯再說。”
梅念遠從椅子里站起身,走向臥房,“我要休息了,大人請回吧,出去時帶好房門。”
帶你奶奶個腿兒!我暗中一咬牙,繼續不折不撓,跟了去臥房。不過倒是第一次來他臥房,布置簡單,整潔干凈,我不由多看了幾眼。
“我要睡覺了,大人還不回么?”梅念遠站在床前轉身看著我。
我在他床前的桌旁坐下,自倒了一杯茶,手里轉著茶杯,眼睛瞟著他,“你不吃飯,我便不走。”
他嘴角勾起個冷笑的弧度,“大人如此情意,念遠受之不起。”
我喝了口茶杯里的涼茶,“好吧,我是來請罪的。”
“更加受之不起。”
我又喝了口涼茶,“今日是我做得過分了,但卻是一時情急……”
“你有情急之時,旁人都沒有,你顧侍郎又拿我當什么?”梅念遠目光幽深,緊緊看著我,嗓音略有低啞。
我低著頭看茶杯,諾諾道:“我對你不起。”
“你出去吧。”
我起身,向外走。梅念遠跟了過來,我方一邁步過門檻,他便要關房門。我又轉過身,一手抵著門,“還是先吃飯吧,冷了就讓廚房再熱一下。”
他看著我,沒關門也沒說話。
我收回手,轉身往院子里走,身后卻沒聽見關門聲。走了沒幾步,梅念遠卻從我身后疾步趕了過來。我眼前一道寒芒閃過,梅念遠已擋在了我身前。
月色中,他手臂飛起一道血光。我心中一凜,在下一道寒芒到達前,快步轉到了梅念遠身前,剎那抬腿踹向砍來的刀身,毫無保留。
黑衣刺客被我踹得飛出老遠,摔向院子里的槐樹,樹干被壓斷。屋頂又飛下三名黑衣人,持刀向我砍來。
我摸出扇子,以扇骨抵擋三人的刀法,前擋后踢,疾步錯身,踏著步法,以極快的速度而化身數人,折了三人的臂骨,一一摔了出去。
我退出戰圈,喊了一聲:“長萱!”
聽到動靜的長萱飛身趕來,收拾了骨折的四名刺客,綁到了一起。
“帶下去,細審。”我收了扇子塞回腰間。
“是。”長萱將人串拉走了。
趕到梅念遠身邊,見他衣袖上盡數染成了鮮紅,我扯下腰帶系到他傷口上。梅念遠側過頭吸了口氣,“你怎樣?”
“這些小嘍啰能把我怎樣。”我看著他傷口嘆氣,“以后記住,不要替我擋刀!”
梅念遠轉過頭去,“你身手這么好,城樓上怎會折了腰。”
“百姓因擁戴清官而砍我,我能還手么?我能用獨家工夫么?”
梅念遠冷言冷語道:“為了謝御史,自然什么都不能。”
夜里的動靜驚動了一部分男寵,我一一將其勸了回去睡覺,再抱了小藥箱到梅念遠房中給他上藥。撥亮燈火后,用剪刀剪開他袖口,發現傷口竟有數尺長,好在不深,未曾傷著經脈。清洗傷口,上藥,纏紗布,一一就緒后,我才長吁口氣。
一抬頭,見梅念遠正專注地望著我。我干咳一聲,“那個什么,不用這么崇拜我的手藝。”
他轉過頭,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我若從沒遇著你,今生也許還有望。”
這話琢磨不得,我正要去倒茶喝,忽然聽見頭頂有極輕微的聲響。莫非還有漏網之魚?我輕步出了房間,縱身上了屋脊,前方屋頂一個矮小的身影以耗子般輕靈的步伐踩著瓦片賊頭賊腦地窺視屋檐下。看了幾眼,知是個少女。
她快我便快,她慢我也慢,她輕我更輕,前院后院追逐了一個遍后,她忽然停步在一個小院的屋脊上,蹲下身興趣盎然地望著對面的房間。
借著月光,可見房間內男女纏綿的身姿。
“瀾兒,你是喜歡大人還是喜歡我?”女子嬌喘道。
“當然是你!”男子亦氣喘道,“之前我以為自己會斷袖,可是后來發現,我還是更喜歡女人。小歌,大人哪里有你好……”
我氣血沖頂,不妨竟在月夜里又遇著了春宮,還是在千瀾院里。更氣血沖頂的是,前方還有另外偷窺的少女,而且還自言自語發表看法:“這莫非就是書上說的男歡女愛?女的身材不錯,男的也不錯,嗯,這姿勢么……”
氣血沖頂之下,我一嗓子就沒忍住,“給——我——下——來!”
頓時,兩處撲通聲。
屋頂上蹲著的少女撲通落了地,房內正春宮的上位也撲通落了地。
我飛身下了屋頂,將落地少女提了起來,吼道:“活春宮是你女兒家能看的么,啊?”
少女竟未蒙面,圓圓的臉蛋兒上似有嬰兒肥,兩只眼睛忽閃忽閃了幾下,“我認得你,你就是顧淺墨,你家男寵在偷情,是不是?”
“關你什么事!”我鼻子里一哼,“你是誰?采花賊?”
月光印進少女眼睛里,一閃一閃,“師父說,我還沒到采花的年紀。”
我正提著也許未來可能是采花賊的少女審問,千瀾和如歌從房間里出來,見到我,面色都是一陣紅一陣白,雙雙撲通跪下。
梅念遠趕了來,見到此情此景也明白了七八分,見到我手里提的少女卻有些不解,“這姑娘是?”
“我叫空空。”嬰兒肥少女面向梅念遠,笑得十分甜,套近乎道:“哥哥你身材比那個偷情男寵要好呢,哥哥也是顧淺墨的男寵么?”
梅念遠被嗆著,咳嗽了幾聲。我將少女抖到面前,“你給我閉嘴!”我再對梅念遠介紹道:“這是采花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