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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杭，老城區的一家肯德基里，店里被還原成了90年代的面貌，雖然看起來不那么現代化，可是座椅什么都是一片嶄新。
    顯得年輕多的陳昆，在餐廳里吃著漢堡和薯條，雖然已經37歲了，不過化完妝之后就跟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差不多，只是深邃的眼神里并沒有多少單純。
    店里還有其他顧客，小情侶和帶著孩子的父母。
    這時，店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有些褶皺白襯衫的小平頭，化完妝的馬清揚看起來稍微年輕了一點，手上拿著簡歷，四周望了望，挺直身軀走到了前臺。
    看著面前面容精致的服務員小姑娘，紅色小馬甲里面是熨的非常平整的白襯衫，還打上了領帶，馬清揚氣定神閑地問道，“你好，我是來應聘的，請問經理在嗎？”
    客串服務員的是公司的一個年輕女演員，唯一的一場戲就是和馬清揚搭戲，明顯神色間就有些慌亂，原本挺直的身軀，都不由地放松下來，微微低下了頭去看馬清揚。
    監視器面前的李謙搖搖頭，旁邊齊玉昆小聲道，“馬清揚太淡定了。”
    “嗯。”李謙發出一個音節，不過沒有叫停。
    緊接著扮演肯德基經理的王曜慶出場，本身氣場足夠，即便是一身現在看來有些老氣的西裝穿在身上，都妥妥的是個成功人士。
    王曜慶低頭瞥了一眼馬清揚，和服務員小姑娘不一樣的是，他是居高臨下地看馬清揚，而不是放低姿態。
    目光掃了一眼馬清揚全身，漫不經心地接過他的簡歷隨意地翻了起來，又還給他。
    操著一口寶島味很濃的普通話直接拒絕了，“不好意思，你不符合我們的要求。”
    馬清揚微微一愣，“經理，我看過招聘要求，上面的條件我完全符合，而且我也會英文。”
    “我們是國際大企業，不是會講幾句英文就可以的。”
    王曜慶滿不在乎地指了指店里的四周，穿著時髦的客人，同樣打扮上流，外貌、身材俱佳的服務員，繼續操著別扭的寶島普通話，一副高高在楊的模樣說道，“你看，你不合適這里。”
    “好，咔！”
    李謙耐心地看著一個完整的鏡頭演完，才喊了咔，同時吧馬清揚和王曜慶叫了過來。
    把剛才不拍的那條鏡頭調出來放給他們，主要是給馬清揚看。
    “馬董，您看從您一進門的時候，整個人的姿態就不對，這是寧杭第一家肯德基，高檔場所，您又是來面試的，太淡定了。”
    第一遍，問題很多，李謙耐心地一點一點說，沒演過戲的人，別想著有多順利。
    馬清揚卻有不同的意見了，“確實是這樣，當年的肯德基比五星級酒店都要稀有，不過那時候我帶著學生來面試的，就是這種心態，我記得很清楚。”
    “可現在您不是帶學生面試了，在劇情里，就是一個普通的求職者，是不一樣的。”
    馬清揚當年應聘肯德基遭拒是事實，不過是作為大學老師的他，帶著自己的23名學生來面試，結果學生全都面試成功，就他一個人被拒絕了。
    劇情只取核心，也就是應聘肯德基遭拒，具體的李謙做了改動。
    “也就是說，我演的就是一個去找工作的窮小子？”馬清揚問道。
    “那倒不用太低三下四了，只要您稍微別那么淡定就行了，其他的可以從整個場景的對比中表現出來。”
    李謙指了指馬清揚身上的穿著，解釋道，“您身上的襯衫有明顯的褶皺，可是服務員們穿的卻筆直平整，紅馬甲套著白襯衫，還打上了領帶，還有這些客人的穿著，帶著孩子的大人大多穿著整齊的西裝，年輕情侶們也全都是這個年代比較前衛的服裝，這一對比就出來了。”
    肯德基當年確實高大上，去一次肯德基不亞于現代人相親，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大人去吃東西專門穿西裝也再正常不過了。
    “這一個背景和人物的對比，反差就出來了，在這出戲里，您是相對處在弱勢一方的，包括王曜慶說您不合適這個環境，就是變相的輕視。”李謙接著道。
    “這么一說我就明白了，拍電影果然有很多門道。”馬清揚了然，也沒少看電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過他還是有些好奇，“可是，為什么要突出我的弱勢呢？”
    李謙笑道，“馬董想想看，要是大銀幕面前的觀眾到時候看到您這樣的人物，當年也有這種求職經歷，心里是不是會好受一點。”
    馬清揚恍然，手指著李謙，一臉壞笑，“不愧是李導啊。”
    老馬多精明的人啊，而且尤其擅長雞湯，還能不明白李謙這樣設定這場戲的意義所在。
    同樣是雞湯，安慰一下觀眾們，看馬清揚當年找個服務員的工作都找不到，還不是成為了互聯網大佬，你們這些年輕人遇到點挫折也不要沮喪。
    這笑容是什么鬼，李謙又解釋道，“我這是通過馬導的事跡，給當代年輕人在職場上一些信心而已，而且接下來一和方便和陳昆搭戲，畢竟作為一個活了五十多歲的人，相處過程中應該是占據一定主動的。”
    其實就是要馬清揚收斂一下鋒芒，后面該意氣風發的時候，還是要有張揚的時候。
    好生叮囑一番馬清揚之后，李謙又糾正了一下王曜慶的表演，讓他不要把輕視給演成蔑視，整的跟反派一樣。
    王曜慶是寶島人，當年拒絕馬清揚那個肯德基高管也是寶島人，而且那個年代寶島、香江確實有很多人在內地公司擔任管理層。
    事實上就算現在，很多企業的管理層都有大量香江、寶島人，輕視內地也是常有的事。
    仔仔細細地把那個鏡頭每一個細節講清楚，就繼續開拍了。
    王曜慶演這種角色簡直就是本色演出，提點兩句之后就把握的很好而來。
    馬清揚雖然不是專業演員，但是商人和政客，那比演員還厲害，給他講明白該怎么演之后，越來越順利。
    只拍了五遍，李謙就覺得差不多了。
    “好，過！”
    不過，馬清揚好像還挺享受拍戲的過程，卻主動湊到監視器面前，看著自己剛才的表演說道，“我覺得剛才這里這個表情還有點不到位，可以再來一次。”
    得了，人家日理萬機，分分鐘幾百萬進賬的大佬都不在意耽誤時間，李謙也就陪著他繼續拍，反正也沒多少戲。
    馬清揚倒是過癮了，又拍了兩遍。
    他倒是還不滿意，精益求精，李謙趕緊給他分析了一大通，說了一堆專業名詞，說已經很完美了，才把他給唬住不再堅持重拍了。
    這就兩個多小時過去了，緊接著是馬清揚要離開肯德基，卻被男主角陳昆給叫住的鏡頭。
    “第124場，二鏡一次，開始！”
    《返老還童》篇幅會很長，劇本就足足有150多分鐘，戲份自然也相比李謙之前的電影要多了一半。
    一個鏡頭連拍了快十遍之后，馬清揚已經差不多摸清楚了電影拍攝的過程了。
    當然，僅限于他自己的表演，聽到執行導演喊開始，心里默念三秒開始表演。
    相比進來時候的信心滿滿，離開時的馬清揚情緒稍微有些低落，在經過陳昆旁邊的時候，被他叫住了，剛才馬清揚和王曜慶的對話他都聽到了。
    “你好，請問你是英文老師？”
    “對，我是。”馬清揚停了下來。
    “剛才我聽到你想找工作。”陳昆指了指另一邊，年輕的臉龐上有著和外表迥異的成熟，眼神里也是非常淡然的微笑，“我想學英文，正好需要一位老師。”
    “學英文？”馬清揚看著外表二十多歲的陳昆，有些奇怪，看氣質應該不是大學生。
    不過不管是補習還是從頭學，都是一份工作，馬清揚也就坐下來和陳昆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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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了一會，陳昆說起了自己想學英文的原因。
    他目光看向遠方，陷入了會議中，悠悠地說著，“當年在北棒戰場的時候，我們連圍住了一個排的米粒堅鬼子，就在要圍殲這股部隊的時候，突然對方有個黃皮膚的人跑出來對我們大喊“別開槍，我是華國人”
    連長信了他的話，命令停止射擊，結果那二鬼子后面的米粒堅人抓住機會反撲，讓我們損失慘重，還跑出了包圍圈。”
    “？？？”馬清揚懵逼了。
    定定地看著陳昆，發現他沒瘋，自己耳朵也沒毛病。
    突然，馬清揚肅然起敬，“原來你家里有長輩參加了抗米援朝啊，那個二鬼子是叫呂超然吧，我聽說過這件事，當年北棒戰場上他每次遇上志愿軍時，總是會用中文大喊“別開槍，我是華國人”，然后換取信任來反殺志愿軍，還因為這出名了。”
    馬清揚直接無視了陳昆的第一人稱，想當然地認為這是陳昆在講自己家里長輩的故事，至于是不是胡編亂造的，看他這副認真的模樣，應該不會。
    陳昆搖搖頭，也沒有去解釋，而是說道，“從那之后連長就很后悔，他也想過滲透敵后去誘殲米粒堅人，可是我們長得又不像，也不會說英文。
    連隊里只有一個會說棒子話，沒辦法只好扮南棒軍隊去騙米粒堅人，打埋伏.......”
    聽著陳昆說起了一樁樁熱血的戰爭往事，雖然沒有畫面，不過馬清揚卻依然感覺滿腔熱血。
    漸漸地，路過的服務員在旁邊停了下來，旁邊的客人也轉過頭，看著“講故事”的陳昆。
    故事講完，陳昆一臉認真地對馬清揚道，“也有一次被敵人識破了，當時要是我會說英文就好了，裝南棒軍隊就完美了，這么多年一直沒機會，這次正好碰到了，所以我想請你教我英文。”
    “沒...沒問題！”
    馬清揚一口應下，已經腦補了一出戰斗英雄的孫子想替爺爺完成遺憾，學會英文的故事了。
    ......
    肯德基店里就一場戲，馬清揚去應聘被拒，然后認識了陳昆，陳昆想請他當自己的英文老師，順便講了個原因，講故事的時候引得整個肯德基的人都在圍觀。
    九十年代，這種故事，從來不缺聽眾。
    其實馬清揚的戲份不多，就那么四場戲。
    先是相識，當男主角的英文老師，第二場戲是兩人在網吧上網，男主角和聊天室里扮成女孩子的馬花乾聊天，還有馬清揚，三人聊當下的互聯網。
    90年代的網吧，全是大頭電腦，找現在的網吧肯定不行，別說機子了，連椅子、鼠標、鍵盤這些東西都穿幫了，更別說網吧內部的環境。
    室內搭景，搭了個滿是大頭電腦的九十年代網吧出來。
    整個攝影棚分兩間，一件是網吧，另一間是馬花乾的房間。
    馬花乾雖然不像馬清揚一樣親自參與表演，但是聽說馬清揚真人出演之后，越發地有興趣了，提出要現場觀摩。
    于是，兩場戲同時拍，李謙這和馬花乾連著視頻，馬花乾在深鎮企鵝都董事長辦公室里，看著監視器里的畫面。
    “馬董，稍等一下，我們準備一下。”
    李謙和電腦視頻通話對面的馬花乾打了個招呼，開始給馬清揚講起了戲。
    “馬董，這場戲，是你們談論互聯網的戲份，所以在打字聊天的時候，情緒一定要出來，因為這是你未來的事業，那種遇到知己的興奮，鍵盤噼里啪啦的動作、表情、眼神，都要到位，當然不要敲的太熟練了，生疏一點。”
    給馬清揚講完，又輪到陳昆了。
    “還是和之前一樣，記住你是個經歷過大風大浪，在鬼門關都來回幾次的人了，心里年紀都五十多了，淡然，睿智，這是兩個最主要的特征，要表現出來。”
    “我明白，李導！”陳昆點頭應道，演了十多年的戲，要是連人物都搞不明白，干脆回電影學院回爐重造算了。
    “OK，各部門準備一下。”
    五分鐘之后，正式開拍。
    李謙看著面前的六臺監視器，有兩臺是隔壁房間，扮演馬花乾的年輕演員的，另一組人在那拍著，等于他們三個的聊天是實時的。
    一半監視器是三人的表情，一半是三臺大腦袋電腦屏幕，界面是聊天室里幾人在聊天。
    到時候在大銀幕上，主要用到的還是電腦屏幕。
    已經聊起來了，扮演馬花乾的演員正在裝成女孩子和陳昆、馬清揚聊天，頭像都是女生。
    “馬董，您看怎么樣？”
    這大概是第一代女裝大佬了，可惜只是裝女人聊天，那個時代沒攝像頭，要不然就得穿女裝，化妝去騙人了。
    李謙轉頭看著視頻聊天里的馬花乾，笑問道，“您當年也是這樣的嗎？”
    電腦屏幕里的馬花乾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看著那個扮演自己，以女性口吻和人聊天的演員一副難為情的模樣，不自覺地笑了，無框眼鏡后面的小眼睛瞇了起來。
    “有點不一樣，我記得當時第一次男扮女裝的時候，除了很不好意思之外，還特別著急，因為急著想留住用戶，但是畢竟不是女人，不太會用女孩子聊天的方式。
    那會經常會干著急，想繼續聊，但是用女孩子的口吻聊天打字又沒那么習慣，不清楚女孩子說話的方式，怕穿幫，更難為情，你知道那種感覺吧，有時候就是又著急又聊不下去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