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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呢？”薛鈴忍不住開口說道。
    雖然說結(jié)果其實每個人都知道。
    既然現(xiàn)在汪直還活的好好的，那么肯定就是沒有在這場大圍剿中被殺，反而可能從中攫取到了極大的好處，否則也不會一步步成長為海面上一手遮天的徽王，傳說中的五峰船主。
    但是其實薛鈴其實自己都從來沒有想過，如今赫赫有名的海盜王汪直，當初竟然也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行船商人，甚至說可能是老實本分的那一種。
    而轉(zhuǎn)眼之間，他就成了高不可攀的神秘人物。
    這中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或者說命運原本就是這樣的無常。
    “海賊們損失慘重。”廣濟奇認真說道：“那個時候，海賊們還遠遠沒有現(xiàn)在的財力和勢力，面對官府的圍剿只能夠四散奔逃?！?br/>     “其中大量的船主首領(lǐng)被殺，所有人人心惶惶，樹倒獼猴散，朝不保夕，朝不慮夕。”
    “而這個時候，有人站了出來。”廣濟奇嘆了口氣：“他說我可以帶著你們繼續(xù)干?！?br/>     “汪直？”薛鈴問道。
    當然，這是一個接近顯而易見的答案。
    “是的，汪直?！睆V濟奇點了點頭：“與別人不同，別人的據(jù)點大多數(shù)還在神州沿岸，而汪直則是在東瀛已經(jīng)站穩(wěn)腳跟?！?br/>     “別人都在抱頭鼠竄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他卻可以在東瀛的據(jù)點緩慢地舔舐傷口，并且耐心地等待著一口鯨吞下之前首領(lǐng)所留下來的這地盤和下屬。”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之中，汪直也展現(xiàn)出來自己遠超常人的手段和財力，他甚至伙同幾位大周將領(lǐng)，完成了對幾位不服從他領(lǐng)導的海賊的圍剿，從而成功成為了這片海域上的主人?！?br/>     “可以說，東南沿海，之前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說自己就是這片海的霸主?！?br/>     “而現(xiàn)在，汪直則可以這么說?！?br/>     “他已經(jīng)成了貨真價實的海賊王，五峰船主的旗號在海面上迎風招展，幾乎每一艘在海上跑著的商船，都要接受汪直的庇護。”
    “聽你這么說，你似乎對于汪直并沒有那么大的仇恨和討厭？”方別看著對于汪直過往的經(jīng)歷幾乎了如指掌的廣濟奇說道。
    “當然不，只是我常說的，謀定而后動，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br/>     “我當上了指揮僉事，來到了石屏衛(wèi)所，至少我要知道我的敵人究竟是誰，又如何可以找到他的弱點，又如何可以打敗他。”
    方別點了點頭，看向廣濟奇：“那現(xiàn)在呢？”
    “你找到了他的弱點了嗎？”
    廣濟奇點了點頭：“當然找到了?！?br/>     “如今汪直最大的弱點，就是他老了?！?br/>     “他老了？”薛鈴好奇問道。
    汪直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會因為年老而失去曾經(jīng)的戰(zhàn)力。
    汪直只是一個海賊頭子罷了，年老不是應(yīng)該更老謀深算嗎？
    “是的，他老了。”廣濟奇點頭確認道。
    “年輕的時候豪情萬丈，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何處不青山。”
    “但是等到年老的時候，卻總想著落葉歸根，衣錦還鄉(xiāng)。”
    “他有這個機會嗎？”薛鈴反問道。
    是的，汪直還有這個機會嗎？
    之前廣濟奇已經(jīng)說過了，汪直是徽州人士，但是落葉歸根，衣錦還鄉(xiāng)，以現(xiàn)在汪直大海賊的身份，大周朝廷又怎么會坐視不管？
    “機會當然是有的，其實現(xiàn)在，如果不是汪直自己想要和朝廷談條件的話，在余杭那邊，他的船隊已經(jīng)可以公然入市補給，更有大批的百姓想要將自己的子女送進汪直的船隊里面發(fā)大財?！?br/>     對于汪直的情報，廣濟奇知道的總是要比一般人更多一點。
    “但是汪直對于此，是遠遠不滿足的?！睆V濟奇嘆了口氣。
    “那么他想要什么呢？”方別在一旁靜靜問道：“你先說吧，等你說完，我可以給你一個驚喜?！?br/>     方別要給廣濟奇的驚喜就是他們身下這將要送給汪直的這批貨物，利用這批貨物，兩個人甚至有機會直接見到汪直本人。
    畢竟是郭家給五峰船主送禮的重要使者，汪直于情于理，都要見上一見。
    “他想要名正言順地將自己的財富與力量得到朝廷的認可，想要這大周海面重開日月，就像兩宋之時那繁忙的海運貿(mào)易?！睆V濟奇這樣說著，但是表情卻看不到一點喜悅：“但是，朝廷是不會和一個海賊談交易的?！?br/>     “這也是目前東南沿海局勢緊張的原因?！?br/>     “朝廷已經(jīng)突襲查抄了汪直的數(shù)個據(jù)點，并沒有和汪直坐下來談判的意思?！?br/>     “現(xiàn)在仔細想來，這次來進攻石屏衛(wèi)所的這批倭寇，舉動很是反常，如果說他們和汪直沒有關(guān)系，我是真的不信的。”
    方別點了點頭，廣濟奇不愧是難得一見的人杰，其實他掌握的情報相當片面，并且?guī)缀跏峭耆揽孔约旱乃鸭?，但是最終卻能夠得到一個相當全面的結(jié)論，或許這就是真正的將帥之才吧。
    “那讓我們回到最初的正題?！狈絼e看著廣濟奇淡淡說道：“倭寇之亂，你說一共有兩點原因，第一點就是因為東瀛那邊局勢混亂，群雄爭霸，導致大批浪人流離失所，選擇渡海而來。”
    “第二點原因就是東南沿海通商貿(mào)易的需求一直都存在，堵不如疏，就是因為朝廷一直壓制，才會出現(xiàn)汪直這樣最終的龐然大物霸占了整個東南海面，并且借用倭寇的力量興風作浪?！?br/>     “既然這樣的話，倭寇之亂，不就是沒有辦法平定了嗎？”
    第一點關(guān)于東瀛局勢，大周可不會好心到幫助東瀛平定亂世，布武天下，那么東瀛可能至少還要亂上十幾年幾十年才到頭。
    關(guān)于第二點，既然大周不可能開放海禁，但是海上貿(mào)易又存在著那樣龐大的利潤，最終總能夠養(yǎng)蠱出來一個龐然大物，就算沒有汪直，也有李直，趙直什么的。
    這兩點不解決，平定倭寇之亂就等于空中樓閣，但是想要解決，又何止難如登天。
    “我記得那個東瀛劍客不是招攬過你，讓你去東瀛協(xié)助平定亂世，這不就等于曲線救國了嗎？你去幫助東瀛統(tǒng)一，這樣的話，東瀛的倭寇也就有人管了?！狈絼e一本正經(jīng)地給廣濟奇出著騷主意。
    “在其位，謀其政?！睆V濟奇看著方別靜靜說道：“如果說我是兩江總督，那么我還有一點資本解決海上通商的問題，畢竟如今西方火器日益發(fā)達，我聽說南洋那邊，已經(jīng)有越來越多的羅剎鬼，紅毛人在那里安營扎寨，甚至說偶爾已經(jīng)開始在沿?；顒?，相比之下，東瀛人不過是癬疥之疾，這些域外之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方別看著廣濟奇，這一瞬間是真的有點意外。
    當然，那些西洋人確實會給神州帶來大麻煩，不過那也是一兩百年后的事情了，那個時候大周都不在了，不過廣濟奇能夠看到那么遠，是真的讓人有些刮目相看。
    “不過那是太過于遙遠的事情了吧?！狈絼e不動聲色地說道：“據(jù)我所知，那些西洋人人數(shù)稀少，性情也頗為野蠻，根本不識禮儀造化，不過蠻夷罷了。”
    廣濟奇搖了搖頭：“正是因為他們是蠻夷，所以才可怕，方兄弟可能在這邊時日尚少，這些洋人火器尤精，船上的大炮既準又快，還能夠放開花彈，以目前大周的火器水平，頗有些遠遠不及。”
    “如果能夠早日放開海禁，內(nèi)外交通，才不至于閉關(guān)鎖國，故步自封，如果我偌大神州，最終竟然毀在這些蠻夷手中，才真讓人感慨萬千。”
    方別嘆了口氣，其實這些事情他何嘗不比廣濟奇更加清楚，只是他并沒有廣濟奇這樣憂國憂民的家國情懷，也不會想到自己死后幾十年，幾百年之后的事情。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不過方別恐怕目前來說并沒有成為這俠之大者的興趣。
    畢竟，方別更加珍惜的是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而沒有精力去保護更多的人。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不過，就如方兄弟所說，這終究是太過于遙遠的事情，在其位而謀其政，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指揮僉事，手下也不過三五百兵，如今又是戴罪之身，還是要顧及眼下的?！睆V濟奇看著方別說道。
    “眼下當務(wù)之急，還是要想辦法戴罪立功，尤其是如何解決眼下這批棘手的倭寇?！?br/>     “如果以尋常辦法，這群倭寇幾乎是無法可解?！?br/>     “倘若給我時間，讓我可以從容練兵，那么雖然說我大周的單兵素質(zhì)并不及倭寇的刀法精湛，但是我們有地利之便，人數(shù)眾多，倘若可以協(xié)同配合，而不是各自為戰(zhàn)，恐怕還有對敵的機會?！?br/>     “只是如今并沒有給我練兵的機會，想要破掉眼前之局，思來想后，恐怕只有一個辦法?！?br/>     廣濟奇看著方別說道。
    方別嘆了口氣，并沒有說話。
    他想到了廣濟奇想到的辦法是什么。
    畢竟隨插隨用的辦法，眼下可能只有一個。
    “什么辦法？”倒是薛鈴開口問道。
    霍螢一直在旁邊沉默旁聽，廣濟奇是她的病人，她作為醫(yī)生在一旁監(jiān)護沒有任何人可以指摘。
    不過等到此時，霍螢才幽幽嘆了口氣：“還有什么辦法?！?br/>     “廣濟奇需要有能夠正面幫他抗衡那些倭寇的精銳，當然是尋求中原的武林高手了。”
    “中原的武林高手？”薛鈴重復了一句，才恍然大悟：“你是要我們幫你嗎？”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了。
    廣濟奇目前所面臨的的最大難題，就是燕九自己的刀法太強，連廣濟奇都沒有辦法與之抗衡，更不要說其他人了，燕九手下的其他倭寇也是一群虎狼之師，殺人如割草，廣濟奇還記得自己的那些石屏衛(wèi)所的官兵是如何被對方直接碾過去的。
    對抗魔法的方法只有魔法。
    對抗武功的當然也只有武功。
    如果說廣濟奇能夠找到比燕九更強的高手，能夠找到可以正面迎接倭寇沖鋒的豪俠，那么當然就有機會不被燕九再繼續(xù)三擒三縱了。
    原本這樣的高手整個江湖也沒有多少。
    但是湊巧。
    廣濟奇眼前就有幾位。
    “是的，不情之請?！睆V濟奇嘆了口氣：“其實方兄弟剛開始就亮明身份，大概就是有點不想幫忙的意思吧?！?br/>     “嗯。”被廣濟奇直接戳穿了自己的小算盤，方別沒有一點尷尬。
    確實有這方面的因素，畢竟廣濟奇面子再大，他也不可能請蜂巢的人來幫助自己吧。
    就算自己這邊愿意幫，廣濟奇和蜂巢的刺客混在一起，那真的是惹上了一身腥，這基本上和投降倭寇沒有什么兩樣。
    當然，在洛城的時候，錦衣衛(wèi)最后也和蜂巢合作愉快，但那畢竟是此一時彼一時，大家打打默契球就行了。
    但是廣濟奇此時的想法，差不多是讓方別直接成為他的部下，幫他上陣殺敵，這就和奈何敵軍有高達一個性質(zhì)了。
    老實說——薛鈴，差不多可以約等于一臺高達。
    加上黑無就是兩臺了。
    “你真的就這么不要面子嗎？”方別看著廣濟奇，嘆了口氣說道。
    被這樣直接邀請，還是真的有點難辦。
    “和東南百姓的性命相比，我這點面子又算得了什么?！睆V濟奇看著方別笑道。
    “坦白來說，原本你我并沒有動這方面的念頭，但是和方兄弟這番談話下來，我總感覺方兄弟和我最初設(shè)想的那些窮兇極惡的蜂巢刺客不太一樣，況且，我現(xiàn)在也是真的沒有什么別的辦法，只能夠把死馬當作活馬醫(yī)了?！睆V濟奇靜靜說道。
    目光一直望著方別。
    方別有些無可奈何。
    他看著薛鈴：“所以你怎么看？”
    “我嗎？”薛鈴有點意外。
    在薛鈴的經(jīng)驗來看，這么麻煩又危險的事情，方別應(yīng)該是第一時間敬而遠之，唯恐避之不及。
    他居然還會問自己的意見。
    以及自己的意見，還會想嗎？
    如果是薛鈴一個人的話，薛鈴早就答應(yīng)了好吧。
    “是的，你?！狈絼e點了點頭。
    “如果方別你不拒絕的話，我愿意在廣濟奇將軍身邊給他護衛(wèi)一段時間?！毖︹徔粗絼e說道。
    這也是薛鈴第一時間的想法。
    方別只能又嘆了口氣：“那就這樣吧?！?br/>     “我們可以提供一些有限的援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