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寧在秦野家大門口，待了很久很久，才緩緩發(fā)動車子離開。
    一向警醒如鹿的她，因為走神，并沒發(fā)覺遠處一輛豪車里，有人同樣在默默地觀察她。
    那人濃眉大眼，不怒自威。
    正是顧傲霆。
    等鹿寧的車走遠了，顧傲霆嘆口氣，吩咐司機：“開車吧。”
    “好的，顧董。”
    來到秦野家。
    顧傲霆像往常那樣輸入秦野的生日，開門。
    密碼鎖卻提示：密碼輸入錯誤。
    顧傲霆嘿一聲，這小子，竟然改密碼了，防誰呢！
    他又輸入自己的生日，還是提示錯誤。
    錯三次，密碼鎖就自動鎖死了。
    顧傲霆一皺眉，輸入南音的生日。
    這次門鎖打開了。
    顧傲霆扯扯唇角。
    臭小子，再怎么折騰，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
    顧傲霆推開門，走進屋。
    秦野剛洗完澡，擦著頭發(fā)，從浴室里走出來，掃他一眼，“你來做什么？”
    顧傲霆忙陪著笑臉問：“你門鎖密碼怎么改成南音的生日了？”
    秦野表情很靜，“是鹿寧的生日。”
    顧傲霆神色一滯，“這倆人是一天生日啊，還真巧。”
    秦野擦頭發(fā)的手停頓了一下。
    顧傲霆小心地觀察著他的臉色，“還想著她呢？”
    秦野沒接話，走到沙發(fā)前坐下，長腿一伸，把毛巾扔到一旁，“有事快說。”
    “阿凜給我打電話，說你把他手指頭削出血了，這是真的嗎？”
    秦野眼瞼微斂，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輕描淡寫道：“沒削斷，已經(jīng)是給你面子。”
    顧傲霆耳膜微麻，“阿野啊，這種事以后咱私下處理。大庭廣眾之下，要是被人拍了，傳到網(wǎng)上，會影響公司聲譽。”
    秦野掀起眼皮瞅他一眼，“你覺得我扔飛刀的速度，能被拍下來？心疼你大兒子，就直說。”
    顧傲霆腦門發(fā)脹，“聽說你這么做是為了云恬？”
    “不是。”
    “別不好意思。云恬那丫頭是家中長女，從小到大被捧慣了，自身條件又優(yōu)秀，多少帶點傲氣。你要是對她有興趣，就主動點。云闊海通情達理，若兩家結(jié)親，不失一門好親事。”
    秦野抬起下頷指向門口，“向后轉(zhuǎn)！向前齊步走！”
    顧傲霆急忙抬手往下壓，“別急著趕我走啊，你聽我說完。人要順勢而為，往前看，你和鹿寧既然沒有結(jié)果，就選擇下一個。你今年都三十一了，老大不小了，你不著急，我和你媽急，尤其是你媽，幾個孩子，她最擔憂的就是你。”
    提到母親，秦野的心軟下來，“等鹿寧結(jié)婚了，我再考慮。”
    顧傲霆不再逼他，只道：“以后不要再動不動使飛刀了，沖動是魔鬼。”
    秦野蹙眉，瞟他一眼，“要吃蘋果嗎？”
    顧傲霆有點受寵若驚，“你今天怎么突然這么好了？”
    秦野二話不說，拿起一個蘋果，放到他的腦門上，緊接著像變戲法似的，變出一把飛刀。
    顧傲霆見飛刀就打怵，“你要干嘛？”
    “噓，別動。”
    秦野捏著飛刀輕飄飄地轉(zhuǎn)了幾下，忽然手一揚，那飛刀就飛到了顧傲霆頭頂?shù)奶O果上。
    只聽唰唰唰幾下，蘋果皮噌噌地往下掉。
    轉(zhuǎn)瞬之間，顧傲霆頭頂上的蘋果，就沒了皮。
    秦野從他頭頂上拿起削好的蘋果，遞給他，聲音調(diào)柔，“顧大董事長，下次再為顧凜說話，這蘋果就是他的下場。”
    顧傲霆早已嚇得毛骨悚然，手都抬不起來。
    秦野捏著他的手腕，把蘋果塞進他手心里，“慢慢吃，這可是我親手為你削的，不許浪費。”
    顧傲霆話都不敢回了。
    生怕哪句話再說錯，惹毛秦野。
    顧傲霆捏著蘋果三步并作兩步，就朝門口跑去。
    出了大門，顧傲霆抬手抹一把額頭的冷汗。
    細想想，他也沒說啥呀？
    怎么就惹秦野生這么大的氣了？
    一定是因為鹿寧！
    因為鹿寧，那臭小子心里不痛快，遷怒到他身上。
    所有問題都出在鹿巍身上！
    顧傲霆拿著蘋果上車。
    司機發(fā)動車子。
    顧傲霆摸起手機，找到鹿巍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響了一聲，鹿巍就接通了，討好的語氣說：“顧董，您百忙之中怎么抽空給我打電話了？”
    顧傲霆無聲冷笑。
    這趨炎附勢又裝又作的人，比以前的他還討厭。
    顧傲霆很想痛罵鹿巍一頓。
    以解剛才在秦野那里受的氣，可是又顧忌自己企業(yè)家的面子。
    顧傲霆壓了壓情緒，咳嗽一聲道：“鹿先生，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等鹿寧結(jié)婚，給我下個邀請函，到時我派人給封個大紅包。”
    一聽這話，鹿巍心冰涼冰涼的。
    這是徹底沒戲了？
    鹿巍木木地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把手機扔到茶幾上，鹿巍拿起煙盒，抽出一根煙點著，悶悶地吸起來。
    小半包煙抽完，鹿寧從外面回來了。
    鹿巍仔細觀察了下她的臉色，見她面無表情，不怒不喜。
    像一口無波的古井。
    鹿巍有點難受。
    以前的她雖然話少，性格卻不錯，會笑會嗔。
    如今的她，像個機器人。
    鹿巍忍不住埋怨道：“讓你去找秦野復合，你不去。你倆要是實在涼了，就另找吧，趁年輕，還能好好挑一挑。剛才顧傲霆打電話來，催你和別人結(jié)婚了。”
    鹿寧咬了下唇，“等阿野結(jié)了，我就結(jié)。”
    “你這孩子，忘不了就去復合，復合不了，就另找，非得靠著等著，怎么這么死心眼呢。”
    想到在京都大酒店玻璃門外看到的，秦野和云恬一起去吃自助餐，他還替她打抱不平。
    鹿寧輕聲說：“快了，用不了多久，他就該結(jié)婚了。”
    鹿巍嘆口氣，“秦野幼年時的失蹤案，我找關(guān)系查了，證據(jù)不足，警方那邊沒法破案。我想從藺老頭身上下手，那老家伙可能聽到風聲了，成天躲在家里，裝縮頭烏龜，給他下降頭都不好下。”
    “麻煩您盡力而為。”
    “我要是破了案，你倆會和好嗎？”
    鹿寧搖搖頭，很快又點點頭，“差不多。”
    忽然想起什么，鹿巍道：“你剛才不是說他快要結(jié)婚了嗎？那我破了案，你們還有戲嗎？會不會白忙一場？我這人可從來不做無用功。”
    “那你就快點，越快越好。”
    說完鹿寧噔噔上樓。
    來到臥室。
    鹿寧走到床頭柜前，拉開抽屜，把腕上的金手鐲摘下來，和那枚鑲祖母綠寶石的金戒指放到一起。
    垂眸盯著手鐲看了好一會兒。
    腦子里浮現(xiàn)出秦野甩飛刀救云恬的畫面。
    她保護他。
    他保護云恬。
    鹿寧極輕地揚了揚唇角，笑了。
    她輕輕關(guān)上抽屜。
    心如錐刺。
    次日，清早。
    鹿寧忽然收到一個同城快遞。
    寄件人是蘇婳。
    鹿寧拆開包裝盒，里面一張賀卡，印著“生日快樂！”
    這才想起，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賀卡下是一藏藍色天鵝絨質(zhì)地的首飾盒。
    打開首飾盒，里面是一條白金鑲鉆的項鏈。
    鉆石不小，得有一個小花生米那么大，橢圓形的，挺亮的。
    在清早的陽光下，散發(fā)著璀璨的光芒，耀得人眼疼。
    首飾盒下有一張發(fā)票和證書。
    發(fā)票上的價格是四千塊，證書上寫項鏈是白金鑲鋯石。
    雖然證書上寫鑲的是鋯石，可是鹿寧總覺得，這不是鋯石。
    她雖然是異能隊出身，外公和母親卻是考古學家。
    耳濡目染，對各類寶石有些研究。
    鹿寧去樓上取了個強光手電筒，對著項鏈上鑲嵌的亮晶晶的寶石，照了又照。
    寶石發(fā)出來的光，偏冷且透徹，這分明是鉆石！
    鋯石的光發(fā)暖，發(fā)白，光彩浮于表面。
    鹿寧又用牙簽蘸了一滴水放到上面，水滴呈現(xiàn)中等程度的小圓水滴形。
    百分百是鉆石！
    這鉆石得有八九克拉大。
    看鉆石的火彩和凈度以及切割工藝，這條項鏈沒有一千萬，也得值好幾百萬。
    她和蘇婳的交情，到不了送如此貴重禮物的程度。
    蘇婳也不會為送她個禮物，費這么多心思。
    肯為她花費這么多心思的，除了秦野，就只有秦野！
    鹿寧心里沉沉重重。
    項鏈捏在指間許久，鹿寧找到蘇婳的號碼。
    跟她約好時間，見一面。
    到了約定時間，鹿寧帶上項鏈，在路上又買了兩套嬰兒套盒。
    來到日月灣。
    鹿寧把項鏈交給蘇婳，“麻煩你幫忙還給秦野。告訴他，分手以后大家就是路人了，以后不要再送我東西了。”
    蘇婳接過項鏈，看著鹿寧清瘦如骨的模樣，忍不住問：“還愛他是嗎？”
    鹿寧笑，“不重要了。在父親和他之間，我選擇了父親。我是個懦弱的人，不配愛他。”
    蘇婳心里鈍鈍一痛，“別這么說自己，你明明是為了所有人，犧牲了自己的感情。”
    鹿寧少有的紅了眼圈。
    她緩緩抬起手臂抱住蘇婳，“婳姐，保重。”
    許久，她低聲說：“你們都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