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元朗的辦公室，司機、秘書配備，還有住房安排，這些統統歸王德志管理。
    辦公室、配車以及住房等等，都是按照有關規定，厲元朗并無異議。
    只是關于秘書這一塊，厲元朗看著王德志提供的名單，沒有當時拍板。
    送上來的五個候選人，都是從辦公廳篩選而來。
    對于秘書選擇，厲元朗堅信兩點。
    一是能力，二是眼緣。
    有的人一打眼就看不上，即便各方面條件適合，總覺得別扭，基本排除在外。
    而且厲元朗還有一個顧忌，就是不喜歡長期在機關工作的老油條。
    主要是這種人在機關待久了，難免沾染老奸巨猾的壞習慣。
    又容易有盤根錯節的關系，指不定和誰來往密切。
    畢竟秘書不同于旁人，是生活在領導身邊的人。
    必須忠誠，還要和厲元朗的脾氣秉性高度契合。
    原本著，厲元朗打算調莊士平過來。
    可仔細一想，還是放棄了。
    別看莊士平跟隨他時間不長，但他有正義感和真良心。
    在寧平省委辦公廳歷練的這段時日，改掉許多壞毛病。
    不過，考慮莊士平家在襄安，他一個人遠赴京城，兩地分居，終有不便。
    于是離任前夕，厲元朗解決了他的正處級，還調回省行政學院，擔任某處處長。
    要么說，厲元朗是一個有情有義的領導。
    凡是為他服務過，深受他賞識的部下，從不吝嗇，都會做出妥善安排。
    厲元朗放下名單，端著茶杯和王德志閑聊起來。
    “王主任，看你舉止形態，軍人出身吧？”
    王德志規矩回應說：“厲書記好眼力，我從部隊轉業后，分配地方一直從事體育方面工作，五年前調到體育總局辦公廳，干到現在。”
    不等厲元朗繼續盤問，王德志主動提道：“厲書記，我記得您。”
    “噢？”厲元朗感興趣的挑起劍眉，笑瞇瞇問：“在什么地方？”
    “您當初在戴鼎縣擔任縣長的時候，我在云水市軍分區工作。我們雖然沒有交集，但是您從軍分區乘坐直升機趕往京城，探望谷中原同志，與尤佳超政委交談時，我就在旁邊，目睹過您的風采。”
    厲元朗頓時一愣，腦海中迅速回想當時場景。
    時間太長，厲元朗真記不清。
    不過憑他直覺，對王德志的印象，絕非在那種場合。
    倒是王德志提到云水市軍分區，給了厲元朗一個思路。
    “王主任，我感覺我們在其他地方也見過面，是不是允陽，我見葉明天葉政委的時候，你出現過？”
    提起葉明天的名字，王德志的眼神瞬間暗淡下來。
    “王主任，你在云水軍分區擔任何種職務？”
    “軍分區政治部副主任。”
    厲元朗順勢又問：“這么說來，你是葉政委的老部下了？”
    “是，我在葉政委身邊工作多年，后來去的云水軍分區。”
    難怪，厲元朗覺得王德志眼熟。
    他擔任過軍分區黨委第一書記，部隊上的事情有所了解。
    按說，王德志年紀輕輕就是團級干部，經過十幾年歷練，如今才到正廳級，中間肯定因為什么事情受到影響。
    現在一目了然，應該受葉明天牽連，王德志升遷步伐放緩。
    “我聽說葉政委已經恢復自由，他如今怎樣？
    “挺好的，無官一身輕，回歸家庭，養花種草，時不時去東河，在那里住上一段時間，照顧外孫，盡享天倫。”
    說起葉明天的外孫，不得不提到常鳴和葉文琪夫婦。
    王德志知道，厲元朗是他們的紅娘，更了解葉卿柔與厲元朗的兄妹關系。
    于是，兩人越聊越熱乎，越聊越近。
    回憶葉明天的遭遇，難免唏噓不已。
    可提到葉明天安享晚年，其樂融融，又都笑逐顏開。
    不知不覺，厲元朗和王德志聊了一個多小時。
    王德志這才發現時間不早，趕緊適時結束話題。
    厲元朗親自把他送到門口。
    王德志轉身離開，忽然又返回，稍作躊躇，終于說道：“厲書記，那份秘書名單您不滿意，我明天再給您一份新名單，供您選擇。”
    “這份名單，我是受人委托，沒入您的法眼，是我的失職，我保證下一份名單，一定讓您耳目一新。”
    說完，大踏步走遠。
    王德志能夠說出心里話，厲元朗很是滿意。
    同時，他從王德志的話中聽出來，有人已經注意他了。
    想把自己看中的人推薦到厲元朗身邊，就是一個明確信號。
    雖說王德志沒有點名那個人是誰，可體育總局的領導就那么幾個，想要找出來并不難。
    厲元朗分管紀檢工作，紀檢組長詹友松向他匯報工作，是正常的程序。
    詹友松首先就體育總局的紀檢工作，做了詳細的闡述。
    厲元朗耐心聽完他讀報告式的匯報，說道：“詹組長，總局的紀檢工作，要有個針對性計劃。針對目前最突出、最熱點的問題，你們要有所行動。”
    “最近收到的舉報信件有多少？反映的問題主要集中在什么方面？我希望你盡快擬定出一份詳細報告給我。還有，挑出最有代表性的舉報信，春節過后，一并送到我的辦公桌上。”
    厲元朗的工作態度一絲不茍，既然到了這個位置，就要馬上進入角色。
    次日上午，王德志果真送來一份新名單。
    上面有四位候選人，有體育學院教師，有訓練局的副處長，還有體育報社記者，就是沒有辦公廳人員。
    這一點，倒是挺合厲元朗的胃口。
    “這個我先拿回去考慮，節后再做決定。”
    厲元朗收起名單，見王德志又拿出一張卡，雙手呈送到厲元朗面前。
    “這是什么？”厲元朗面露不解。
    王德志解釋，說是局里統一給的福利，兩萬元的購物卡。
    在京城大型商超和高檔休閑娛樂場所，均可以使用。
    還隱晦的表示，局領導每人都有，是多年來的規矩。
    言外之意，提醒厲元朗不要破壞。
    等王德志走后，厲元朗手里擺弄著購物卡，陷入沉思。
    這邊，王德志剛回到自己辦公室，就被副局長胡紹深叫了過去。
    直截了當的問：“厲副書記收購物卡沒有？”
    胡紹深點了點頭，“你給的哪一張？五萬的還是兩萬的？”
    “兩萬的。”王德志如實回答。
    “他說什么沒有？”
    王德志搖頭否認，“什么都沒說，直接收下。”
    “嗯。”胡紹深略有所思，擺了擺手，“明天試著把另一張也給他，看看他什么反應，去吧。”
    走出胡紹深辦公室，王德志不禁哀嘆起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曾幾何時，他也想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官。
    自從葉明天失勢，他的確受到很大影響。
    仕途停滯不前，很快就從部隊轉業。
    自以為在地方工作，只是換個環境而已。
    可工作起來他才發現，遠非那么簡單。
    僅僅一個文體局，百八十人的單位，就有千絲萬縷的各種各樣問題和矛盾。
    他沒背景沒靠山，一切都得從頭干起。
    起早貪黑，兢兢業業，干最累、最得罪人的工作。
    結果提拔時，他是永遠被遺忘的那個人。
    在市文體局副局長的任期內，他前后經歷過五任局長。
    每一個局長上任以后，第一個找他談話，希望他挑起重擔，口頭上給予花花綠綠的鼓勵。
    要他好好工作，好好表現，組織不會忘記他。
    可這不過是給他畫大餅，開虛無縹緲的空頭支票。
    次數多了，王德志的斗志磨沒了，心情磨散了，得過且過。
    葉明天出來后沒多久，王德志專程看望老領導。
    交談中，葉明天得知他仕途不順，并沒說什么。
    時隔半年，突然一紙調令，將他調進體育總局辦公廳，擔任副主任。
    王德志明白，準是葉明天背后出力的結果。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這里還有一個葉卿柔呢。
    有了這次實打實的經歷，王德志深深感到，扎實的政治資源多么重要。
    因此，他才會第一時間向厲元朗奉送投名狀。
    只不過他心存疑慮，厲元朗能否在錯綜復雜的體育總局站穩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