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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5皇后宣見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一個落選的秀女，一個不得勢的勛貴小姐，母儀天下的皇后又不認(rèn)識她，為何要特旨傳召？除了長平王那事，她想不出別的解釋。
    ……咱們王爺辦法多著呢，他說要娶您過門，您就一定成的了王妃。
    陳嬪跟前煢影的話飄蕩在她耳邊。
    她一直隱隱期盼著長平王只是說大話，期盼著事情會泡湯，沒想到……
    日頭怎么這樣毒，曬了這么久，她突然發(fā)現(xiàn)太陽晃眼，曬得人發(fā)暈。
    “姑娘，回屋換衣服去吧？”碧桃塞了一把錢打發(fā)了傳話的小丫頭，看如瑾臉色不對，擔(dān)心地提醒。
    如瑾推開丫鬟，頂著日頭獨(dú)自站了一會，暗暗告訴自己要穩(wěn)住心神。
    不行，不能慌。最壞的結(jié)果不是也親口應(yīng)承了么，還有什么可怕呢？他只是王爺，以后會去藩地，遠(yuǎn)離京城和宮廷，不會給藍(lán)家招來滅門之禍。
    默念著這些連她自己都懷疑的言語，如瑾回到屋子里換了正式一點(diǎn)的衣裳，去了外面正院。臨出門前又折了回去，拿上當(dāng)日選秀時的小瓷瓶，還有一個香氣濃郁的繡囊掛在了腰上。
    外院堂上坐著面目死板的老嬤嬤，如瑾認(rèn)得她，是皇后跟前的得力人，姓黃。旁邊侍立的是四個宮女，藍(lán)澤正請黃嬤嬤嘗點(diǎn)心。
    如瑾站在門口，黃嬤嬤已經(jīng)看見了她，不過還是等碧桃進(jìn)去通報了之后，才傲慢抬了抬手：“進(jìn)來吧。”
    “嬤嬤好。”如瑾進(jìn)去朝嬤嬤行了禮。黃嬤嬤帶了皇后的旨意來，她不能不低頭。
    “皇后鳳諭，傳襄國侯小姐即刻進(jìn)宮。”
    “多謝娘娘恩旨。敢問嬤嬤，宣小女進(jìn)宮所為何事？”如瑾還沒開口，藍(lán)澤先行接了旨。
    黃嬤嬤對藍(lán)澤的笑臉不假辭色，“侯小姐領(lǐng)旨即是，老身不知所為何事，也不會冒然詢問，更不會妄加揣測。”
    藍(lán)澤微訕，如瑾心中起了薄怒。可黃嬤嬤背后是皇后，為傳旨而來，說多么不好聽的話她們也得聽著。
    “臣女接旨。”如瑾淡淡應(yīng)了。
    黃嬤嬤起身，衣袖帶翻了案上茶碗，砰的掉在地上摔成碎片。黃嬤嬤連看都沒看一下，徑自帶人出了門。藍(lán)澤跟上去相送，如瑾頓了一下才跟在后面。
    這位老嬤嬤的態(tài)度讓她感到奇怪。
    選秀那天，慶貴妃曾經(jīng)透出皇后想把她安排給皇子的意思，還故意在人前毀她的名聲，不該是空穴來風(fēng)。皇后如果存了那個念頭，為何今日近身的嬤嬤卻又態(tài)度惡劣？宮里頭那些高高在上的娘娘，念頭還真難揣測。即便是前世在宮里生活的時候，如瑾也感覺自己離她們十分遙遠(yuǎn)，何況此時。
    從藍(lán)府到內(nèi)宮用不了半個時辰，可如瑾在鳳音宮前卻等候了一個多時辰，午時和未時的日頭最曬，如瑾在院中曬了許久，連個小凳都沒人給，也無人給口水。陪著進(jìn)宮的碧桃和青蘋被留在鳳音門外，半日不得見面。
    如瑾身上不方便，幾乎站暈了，正殿的雕花門扇方才緩緩開啟。一個宮女肅著臉出來，走到如瑾跟前說：“皇后娘娘午睡起了，請襄國侯小姐進(jìn)去。”
    如瑾應(yīng)諾，往前跨了一步，腳下一虛差點(diǎn)摔著，慢慢蹭了幾步才穩(wěn)住一些。站久了，腿腳都不好使。皇后偏讓她這時候進(jìn)宮，故意晾著她呢。
    可是如瑾什么都不能抱怨，進(jìn)去規(guī)規(guī)矩矩請安問了好，皇后端坐在鳳椅上笑的和藹：“本宮這幾日精神不濟(jì)，午間睡得時候長了些，讓你久等了。也怪下頭人辦事不盡心，本該膳前帶你進(jìn)來的，偏膳后來，一下就到了午歇時分。”
    黃嬤嬤往返藍(lán)家的那個時辰，再怎么趕路也是午膳后了，如瑾聞言垂首：“是臣女在家耽擱了時間，不是嬤嬤的錯，還請皇后莫要怪責(zé)。”
    “怎么會怪責(zé)你呢。”皇后唇角更翹幾分，這才抬起手，虛扶一把。
    如瑾叩首起身，仍然恭謹(jǐn)?shù)皖^。皇后便說：“倒是個知禮的。抬起頭來讓本宮看看罷。”
    如瑾慢慢揚(yáng)起臉，眼眸卻是低垂的，不能與皇后對視。鳳座上的人不用看，她也記得那雍容高華的模樣。感覺到皇后的目光像電光一樣將自己從頭到腳射了一遍，如瑾默默的等著，不說也不動。
    皇后說：“好一番模樣，只是年紀(jì)小了些，還沒到長開的時候。再過個兩三年，必是艷壓群芳的。”
    這話不好聽。以色侍人是卑賤事，皇后這身份，夸獎女孩子顏色好不該用這個詞。而且艷壓群芳多用來形容牡丹花王，如瑾怎么能當(dāng)著國母受這個稱贊。
    “臣女陋質(zhì)，娘娘過譽(yù)，實(shí)不敢當(dāng)。”她跪了下去。
    皇后未等她膝蓋落地就伸手，挑了挑眉，“不必拘禮，本宮是真心看你不錯。”
    如瑾便也順勢而起，又垂首不說話。是皇后主動傳的她，有什么事，讓皇后先開口好了。
    宮女捧上菊花甜湯來，是皇后每日必用的清火明目之食水，皇后就著宮女的手慢慢飲完了一盞湯，漱了口，擦了嘴，這才轉(zhuǎn)頭繼續(xù)說話。
    “一會本宮侄女到了，咱們一起去拜佛。”
    “臣女謹(jǐn)遵娘娘吩咐。”不管心中如何疑惑，如瑾言語態(tài)度上一絲不錯。
    “何必這么拘束。”皇后慈愛地看著她，閑話幾句，忽然抬起帕子掩住了鼻端，“怎么熏這樣濃的香，滅了熏爐吧。”
    宮女上前回稟：“娘娘，奴婢們并沒有熏香。”說著，目光移向如瑾。
    皇后便也順勢看向如瑾腰間的香囊，指了指，“你喜歡濃郁的香料？”
    如瑾欠身：“臣女冒犯，熏著了娘娘，求娘娘寬恕。”
    方才下跪的時候，她借勢拉了一下香囊的掛帶，讓香囊開了一個小口，里頭氣味濃烈的香氣便散發(fā)出來。是她精心準(zhǔn)備的俗香，量多了，嗆人得很。
    她肯定皇后知道選秀那天的事。體有異味，弄濃香來遮掩是必然的。她得把這個謊維持一段時間，不然豈不成了欺君。
    果然，皇后有洞悉般的微笑露出來：“不要緊，年輕女孩子喜歡用香，讓本宮想起了昔日時光。跟你這么大的時候，本宮也是極愛這些玩意的。”
    如瑾誠懇的感謝皇后寬容，但沒有順著她拉家常。
    不一會有安國公府的孫小姐到了，張六和張七，一個溫婉，一個傲慢，并肩走入殿里。
    和皇后問了安，張六得體的和如瑾見禮，選秀時曾有一面之緣，倒也不算是陌生人。張七卻不拿正眼看人，如瑾也不理她。
    接下來，陸續(xù)有年輕的女孩子到來，除了留給皇子們的十個秀女，還有一些不是秀女的姑娘。聽著她們問安見禮時閑聊的話頭，如瑾這才知道今日的相聚早在昨天就定下了，時辰在申正，如瑾比她們早來了近兩個時辰，站在日頭底下苦曬。
    還好她身子不便，正需要暖陽的溫度，不然在等候皇后午睡的時候恐怕已經(jīng)被曬躺下了。
    一屋子年輕女孩，將偌大的鳳音正殿擠得滿滿，足有二三十人。宮女秋葵拿著一張寫滿了名字的紙對照半晌，輕聲跟皇后說了聲“齊了”，皇后便笑說：“時辰不早，隨本宮去吧。”
    人群里有海霖曦，她沒和如瑾打招呼，如瑾卻走到了她跟前，“曦姐姐，聽聞宮里有三處供奉，今日是去哪座佛堂？”
    海霖曦被如瑾身上的濃香嗆了一下，抬帕捂了鼻子咳嗽兩聲，露出一副“你果然不知道”的神情，漫不經(jīng)心答道：“是去弘度殿。”多的一句也沒說，自從慶貴妃當(dāng)眾發(fā)難，她就不和如瑾親近了。
    弘度殿，那里駐殿的是一位老尼。如瑾還記得她瘦骨嶙峋的樣子，和肥頭慧一形成了鮮明對比，聽說她是修苦禪的。
    又追問了幾句，如瑾才搞清楚今天要做什么，原來真是給皇子選女人。
    除了十個秀女，其余人或者是如她這樣落選的，或者是非官門的良家女子，素有賢名的，皇后要帶著她們一起在弘度殿誦念妙法蓮華經(jīng)，打著為嫡公主祈福的旗號，其實(shí)就是挑皇子妃和妾婢。
    如瑾跟在隊(duì)伍里一路走到弘度殿，老尼妙恒率座下四位弟子在宮門前迎接，請了皇后進(jìn)殿，將眾女安置在殿前階下。
    儀式并沒有立刻開始，皇后似乎在等人。
    過了一會，院門外走進(jìn)來兩列內(nèi)侍，引著一胖一瘦兩個和尚進(jìn)門。胖的如瑾認(rèn)識，是梵華殿的慧一，瘦的那個白眉白須，很有高僧風(fēng)范，面貌卻是陌生的。
    和尚進(jìn)尼姑的地方本就少見，老尼妙恒卻迎了上去，朝那瘦瘦的老僧恭敬行禮，口稱“拜見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