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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次覲見后妃，那是要行大禮的TXT下載。
    不是頂級材質(zhì)，卻也算很好的東西了。
    如瑾狐疑，等著聽?wèi)c貴妃的下文。
    “這東西拿了去吧，你很投本宮的眼緣。”
    如瑾連忙屈身：“臣女不敢。”心里騰騰亂跳，對慶貴妃這一手感到迷惑和焦慮。她今日是來走過場的，可不想這么扎眼。在場那么多貴女淑媛，慶貴妃賞誰不好，為何偏偏賞她？
    慶貴妃笑：“有什么不敢的？據(jù)本宮所知，你可是個(gè)大膽的姑娘，生死關(guān)頭都十分沉得住氣，接本宮一個(gè)禮就說不敢了？這可真是不給本宮面子。”
    面對著笑吟吟的慶貴妃，如瑾冒了冷汗。
    這可是個(gè)笑里藏刀，翻臉不認(rèn)人的主，上一刻還在跟你開玩笑，下一刻就可以喊了宮人動(dòng)手的。曾經(jīng)在宮里的那段時(shí)光，如瑾沒少領(lǐng)教慶貴妃的厲害。
    但那時(shí)候，如瑾還有恩寵作為倚仗，慶貴妃不敢明里做出太跋扈的事，但此時(shí)天上地下的身份差別，無依無靠的如瑾惹不起這尊大佛。
    “貴妃娘娘息怒，臣女對娘娘滿心敬重，不敢拂了娘娘的好意，只是無功不受祿，臣女沒有幫過娘娘什么，平白接了娘娘的賞賜是為不敬，因此臣女不敢接。”
    “嗯，不禁模樣生得好，舌頭也利落，很對本宮的脾氣。要不是皇后娘娘有意將你指給老六或老七，本宮還真想把你留給太子呢。”慶貴妃支肘撐在步輦的扶手上，絲毫不顧自己的話引起多么大的震動(dòng)，只管念叨，“說起來，靜妃妹妹的老十年紀(jì)太小，不然她定也喜歡你這樣的孩子。”
    如瑾只覺腦子里嗡的一下，全身的血都冷掉了。
    皇后有意將她指給王爺？為什么，皇后為什么會認(rèn)識她，又為何要將她跟王爺連在一起？不對，慶貴妃和皇后向來不對付，這話里定有水分，不能相信，不能相信……可若不是真的的，慶貴妃又如何敢當(dāng)眾給皇后造謠，貴妃畢竟是貴妃，暗中和皇后角力可以，明面上不會胡亂生事……
    好幾個(gè)念頭閃過腦海，如瑾一時(shí)想不明白其中的緣故。
    被慶貴妃笑瞇瞇的盯著，被秀女們或驚訝或羨慕或嫉恨的看著，她卻不能空站著不說話。一瞬間的呆愣過后，如瑾提裙跪在了地上。
    地面鋪著上好的磚石，雨水落在上頭很快就會滲入，路面沒有積水，然而潮濕和寒涼是擋不住的，如瑾一跪，頓時(shí)便覺陰涼透骨。京城里的春日真是冷，花開得好，亦有清寒。
    可此時(shí)此刻，哪還顧得上這些呢。裙子臟了，腿腳滲涼，這些都不重要。
    “臣女資質(zhì)淺薄，實(shí)在當(dāng)不得娘娘的打趣，聽了娘娘的話只有無地自容而已。太子殿下和王爺們是天家貴胄，帝之血裔，光華如天上星月，而臣女微賤如泥土，不堪相配，求娘娘慈悲，莫要拿臣女開玩笑了。”
    如瑾俯首，額頭碰觸在冰涼的地面上，讓她想起瀲華宮里的那個(gè)深秋的早晨。
    春之容華，秋之蕭瑟，原來她都躲不過匍匐于地的屈辱。這宮廷就像是她的禁地，不論以怎樣的心情走入，都要被人拿捏性命。
    涵玉宮前擠著密密麻麻幾百個(gè)秀女，可卻靜得出奇，除了慶貴妃的笑聲，再也沒有人發(fā)出別的聲音。
    有灰衣內(nèi)侍匆匆走來，在張德耳邊稟報(bào)幾句，然后張德便朝慶貴妃躬身，“啟稟貴妃娘娘，給小主們湊的雨具準(zhǔn)備好了，兩處宮院也收拾停當(dāng)，您看？”
    “哦，這雨是真的大了呢。”慶貴妃抬起頭看天，朱云華蓋為她遮擋了雨水，她不必像秀女們一樣濕了頭發(fā)和臉。“本宮不過是路過而已，倒是耽誤了你們這些時(shí)候，張公公，對不住了。”
    “奴才不敢當(dāng)。”張德身子彎得像蝦子。
    慶貴妃揮揮手，“你自安排吧，本宮這就走。”
    “是。”張德恭敬一禮，起身吩咐手下去拿雨具，又讓文武官出身的秀女們移步到旁邊的宮院暫避。
    十幾個(gè)內(nèi)侍抱了大堆的油紙傘小跑而至，于是勛貴秀女們有了遮雨的物件，不必再受雨打之苦。而那些要移步的秀女也沒有立刻離開，磨磨蹭蹭在慢步走著，倒是不怕淋雨了，盡可能多的聽?wèi)c貴妃說話。
    慶貴妃的步輦還在原地沒動(dòng)，如瑾跪在輦下，被慶貴妃笑著看了半日。
    “你怎地膽子變小了？被本宮幾句話嚇成這樣，可不像你。本宮可是聽說過，你曾經(jīng)拎著刀子跟父親拼命呢。”
    秀女們個(gè)個(gè)驚愕，近前的張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如瑾，后頭看不見的左右挪動(dòng)著往前張望，更遠(yuǎn)處的人聽不清慶貴妃說話，忍不住到處打聽。
    “和父親拼命，還動(dòng)刀子……這是真的嗎？”
    “看她那樣子不像是渾人，怎會做這種忤逆的事。”
    “皮囊好有什么用，壞人也可以有天仙似的樣貌呀，貴妃娘娘又不會說謊。”
    竊竊的議論涌入耳鼓，如瑾咬緊了牙。
    她從來不怕被人指摘，她在意的是，慶貴妃竟知道她的私事。
    池水胡同里發(fā)生的事沒辦法掩蓋，那里左鄰右舍挨得近，約束了家里下人的口舌，也擋不住鄰居們的窺探和非議，何況還有東府藍(lán)如璇等人，也不會為了顧忌她的名聲而守口如瓶。
    若別人有心打聽，這等事都是能打聽的出來的。如瑾既然提了刀，就做好了日后被人議論的準(zhǔn)備。
    但，這議論的范圍并不包括宮廷。堂堂一朝貴妃，儲君的生母，盤查秀女的私事做什么？
    如瑾越發(fā)覺得慶貴妃今日不是無的放矢了。
    她跪在地上，身子一動(dòng)不動(dòng)，心里卻在急速的盤算著。
    慶貴妃此來，說了這些話，是什么目的？
    宮妃在秀女跟前立威，展示排場？不是。
    她想起了在自己之前被點(diǎn)到的張六和張七……是了，是了，是針對皇后的。
    如瑾很明白皇后和慶貴妃之間的暗涌，今日慶貴妃句句不離“皇后的意思”，無論張六張七還是她藍(lán)如瑾，都因皇后的話而被慶貴妃當(dāng)眾“打趣”。
    恐怕，皇后真有那些意思也說不定，所以慶貴妃才要提前掀出來，給皇后添堵，阻礙皇后成事。若是這樣……
    那么慶貴妃笑里藏刀的編排就很好解釋了。
    “娘娘明察，臣女不曾和父親拼命，只是略有爭執(zhí)。事急從權(quán)，失禮之處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非是膽大忤逆。”如瑾沒有否認(rèn)，只略略說了兩句。慶貴妃既然想污她，自然不會將她的解釋當(dāng)回事，她越反駁便會招來越尖刻的針對，反而不如淡然相對。
    至于在旁人看來，她的話等于自動(dòng)招認(rèn)，那也沒什么。被不相干的人誤會和非議，如瑾不是很在意。
    慶貴妃笑笑，又開口說道：“本宮還聽說，襄國侯在來京途中夜遇強(qiáng)徒的時(shí)候，你被好幾個(gè)持刀匪類堵在屋子里，卻膽大心細(xì)地應(yīng)對支撐了半天，最后很神奇的硬生生保住了性命，這可真是厲害極了。正所謂巾幗不讓須眉，本宮佩服。”
    滿場嘩然。
    秀女們看向如瑾的目光，從驚愕變成了曖昧的探詢，甚至有幸災(zāi)樂禍的鄙夷。
    女人的嫉妒心很可怕。從如瑾站到人前開始，那出眾的樣貌和淡淡的神情已經(jīng)讓不少人看她不順眼了，后來慶貴妃賞東西，更是惹來不少嫉恨。所以此時(shí)，這些人很樂意聽見關(guān)于她的不好的事情。
    被好幾個(gè)持刀強(qiáng)徒堵在屋里，支撐半天，保住性命……這非常容易讓人浮想聯(lián)翩的事情。
    一個(gè)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憑什么能在刀下活命？許多人便看向如瑾匍匐在地的身子。
    “不敢當(dāng)娘娘的夸獎(jiǎng)，臣女并沒有和強(qiáng)徒對峙的能力，當(dāng)時(shí)是永安和長平兩位王爺?shù)降募皶r(shí)，才救下了臣女全家的性命，這也是上天眷顧，皇上福澤庇佑的緣故。不知娘娘在哪里聽來的謠傳，以訛傳訛，倒惹得娘娘誤會了，臣女替?zhèn)髦{言的人請求娘娘寬恕。”
    如瑾直起了身子，仍舊跪在地上，但挺拔的背脊和直視慶貴妃的眼眸，昭示了內(nèi)心的惱怒和不屈。
    慶貴妃過分了。
    短短片刻之間給她扣上忤逆和失貞的名聲，若是換個(gè)人，怕是自此再也沒臉活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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