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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家二三房去了李氏陪嫁的院子，劉府里剩下的人不多，晚間就寢時李氏陪著婆婆和藍(lán)老太太在一處，劉雯和如瑾在一處TXT下載。”如瑾懶得跟她廢話，直接朝崔吉道，“勞煩崔領(lǐng)隊將她帶去給劉伯父吧。”
    她拿回了自己的東西，其余的事，讓劉家去處置便了。崔吉利落塞住了潘芩的嘴，扛起她無聲出了屋子。如瑾也跟著退出院中，給劉景楓關(guān)上門轉(zhuǎn)過身來，卻看見凌慎之正站在對面房間的門口。
    劉衡海的屋子在南廂，崔吉帶了人進(jìn)去，此時屋中正有低低的說話聲。院門外值夜人的鼾聲也隱約透進(jìn)來，還有風(fēng)過樹梢的嗚咽，殘月光線黯淡懸在天邊，投下冷寂的微光。
    漫天星斗，凌慎之青色的衣擺隨風(fēng)而動，整個人像是越冬的竹。他幾步穿過院子來到如瑾跟前，聲音有些低沉，“方才我都看見了。你可還好？”
    “我沒事，還應(yīng)付得來。”如瑾朝他笑了一笑。在青州的時候她就知道他很機(jī)敏通透，她和潘芩崔吉先后從劉景楓屋中出來，他即便不知道細(xì)節(jié)，也大略能猜出來是不妥當(dāng)?shù)氖掳伞？上菜]有追問，只是問她好不好。這人總是這樣，給予關(guān)心也是恰到好處，不干涉觸及別人的私事，干干凈凈的。
    如瑾也不想和他細(xì)說這種齷齪事，只道：“劉家大哥哥似乎是中了迷藥，你和他交情好，悄悄去看看有無關(guān)礙吧，莫要聲張。”
    凌慎之點頭：“我曉得。”
    如瑾欠身告辭，到那邊進(jìn)了劉衡海的屋子。凌慎之目送她，溫和的眸中隱著憐惜。她這樣小，卻總要應(yīng)付處置這種事。他又想起那夜給秦氏保胎時的情景，他一直想不通，她瘦弱的身體里怎會有那般力量。
    在夜風(fēng)里站了一會，直到背上傷口開始作痛，他才推開門，慢慢走進(jìn)劉景楓的房間。
    ……
    第二天一早外頭的封街令就解除了，依舊是官府和京營的人沿街布告，讓百姓們恢復(fù)日常生活。如瑾在劉府里一直等到午時，確定街面上真的是太平無事了，這才帶著祖母和幾個重傷的護(hù)院回家。劉家也開始往那邊的院子搬，到今晚所有人便都挪到那邊去，將受損的老宅暫且棄置在這里。凌慎之受劉家邀請也跟著過去了，為著給劉家上下治傷調(diào)養(yǎng)。
    而潘芩也被劉衡海派人送回了潘府，因為昨夜被崔吉不知用什么手段嚇著，潘芩這次很是老實，沒有尋死覓活的不肯走，乖乖回了家。她走時如瑾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她實在太過安靜了，一句話都不說，頗覺奇怪。回頭碰到劉衡海，只聽他低低說了一句：“潘姑娘會癡怔很久，劉家送了兩個懂醫(yī)的婢女照顧她。”
    如瑾這才恍然大悟，暗暗佩服這位伯父的心性和手段。大戶人家都會有許多辦法讓人出各種毛病，潘芩落得如今這樣，是為她昨夜行事的懲罰，更多也是為了讓她對官兵殺人一事封口。有懂醫(yī)的婢女在旁邊照看著，日后也不怕出岔子。如瑾本還擔(dān)心劉家如何跟潘家交待，見了劉衡海的處事方法，她的擔(dān)憂也消散了，知道劉伯父一定能處置周全。
    放心帶了祖母回家，路上如瑾叮囑碧桃不要將潘芩事告訴母親，免得讓她擔(dān)心：“咱們現(xiàn)在的要緊事就是好好陪母親過年，伺候得她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模葋砟觊_春平安迎接小寶寶。”
    碧桃點頭應(yīng)了，說道：“奴婢才懶得提潘家那個下作的人，免得污了自己的口。劉家老爺做得真好，那等人，就得讓她活著受苦抵消罪孽。”
    如瑾微微一笑，將車窗推開一條縫查看外頭情況。街道上很安靜，除了自家這隊車就是零星幾個穿著仆役衣衫的人匆匆走過，想是誰家派了下人出來辦事。尋常百姓沒有在街上閑逛的，全都關(guān)門閉戶不敢出門，遠(yuǎn)處有巡街的兵卒帶甲走過，鏗鏘有聲。
    只不過短短幾天，繁華阜盛的大燕京城就成了這個樣子，比最偏僻的邊城還要寥落冷清。昨夜調(diào)兵沒有留下痕跡，起碼明面上是看不到的，也不知這安靜的京都到底出了什么事。如瑾遙向?qū)m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并不能看見紅色的宮墻和金色的殿宇，然而她知道，那里一定在波瀾暗涌的發(fā)生著什么。
    ……
    接下來的日子對于如瑾母女來說，是十分平靜的，比這一年任何時候都要安靜祥和。很快就要過年了，藍(lán)澤的閉門思過禁令沒有解除，身上有病，心中有事，他整日都在外院書房里發(fā)呆悶坐，傻吃飽睡，甚至沒有精神來教訓(xùn)女兒。而藍(lán)老太太自從在劉府受了驚，病情加重，再也沒有清醒的時候，每日除了昏睡就是被丫鬟扶起來吃喝，已經(jīng)不是一個正常人了。
    藍(lán)如琦依舊沒有下落，連帶著養(yǎng)在外面寺里的董姨娘都不見了，藍(lán)澤撒出人去找完全沒有結(jié)果，除了生氣也沒有別的辦法。如瑾讓崔吉楊三刀手下的人暗中留意著，亦是沒有結(jié)果，京都太大了，而這段時間城里氣氛緊張，日夜巡街的官兵太多，高來高去的功夫好手行動也受了限制，于是如瑾只讓他們盡力而為，首先照顧自己安全，找人的事不必著急。
    其實如瑾也并不是很想將她們找回來，只是怕她們在外頭做不利于藍(lán)府的事罷了。但藍(lán)琨還在青州襄國侯府里，想來她們也不會自毀長城，所以如瑾對找人并不太上心。她們要離開就離開好了，外頭海闊天空，她們?nèi)裟芟氲瞄_，應(yīng)該會活得更自在。
    眼看著到了年底，這是如瑾重生之后陪著母親過的第一個春節(jié)，她很高興，也很重視。看著寒芳給各屋剪窗花，如瑾決定親手剪幾枚給母親貼在臥房里。她以前從沒做過這個，興致勃勃地拽了寒芳當(dāng)先生，從頭開始學(xué)起。
    寒芳剪的樣式都太復(fù)雜了，如瑾這個新人怎么學(xué)得來，挑來挑去，好容易挑到一個燈籠花樣看起來比較簡單的，如瑾從早晨坐到晚上學(xué)了整整一天，剪光了一整張大紅紙，最后的成品依舊是歪歪扭扭，將本是圓鼓鼓的燈籠剪得癟癟的，長長的，中間還歪了一塊。
    “咦，姑娘剪的是什么，奴婢看看……哎呀，原來是冬瓜！”蔻兒從外頭進(jìn)來，拿起桌上如瑾剪出的東西對燈仔細(xì)看，努力憋著笑，腮幫子鼓鼓的。
    她在幾個丫鬟里年紀(jì)最小，平日活潑愛玩，如瑾也不拘束她，任由她依著性子玩鬧，給屋里添些熱鬧氣，因此縱得她比別人膽子大，見如瑾心情好的時候，也敢拿主子說笑。
    此時她一句話惹得滿屋子人都笑起來，連一直悶悶不樂的吉祥都撐不住笑出聲。碧桃上前作勢去揪她耳朵，笑罵道：“小蹄子作反呢，連姑娘也敢取笑！”
    青蘋抿嘴上前收拾桌上的碎紙，“好了，姑娘也歇歇吧，這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學(xué)好的，先吃飯再說別的。”
    蔻兒舉著那個歪燈籠滿屋子跑躲避碧桃，一邊跑一邊不住嘴的說：“我錯了我錯了，碧桃姐姐饒了我吧。姑娘剪得不是冬瓜，原是個寶葫蘆，招財進(jìn)寶用的。”
    如瑾原本正在喪氣，瞅著滿桌子剪壞的燈籠郁悶，被蔻兒這么一鬧頓時哭笑不得，賭氣將剪子扔到針線匣子里，揚(yáng)聲道：“擺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剪。”
    “姑娘不去陪太太一起吃么？”
    “不去，剪不好我就不出門。”
    丫鬟們互相對視，暗自笑著出去端食盒了。如瑾沉穩(wěn)慣了，很少露出這樣小孩子賭氣的姿態(tài)，大家看著都是好笑，繼而才醒悟自家主子本來就是十幾歲的小姑娘，日常看著她老練處事，冷靜布置，總能讓人忘記了她的年齡。
    如瑾匆匆吃了晚飯，青蘋好說歹說勸著她喝了一會茶歇著，替她揉肩膀解乏。不過一盞茶喝完，如瑾又投入到了剪燈籠的大業(yè)中去。一直到了將近子時，脖子和手都酸痛不已，如瑾這才停下來，將最后剪好的巴掌大小的紅燈籠舉在手里端詳。左看右看，覺得終于不是個冬瓜或葫蘆了，如瑾滿意地將之收進(jìn)匣子放到花梨立柜的置物格上，走進(jìn)內(nèi)室去洗漱安寢。
    這一夜如瑾連夢中都是在剪窗花，夢見自己剪出了各種各樣的花鳥魚蟲，貼滿了整個家宅，過年的時候被煙花映著，整個府里紅彤彤。她是從夢中笑醒的，張開眼睛，已經(jīng)是天光大亮。
    此時的藍(lán)府早已沒了晨昏定省，如瑾最近起得都很晚，丫鬟們也不去叫她。今日起來如瑾卻怨怪了一句：“怎么不早點喊我呢，這么晚了。”
    這天是臘月二十九，碧桃青蘋幾個想了想，沒想出今天有什么特別的，不明白如瑾為何要早起。后來吃了早飯如瑾讓去外間拿剪紙匣子，丫鬟們才明白過來，原來姑娘這是要早點去太太那里顯擺手藝。
    青蘋抿嘴笑著捧了小木匣子進(jìn)屋，端正擺到如瑾跟前：“姑娘，您的寶貝來了。”
    如瑾笑瞪她一眼，親自抱了匣子起身，披了斗篷要往明玉榭去。臨走時忍不住再要欣賞一次自己的作品，她便打開了匣子。然而這一打，卻愣住了。
    “我昨夜剪的燈籠呢？”匣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碧桃上前看了看，奇道：“哪去了，昨夜姑娘親手放的，知道姑娘寶貝它，屋里誰都沒動過。”
    眾人回想了半日，誰也想不起來有人碰過匣子，然后大家分開了到處找，怎么也找不到。“咱屋里可從沒丟過東西，再說就是丟也該丟貴重的，哪有偷紙的賊呢。”碧桃?guī)讉€都是納悶。
    如瑾想了想，一個剪紙丟了終究也不算什么，又不是自己貼身東西，于是坐下來重新拿了剪子：“再剪一個給母親看就是。”
    拿了新剪紙到秦氏那邊盤桓了一日，晚間吃完飯回自己房里的時候，碧桃跟著，兩個婆子一前一后提燈籠，走到半路，三個人突然全都軟軟倒在了地上，只剩了如瑾一個站著。
    如瑾心中一驚，蹲身斜竄離開原地，躲到路邊樹叢旁，同時飛快從懷中掏出一個短短的竹哨。那是崔吉交給她的，告訴她若是有事立刻吹響，他就會趕過來。然而竹哨剛放到嘴邊，借著婆子掉落在地上的燈籠的光芒，如瑾訝然看到崔吉站在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