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后，下午場的比賽陸續開始。</br> 情緒最高漲的時間段過去了，午后陽光曬得人昏昏欲睡，學生大多數都待在自己班級的座位上，沒精力到處亂跑看比賽了。</br> 蔣堯和尹澈一落座，韓夢就回頭擠眉弄眼：“喔唷，二位，干嘛去了這是？消失了大半天，怎么連衣服都換了？”</br> 尹澈：“熱，回宿舍洗了個澡。”</br> 蔣堯：“我也是。”</br> 韓夢：“一起洗的？”</br> 蔣堯還沒說什么，尹澈先瞇起了眼。</br> 韓夢：“……對不起我多嘴了。”</br> “知道就好。”</br> 韓夢戰戰兢兢地轉回去，長吁一口氣。校霸的玩笑果然還是開不得。</br> 蔣堯把之前接手的外套遞過去：“穿上吧。”</br> 尹澈的脖子上有兩個新留下的齒印，不明顯，但靠近了能看見。</br> 顯然是一個剛被標記過的omega。</br> 尹澈穿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擋得嚴嚴實實：“滿意了嗎？”</br> “滿意，特別滿意。”</br> 都半永久標記了，能不滿意嗎。</br> 尹澈的目光重新落到跑道上，現在是一百米短跑項目，下一個就是一千米了。</br> 1班坐的位置靠近檢錄處，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上午就一直有路過的學生偷瞄兩位校霸和校草，下午偷瞄的人更多了，不僅偷瞄，還竊竊私語。</br> “堯哥！”章可剛去小賣部采購，抱了一大袋零食，火急火燎地跑回來，“堯哥，我聽小賣部老板說，你上午把那個程昊揍了？”</br> 蔣堯：“怎么連老板都知道？”</br> 章可：“因為大家都在議論啊！而且我還聽說，體育老師帶著程昊去醫務室了，之后要去找張教主，可能要給你開處分！”</br> “開就開唄，誰怕誰。”蔣堯站起來。</br> 尹澈：“你去哪兒？”</br> “檢錄。”</br> “走。”</br> 章可呆呆地望著他們倆離開的背影，這兩位哥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等等，這肩并肩的背影……似乎……真有那么點般配？</br> 檢錄處的學生很多，隊伍混亂，但他們倆一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br> “不就揍了個渣渣么，至于那么怕我？”蔣堯困惑。</br> 尹澈冷臉往前走：“你別高估自己，他們是怕我。”</br> 仔細一觀察，還真是，這些人眼里的敬畏大半是沖著他家兔崽子去的，偶爾有一兩個朝他看。</br> 排面輸了啊……</br> 負責檢錄的學生正埋頭工作，忽然感覺原本吵吵鬧鬧的周圍安靜了許多，抬頭一看，差點沒摔下椅子。</br> 兩位大佬，一位笑臉，一位冷臉，四只眼睛盯著他。</br> 蔣堯：“同學，一千米開始檢錄了嗎？”</br> 尹澈：“麻煩快點，我們趕時間。”</br> 蔣堯：“趕什么時間？”</br> 尹澈：“當心一會兒張教主來抓你，跑都跑不成。”</br> 檢錄員連連點頭：“這就給您辦理！”</br> 尹澈皺眉：“為什么是‘您’？”</br> 檢錄員：“那……霸霸？”</br> “……”</br> “喜提貴子，這波不虧。”蔣堯笑道。</br> 還好檢錄員手腳夠快，蔣堯順利入場，剛站上一千米跑道，張教主正好帶人殺進操場，四下一張望，直接鎖定人群中那個高個子，疾步殺過去，卻在半路被攔住。</br> “老師，有什么事等他跑完再說，行嗎？”尹澈擋在他面前。</br> “就他這么目無校規，還參加什么比賽！剝奪資格！”張教主許多年沒遇到過打架事件了，剛教育過，居然再犯，簡直不把他放在眼里。</br> “我替他道歉，他是沖動了，但您身后那位，也不是完全無辜。”</br> 程昊瞪大眼：“學長，你可不能因為跟蔣堯關系好就冤枉我啊，當時那么多人在場，我根本什么都沒做好嗎？”</br> “是嗎？”</br> 張教主：“尹澈，有話你就直說，別賣關子。”</br> 尹澈想了想：“之后再說吧，現在請您讓蔣堯跑完行嗎？我們班就指著他拿第一了。如果他退賽，會影響整個班的榮譽。您不能因為他一個人犯了錯，就讓我們整個班付出代價吧？”</br> 有理有據。張教主被這話噎住了，思考片刻，大手一揮：“行，那就讓他先跑完。”</br> “謝謝老師。”尹澈目光掃過程昊的臉，捕捉到一絲不甘。</br> 不遠處，一千米槍響。</br> 蔣堯在第一跑道，最不利的位置，但槍響之后三秒內，便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到了第一，跑道邊圍觀的學生只覺一陣勁風刮過，頭發都揚了起來。</br> “臥槽，一開始就跑這么快，堯哥后面能不能撐住啊？”章可擔憂道。</br> 韓夢顰眉：“估計會體力不夠，你看，他現在都拉開半圈了，哪有一上來就這么猛的？”</br> 陳瑩瑩：“您二位兩百米都夠嗆的青銅選手就不要質疑人家最強王者了好吧？”</br> 章可：“我們這是合理擔心！”</br> 尹澈穿過操場，在大太陽底下瞇起眼看第一名的那個高大alpha。</br> 陽光不怎么刺眼，但蔣堯很耀眼。</br> 他每一步都跨得很大，t恤被風緊壓在胸膛上，身后衣擺獵獵飄揚，像在飛一樣。</br> 尹澈站著不動，等著蔣堯越跑越近，逐漸看清了他的神色，完全游刃有余，甚至沖他笑了下。</br> 少年如同臺風過境，將他的視線卷入風中，隨之而去。</br> 尹澈忍不住勾起嘴角。</br> 這是他的alpha。</br> “喂喂。”主席臺的廣播傳來試音聲，緊接著，有人用話筒喊道，“尹澈學長。”</br> 小雪被這個突然跳上臺的學生搞懵了，反應了一秒才急忙搶話筒：“同學，這廣播是全校播放的，老師在辦公室也能聽到，你別亂來啊！”</br> “我就說一句話。”程昊側身躲開她，看向臺下，見許多人都被吸引了注意朝他這兒望，哼笑一聲，繼續說，“尹澈學長，做我的omega，好嗎？”</br> 整個操場上的學生嘩然一片。</br> 章可：“什么？他在胡言亂語什么？”</br> 韓夢：“不知道，嘩眾取寵？”</br> 郭志雄：“他不如說讓我做他的alpha，可能還會有人信。”</br> 其他班級的學生也都在討論這句匪夷所思的表白：“這人太孤陋寡聞了吧？連校霸是beta都不知道還表白呢，尹澤，你哥居然被當成omega哈哈哈。”</br> “砰！”尹澤摔了飲料瓶，臉黑得像碳，朝主席臺大步走去，“哪來的傻逼。”</br> 剛說話的同學嚇了一跳：“……不就搞錯了屬性嗎，至于嗎……”</br> 尹澈的視線越過人群，與程昊遙遙對視。</br> 后者笑了笑，跳下主席臺，在眾人或詫異或探究的目光中，穿過跑道，朝他走來。</br> 與此同時，即將跑完第二圈的蔣堯也從右邊徑直沖向他。</br> 他是兩條直線的交匯點，也可能是兩枚炸彈的相撞點。</br> 尹澈看了眼離他僅二三十米的蔣堯，已經完全不是游刃有余的神態了。</br> 焦灼、憤怒、無措、猶豫，在那張俊朗的臉上清晰可見，更清晰的是眼里呼之欲出的四個字：“你是我的。”</br> 他很確定，蔣堯猶豫之后，會選擇抓住他，在所有人面前宣告他的所屬權。</br> alpha的占有欲可以隱忍，但絕不容侵犯。</br> 于是他轉過頭，走向了程昊。</br> 程昊臉上閃過一剎那的驚訝，但馬上又堆起笑：“學長，你愿意……”</br> 尹澈沒分給他一個眼神，錯身而過，走到主席臺前，手一撐，利落地跳上臺。</br> “可以用下話筒嗎？”</br> 小雪呆呆地點頭。</br> 尹澈拿起話筒，深呼吸，看向底下鴉雀無聲的人群，再看向已經跑到主席臺前方跑道的蔣堯，最后，看向廣闊的天空。</br> 去年的運動會，天也是這么藍，云也是這樣緩緩聚到一起。</br> 當時他趴在蔣堯背上，沒能說出那句話，眼睜睜看著兩片云交錯、分離。</br> 不想再錯過第二次了。</br> 他握緊話筒，開了口，聲音通過廣播擴散出去，響徹整個校園的上空：</br> “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br> “我的alpha，只能是他。”m.</br> “高三1班的蔣堯，拿下第一，然后……來領你的獎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