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霞光只剩最后幾縷。</br> 韓夢身為傷號，只能在一旁坐鎮，指揮大家搬烤架、做烤串，然后坐享其成。</br> “倒也不錯。”他美滋滋地咬了口熱氣騰騰的牛肉串。</br> “老韓今天威猛啊，大老遠看見你跳下去救班長，我都驚了。”郭志雄說。</br> 周浩亮：“對啊，澈哥和堯哥就不用說了，分分鐘撂倒一個，根本不叫打架，叫碾壓！”</br> 蔣堯翻烤著土豆片，笑道：“我是輔助，澈澈是主輸出。”</br> 尹澈沒接話，捧著熱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興致不高的樣子。</br> 蔣堯烤完一輪，每樣挑了串，端著盤子坐到尹澈旁邊：“隨便拿。”</br> 尹澈搖頭：“沒胃口，你吃吧。”</br> “我的大少爺，嘴巴還挺挑。那你想吃什么？我去買。”</br> “不用。”</br> 但蔣堯還是趁著他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別墅，到附近的港式茶餐廳打包了一些點心，等了大約半小時。</br> 結果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暴雨。</br> 附近賣傘的店都沒有，他只能冒雨狂奔回去，盡管距離很近，依然淋成了落湯雞。</br> 其他人已經吃完燒烤進屋了，在客廳電視機前打游戲。</br> “我同桌呢？”</br> “上樓了。”郭志雄回，“不對，澈哥現在是我同桌。”</br> “開學就不是了。”</br> 蔣堯走上樓，他們倆的臥室門緊閉著，像是謝絕入內，他擰了擰門把手，鎖著，于是敲門：“澈澈，開下門，我給你買了晚飯。”</br> 他等了會兒，門才開。尹澈看見他渾身濕透，一愣：“下雨了？”</br> “對啊，你沒發現？”蔣堯把打包袋放到桌子上，“下得挺大的，一會兒可能有閃電，你吃完早點睡吧。”</br> “嗯。”</br> 蔣堯進浴室沖了個澡，換上睡衣，擦著頭發出來，卻發現那盒點心絲毫未動，而尹澈正站在窗前出神地看雨。</br> 蔣堯走過去一把拉上窗簾：“會著涼的。怎么不吃？不喜歡嗎？”</br> 尹澈低著頭轉身：“我吃不下，我拿去放冰箱，明天吃吧。”</br> 蔣堯將他攔在了房門口。</br> “你不舒服嗎？”</br> 空氣中沒有明顯的甜膩氣味，早上那波熱度應該已經被alpha信息素壓下去了。</br> “沒有不舒服。”</br> “那……是不高興？”</br> “沒有不高興。”</br> “是我哪兒做錯了嗎？”</br> “沒有。”</br> 蔣堯沒轍了，猶豫片刻，問出了心里最不想問的猜測：“難道是因為昨天馮醫生說的話？你……是不是不想過發情期？”</br> 尹澈沉默片刻，點了點頭。</br> 蔣堯頓時心涼了半截。</br> 兔崽子不想跟他過發情期，他一個人在這空歡喜了一天。</br> “……也是，畢竟是終身大事，你才剛成年，還得再考慮考慮。”蔣堯笑笑，“那我去給你買抑制劑，推遲三年吧。”</br> 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伸手去擰門把。</br> “你不怕三年里我跟別人走了嗎？”尹澈冷不防地問。</br> 蔣堯停頓：“可你現在也不跟我走啊。”</br> 尹澈抬眸，正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里的一抹灰黯淡無光。</br> “我知道出了這事以后，你大概沒以前那么喜歡我了，跟我在一起也沒以前開心了，但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你。”蔣堯抓抓頭發，“有時候我覺得我像在給你洗腦，總是明里暗里告訴你，你肯定會和我在一起，想讓你跟我走……”</br> 尹澈：“我沒有被洗腦。”</br> “嗯，你哪兒有那么傻，現在信息素已經恢復了，你又這么可愛，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你。”蔣堯吁氣，擰開門，“沒事，不想跟我過發情期就別勉強，推遲吧，這三年里我再努努力，讓你選擇我，但你要是喜歡上了別人，我也不會強留你的，只要你開心，我……”</br> 沒再說下去，因為尹澈做了個打住的手勢：“你還真是大方，把我拱手相讓。”</br> “不是的，我……”</br> “我沒有不想跟你過，我只是，覺得太快了，本來以為還要再過一年。”尹澈輕輕地說，“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身體也沒準備好。”</br> 蔣堯抓住了重點：“沒有不想跟我過……那就是想咯？”</br> “……不知道。”</br> “告訴我嘛。”</br> “不告訴。”</br> “求你了……”蔣堯越靠越近，“讓我定定心吧。”</br> 尹澈伸手抵住他貼近的胸膛：“你別得寸進——”</br> 這時，蔣堯低頭，與他鼻尖相抵，額頭相觸，往前用力。</br> “咚”地一聲輕響，尹澈的后腦勺碰到了房門。</br> “澈澈。”</br> 這一聲呼出的氣息，全進了他微張的嘴里。</br> 帶著蔣堯的信息素一起。</br> 尹澈怔愣，心跳驟然加劇，早上剛降下去的熱度又開始自體內升起。</br> ……好卑鄙一alpha。</br> 蔣堯堅守著他定下的規矩，沒有逾矩半分：“你要是擔心，我們就打抑制劑，我說過我等得起，但不管怎么選擇，我希望你都能明明白白地告訴我，讓我幫你分擔，不要一個人憋在心里。這兩天我差點以為你又開始討厭我了，對我好冷淡……”</br> 尹澈：“我什么時候對你熱情過？”</br> “……好像也是。”蔣堯笑笑，“說起來，上回你在出租車上偷親我，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呢，后來想想，應該是喝了酒的關系吧。”</br> 尹澈喉結動了動，沒接這個話題：“怎么，又嫌我脾氣差了？”</br> “沒有，冷淡點好，省得我驕傲膨脹翹尾巴，忘了自己還沒轉正。”</br> “知道就好。”</br> 蔣堯安靜了會兒，垂下眼，輕輕地勾弄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澈澈，能不能暗示我一下，我目前轉正的希望大不大？”</br> “怎么暗示？”</br> “比如，希望不大的話就把我推開，希望很大的話就牽我手，希望特別大就抱抱我。”</br> “這跟直接說有區別嗎？”</br> “沒什么區別，只是想讓你主動碰碰我。”</br> “無聊。”尹澈伸手一推。</br> 相抵的額頭分開了，蔣堯怔了怔。</br> “這就是我的回答。”尹澈看著他。</br> 蔣堯閉了閉眼，往后撤離：“懂了，我會繼續努……”</br> 尹澈突然攥住了他的袖子。</br> 接著踮起腳，湊近他，碰了下他的嘴角。</br> 用嘴碰的。</br> “自己領會。”</br> 蔣堯呆愣住。</br> “咚咚”，有人敲門，“堯哥，我們在玩狼人殺，你們來不來啊？”</br> 是周浩亮的聲音，他見無人應門，覺得奇怪，擰開了門把。</br> “砰！”，一聲巨響，里面人一拳將擰開的門砸了回去。</br> 周浩亮嚇得蹦起來：“臥槽？”</br> “不玩，我們要睡了。”</br> “哦哦好……”周浩亮心有余悸，趕緊下樓，把這事和其他人說了，“他倆是不是吵架了啊？堯哥怎么火藥味這么重。”</br> 郭志雄聽了也擔心：“要不我們上去看看？”</br> 韓夢及時阻止：“相信我，不管他們是吵架還是別的什么，我們最好都別參與。”</br> 客廳里的鸚鵡跟著喊：“別參與！別參與！”</br> 門內，蔣堯把尹澈壓在了門上。</br> 擁著人，貼著唇。</br> 兔崽子脾氣很硬，嘴唇卻軟得一碰就陷下去，他像親在一朵云上，整個人都飄浮在空中。</br> 新鮮，甜蜜，所有感官仿佛經受了一次洗禮。</br> 飄飄然之際，忽然聽見“咔噠”一聲，低頭一看，尹澈按下了門鎖。</br> “省得又有人來。”尹澈垂著眼，睫毛很長。嘴唇已經有點紅了，耳朵也微微泛紅，“繼續吧。”</br> 蔣堯深深吸氣，再度覆上去。</br> 這次使出了力氣，也釋放了信息素。</br> 尹澈仰著臉，手搭在他肩上，緊張地扣住。</br> 一時沖動，不知道該怎么收場。</br> 蔣堯剛洗完澡，嘴唇濕潤，發梢的水珠滴落至他們廝磨的唇間，像透明的粘合劑，將他們粘得更加緊密。</br> 空氣中的信息素濃度逐漸上升，已然超過了他目前所能承受的范圍。</br> 尹澈喘著氣推開蔣堯，扭頭：“等會兒，太濃了……”</br> 蔣堯很耐心地等他平復，隨后抱著他轉了個身，牽著他的手，低頭又湊上來：“受不了就往后退。”</br> 尹澈尚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嘴唇又被覆住了。</br> 安靜的房間一隅只剩下他們親吻的細碎聲響。</br> 蔣堯沒深入，但很粘人，含著他的唇瓣反復地吮，濃郁的信息素不斷往他鼻息間輸送。</br> 他根本沒法招架。</br> 只能任由眼前的alpha將自己一點點吻化，頭暈腿軟。</br> 感覺自己又快不行的時候，尹澈終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分開的剎那，才明白蔣堯剛才說的話是什么意思。</br> 蔣堯沒按住他的腦袋，也沒摟住他的腰，他只要往后一步，隨時可以結束這個吻。</br> 蔣堯把決定權完完全全交給了他。</br> alpha與omega之間，前者往往更強勢些，蔣堯以前偶爾也有霸道的時候，但在如今這段有過裂痕的感情里，蔣堯仿佛一塊被磨平了棱角的石頭，躺在地上，用自身堵住了那道裂縫，心甘情愿被他踩在腳下，鋪平他往前走的道路，哪怕未必能與他共赴前方。</br> 蔣堯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確實不在乎他是不是omega，也確實不是為了他的發情期才求他復合。</br> 那就沒什么大問題了。</br> 尹澈手上用力，握緊了面前人寬厚的雙手。</br> “哥。”</br> 久違的一聲稱呼，令沉浸在吻中的人頓住，本就幽暗的眼睛更深不見底：“我在，怎么了？”</br> “這次……你放了多少？”</br> “百分之二十，能適應嗎？”</br> 尹澈緩了會兒，點頭：“能的。”</br> 蔣堯聲音微啞：“那……還要嗎？”</br> 尹澈沒回話，只是抿了抿被吻得已經很紅的唇。</br> 蔣堯上前一步，慢慢靠近。</br> 尹澈站著沒動，閉上了眼。</br> 他們不知糾纏了多久。只記得他退了五步，蔣堯追上來六次。</br> 最后退到了床邊，倒下去，無路可退，也久久未分開。</br> 彼此都是初吻，沒什么經驗，也不知好壞，全憑著直覺，青澀地親吻對方越來越燙的唇，親著親著便愈發濕潤，黏在一起，難舍難分。</br> 誰都沒敢深入，怕出洋相，也怕毀了這一份單純熱烈的心動。</br> 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這種美妙的感覺，非要說的話，大概是：</br> 過去的十八年都未曾有過，日后的每一天，都想擁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